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诊断书》妙恩cello

9、发烧 能够擦黑板

　　能够擦黑板擦的如此惊心动魄，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叶森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刚擦了几下，它就掉了，拿起来，继续擦，又掉了。
　　据同学们后来的传言中得知，他们当时正在埋头看题，听见黑板擦摔在地上的声音，抬起头，看见叶森满脸泪水，顿时目瞪口呆。
　　叶森拿着黑板擦机械的擦着黑板，双眼模糊，两手都是粉笔灰，也没办法擦掉泪水。
　　为什么擦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叶森更加用力的擦，粉尘飞扬，强烈的阳光中格外明显。
　　“行了，你下去吧！”
　　叶森立刻低着头走下去，不用抬头，也知道全班同学诧异的目光。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呢？明明并不觉得很难过啊？为什么会哭呢？叶森坐在座位上无声地流着眼泪。
　　小也和宋河时不时投来关切的眼神，叶森知道自己应该跟他们说没事，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抬头。
　　那一天，叶森创造了历史新高。她几乎哭了两节课。没有声音，却越哭越厉害，最后几乎是耸动着肩膀，抽泣的不能自已。
　　明明并没有什么好伤心的啊？明明自己并没有很难过啊？为什么却又有一种不明含义的情绪在身体里滚动？
　　叶森觉得有时候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当时她还不知道身体远比心理的反应来的更直接，更诚实。

　　更为直接的反应就是哭了两节课之后，她发烧了。
　　叶森坐在医务室里量体温。路丞，宋河，顾西子都坐在旁边。空气里不明所以的尴尬。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才能看上去不那么奇怪。
　　“森森，你想不想吃饭？或者买点别的东西你吃啊？”
　　“我也不知道要吃什么？”
　　“我知道，那我去给你买啊！”宋河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顾西子，你跟宋河一起去吃饭吧！”
　　“好。那我们走了。”顾西子摆摆手。

　　叶森微微松了口气。可是两个人似乎更尴尬。
　　“数学课的时候谢谢你。”几乎快要听不见的声音。
　　“谢我什么？”路丞认真地看着她。
　　叶森一时语塞，要怎么说呢？说谢谢你在我不会做的时候，你也不会做？应该会很奇怪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我确实不会做。”路丞耸了耸肩。
　　那么是你足够细心，明白我在说什么，还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故意装作不会做呢？叶森低下了头。

　　“诶，你怎么……”
　　“你不要管我啦，真的好难堪，你就当作没看见啊！”叶森眼眶湿润，有点语无伦次。
　　“为什么我这么笨呢？连抄都不会抄，可是我也不知道她做的都是对的啊，为什么我要抄呢？”
　　“为什么我这么不相信自己呢？如果我有那么一两题坚持自己的做法，就不会这么难堪了。”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笨，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
　　“只是数学学不好，你怎么就知道什么都做不好呢？”
　　“可是我确实是什么都做不好啊！而且数学学不好，高考就考不好，上不了好的大学，怎么有资本去做我想做的事？”叶森捂住了脸。“你不会明白我们这种人的心情的。你做任何事情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又怎么会明白这种绝望无措的心情？”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绝望无措的心情呢？”低到几近不可闻的声音，转而又恢复了温和有力，“数学学的好也不能证明什么呀？”
　　“至少不会被老师叫去擦黑板。”叶森抬起头，因为发烧变得通红的脸混合着悲伤的泪水。
　　路丞就是在那一瞬间呆住的。

　　中午的食堂里已經没有多少人，饭菜也都是剩下的一点。
　　“看来不能给森森买饭了，不过她现在应该也吃不下饭。”宋河吃了口饭，看见面前的女生搅动着碗里大片的洋葱，几乎没怎么动过。“一点都吃不下么？”
　　顾西子点了点头。
　　“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你可以早点来吃饭的。”宋河抱歉的笑着。
　　自然而然的歉意，仿佛是因为他才没有吃上饭，可是仔细想一下，是因为叶森啊。
　　“没事，其实我不饿。”顾西子极尽所能想要说的自然点。
　　“其实呢，洋葱也没有那么难吃，习惯了会觉得还不错。”宋河脸上浮动着笑容，“小时候，森森总是在我家吃饭，她喜欢吃洋葱，我妈妈就总会在菜里加洋葱，我本来不喜欢吃洋葱的。有时候闹别扭了，就会故意跟她抢洋葱吃，把她喜欢的洋葱都吃完，惹她生气。最后吃多了，居然觉得还挺好吃的。”
　　“是吗？”顾西子笑了，混合着饭吃了两片洋葱，“嗯，好像也没有我想像的那么难吃。”
　　“是吧？”男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嗯。”顾西子点点头。

　　“吃薯片吗？”叶森撕开边角，递给顾西子。
　　“好啊。”顾西子接过来，又补充一句，“宋河说你喜欢黄瓜味道的。”
　　“什么？”叶森有点疑惑，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没事。”顾西子摇摇头。
　　“谢谢你在这里陪我。”
　　“不用谢啊，之前我在医院，你不是也在这儿陪我吗？”
　　“哦，那是因为宋河叫我照顾你的。”叶森有点不好意思，顾西子的眼里太过真诚，对于这样的谢意，她有点承受不住。
　　“哦。”顾西子嘴里含着几个薯片，没有说话。“不过我在这儿是因为你。”
　　叶森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谢谢你。”
　　“叶森？”沉默了一会儿，近乎迟疑的问句。
　　“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
　　“不算有吧？”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没有避开，大概是觉得顾西子不是那种八卦似的女生。
　　“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是个内心温柔的人吧？”
　　“哦。”顾西子低下头吃东西。
　　沉默了一会儿，叶森才反应过来，自己回答的不是否定吗？

　　在很久后的某一天，和杜小也上课写纸条时，突然回忆起这天的事情。
　　一件被她遗忘的事情。
　　快要下课时，杜小也给她递来一张纸条，“我帮你带饭，你就在班上休息吧！”后来去了医院，忘记了这件事情，小也也没有提起。
　　正在看着黑板的杜小也感受到左边强烈的目光，转过头。
　　“没事。”叶森笑了笑。
　　现在来道歉，应该不合适吧？
　　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怪我，谢谢你当时没有奇怪的问我，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