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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那些终年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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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卫颍然抬起头,揉了揉略略有些发酸的脖子,毕竟是坐在床上打字,姿势总归不对。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站在窗户边往外看。窗户是朝北的,刚好对着医院的后院,隔着一片还算开阔的草坪,就是那所著名的军医大学了。因为临着学校,树木毕竟多些,但是那些终年常青的植物在枯黄的草坪和满天飞舞的雪珠映衬下,显得越发萧飒。
房门传来一阵轻叩,卫颍然转身便看到了田霏儿的笑脸,手里还提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瓶。“你还真是不经念叨,我刚刚还想到你呢。”卫颍然笑道。田霏儿故意用手摸摸耳朵,“我说呢,耳朵怎么一个劲的发红。”田霏儿的耳朵的确是红红的,一看就是给冻着了,卫颍然有些歉意,“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雪,你怎么来了?慕雨怎么办?”田霏儿一面打开保温瓶,往外倒着汤,一面说,“没事,我妈来了,她帮我看着呢。一听说你病了,也着急,煲了这个薏米猪肚汤,说是最补了,让我带来,快来尝尝,还热着呢。”
卫颍然大受感动,立刻从田霏儿手里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再抬头,“好喝。你是说阿姨来了?多少年没见着她了,真谢谢她还记得我。”田霏儿白了卫颍然一眼,“能不记得吗?当年的‘双面间谍’”。听了田霏儿的话,卫颍然回想去当年的种种,不禁和田霏儿大笑起来,只是笑声中,多少带着一些感慨的。
那年的暑假,田霏儿依旧打着考研的旗号没有回家。秦虎根已经毕业了,可他依然留在了北京。申请的几所国外大学都没有能够给他奖学金,所以他打算再拼一年,看看是不是能够考研或着是出国,最主要的,是舍不得田霏儿。秦虎根没有去上班,只是零零落落地去做一些兼职,再加上要在外租房,经济很是紧张,这种前途一片迷茫的感觉让一向乐观的田霏儿也常常会长吁短叹。卫颍然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和顾江陵之间一直都感觉有些别别扭扭的,加上过完这个夏天,顾江陵就要走了。一切的一切,都让这四个人过得有些愁云惨雾的。
祸不单行的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田霏儿的家人知道了真实的情况。霏儿家庭条件不错,父亲在当地是个不大也不小的官,自然是看不上农村孩子秦虎根,更何况他考研、留京、出国一个也没有挂上。霏儿和家人一番争执之后,换来的是她妈妈立即进京,在学校招待所包了个房间,上刻、吃饭,全程监督,一定要要把两个人拆开。
现在想起来,卫颍然还是佩服田霏儿的不屈不挠。那会儿,都是卫颍然想办法骗取霏儿妈妈的信任,钻空子让田霏儿和秦虎根在顾江陵租住的小屋里偷偷见面。最后弄来弄去,霏儿妈妈也看出来了,还直说卫颍然是“双面间谍”…
田霏儿和卫颍然两个人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卫颍然才想起来,“哎呀,看我都忘记问你了,你吃过午饭了没?”田霏儿嗔怪“现在才想起来呀,放心,我吃过才来的。”卫颍然看向窗外,轻声问:“外面,很冷吗?”田霏儿顺着卫颍然的目光往外看了看,再端详了一下她的脸,然后朗声说:“走吧,我陪你去散个步,穿得暖一点,没问题的。在房间待久了,人都快发霉了。”
听了田霏儿的话,卫颍然居然感觉有些兴奋,她快速地换上衣服,就挽着田霏儿出了门。然后有些心虚地低着头逃过了护士站,刚出了大门,两个人都不禁大笑起来,就像当初上学时逃课一样,刺激而新鲜。
上海的这个冬天分外寒冷和潮湿,雨和雪几乎都没有停歇过,殷勤地互相更替着。在房间里闷了几天的卫颖然一出门就有些不太适应,湿冷的空气让她连连哈气。高高的松枝上还挂着些积雪,连带着松树越发显得葱翠。走了一会,卫颍然已经适应了空气的温度,轻轻吸了口,经过雪花的净化,还带着甜甜的味道。这几天,卫颍然闻了太多消毒水的味道,这样清甜的空气,居然让她感到非常的亲切。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手挽手沿着医院后花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霏儿,他,怎样了?”卫颍然终于鼓足勇气轻声问了一句。田霏儿显然并没有惊讶卫颍然的问话,似乎是料到卫颍然终究会问她这个问题,慢慢地说:“看上去恢复得还不错,只是,比以前沉默了些。”卫颍然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呼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向前走着。田霏儿转脸看了看她,接着说:“待会虎根会来接我,一来是看看你,再着就是一起去看看他…”田霏儿说到这里,又偷偷瞄了一眼卫颍然,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下去。
田霏儿陪着卫颍然又走了一会,就要她回病房去,“这么冷的天,你可千万别感冒了,回去吧。”卫颍然有些无奈地看着田霏儿,笑了笑,便跟着她一起回到了病房。整个下午,田霏儿都赔着她。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听田霏儿说起小慕雨的种种趣事,卫颍然笑得脸都有些发僵。
五点钟多一点,秦虎根就准时到了,和卫颍然寒暄了一会,田霏儿才起身有些不舍地和卫颍然告别。送走了他们,卫颍然躺回到床上,无意识地用手翻着枕边的书,半天都没有看进去,脑海里只是想着刚刚田霏儿走的时候欲言又止的表情。卫颍然明白,田霏儿等着她带给顾江陵哪怕是只言片语的问候,可是她都没有。
可能是刚刚呼吸到那么清新的空气,此刻的卫颍然觉得房间里的气息浑浊而又沉闷。她走到床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呼呼的冷风往里灌着,让卫颍然一下子有了点窒息的感觉。
站了一会,关上了窗,卫颍然转身又回到了床上,支起桌板,打开电脑。这几天,写点东西似乎成了卫颍然最能够发泄心情的事情。
随便吃了些晚餐,卫颍然早早洗漱了一下,然后坐在床边,叠着刚刚外出时穿的衣服,却看到了田霏儿的围巾没有带走。想来刚刚霏儿怕自己冷,硬是把围巾给她围上,卫颍然不禁嘴角上扬,微笑起来。一生能碰到这样的一个朋友,真的是幸运的事情。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拿起来一看,居然正是田霏儿,今天是怎么了,她这么经不起念叨,卫颍然觉得有些好笑。按下了接听键,田霏儿的声音传来,“颍然,哦,我的围巾在不在你那里?”“在,下次你来的时候,连保温瓶一起带走吧。”卫颍然回答着,可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霏儿的为人她是知道的,什么时候仔细到连一条围巾都会打电话过来?
果然,电话另一端的田霏儿沉默着,没有说话,呼吸有些急促。这更加深了卫颍然的疑惑,“霏儿,是不是---有话要说?”只听到田霏儿重重吸了口气,终于说:“颍然,江陵知道你生病了。不知道是谁告诉他你生病的事情,今天他求我说出实情,我,没忍住,就告诉他了…”
卫颍然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思绪好像凝结在某个地方,落不下来了。电话中,霏儿似乎念念叨叨还说了些别的什么,可她都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世界上,她最不希望知道自己病情的那个人,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生病了。
手机铃响了又响,卫颍然才回过神来,是陈逸安的电话,“颍然,你不会那么早就休息了吧?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了?”卫颍然忽然觉得自己很累,累到连强打精神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低着声音说:“我今天很累,明天再聊,好吗?”
挂上电话,一阵疲惫涌上心头,闭着眼睛,可卫颍然却怎么也睡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疼痛传来,几乎把她吞噬了…
此时此刻,顾江陵那里刚刚平息了一场风波:石玉华坐在病床边,凝望着顾江陵苍白的面容,回想着刚才冲动万分的他,现在还有些后怕:田霏儿和秦虎根走后,顾江陵就有些反常,闭着眼睛不理任何人,只是紧皱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泄漏了他的情绪。说实话,自从当年美国的那场车祸之后,石玉华就觉得这个儿子和自己越来越远了,甚至有些时候,她还有些怕他。所以,石玉华什么也没有去问,也不敢问。这种氛围也影响到了张雨洁,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晚餐盘放在桌边,都已经冷了,可顾江陵依然没有吃饭的意思。张雨洁求救似的望了望石玉华,嘴里轻声试探“阿姨…”石玉华走到顾江陵的床边,低着声音问:“江陵,想吃点什么吗?晚饭…”正说着话,顾江陵忽然把眼睛睁开,那样的目光让石玉华一愣,心头泛起一丝凉意,硬是把后面的话给吞了下去。
顾江陵猛地坐了起来,掀起被子下床就往外冲,可毕竟身上腿上的伤太重了,走了两步,就有些摇摇欲坠了。石玉华和张雨洁被吓呆了,在顾江陵倒地的那一刻,才发出尖叫声,冯秘书赶忙跑过来,把顾江陵搀上床。护士、医生忙乎了半天,又打了安定,才让顾江陵平静下来。
这会的石玉华依旧有些胆战心惊的,这个做了一辈子党政工作的人,心里却把观世音菩萨、耶稣、玉皇大帝、真主…她能想到的各路神仙都念了遍,真是谢天谢地,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意外。顾江陵的脸色白得有些透明,越发显出浓黑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药物的作用让他睡去,可明显看出来,他睡得很不好,嘴唇动了动,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颍然”,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张雨洁张了张嘴巴,终于哭了起来,起身离开。石玉华并没有拦着她,只是看着儿子瘦得几乎有些凹了下去的面颊,眼泪也不禁涌出眼眶,口中只是念着“冤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