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简一生

10、十 生死劫 周臻不知

　　周臻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淡淡的话听不出何心思，我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摇头。
　　“先看看吧，要是真的出不去的话再说吧。”
　　“那便先找间客栈吧。”
　　他是这般的淡然，我却突然想问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交易。”
　　他说着自己先走了去，我心下甚安对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防备了。
　　我们找了间客栈，那里并不大，清一色的木制家具泛着淡淡的木香，床褥很干净，我倒头便睡，累得提不上力气。然而睡觉比清醒更加的累。
　　那是一片雪山，白皑得不见底，远远看去，像与天连接，自成一体。白皑的雪山边缘，一个男子身穿一身深蓝色长袍，信步走到雪山一角，一双黑眸及其冰冷，双手掐决，一把大刀即出，立时斩于雪山边缘，一个巨大的洞府便出现了。那男子没有走进去，一扬手一条及其细软的绸带飞入洞中，不过一会就带出一团白绒绒的物体，细看之下像极了狐狸。那男子轻轻的抱着那及其雪白的狐狸，凝望着它那幼小的身躯，微不可见的轻叹一口气。
　　“既然你是我的渡劫之物，那么从此你就是我陌清之物，今日赐汝名，茱墨。”
　　但山似乎不允许他带走自己的孩子，一时之间，大雪飞舞，漫天的雪朝他涌来，要将他掩埋。但他并不怕，右手抬起，一只凤凰出现，带着无尽的火朝雪花袭去，那雪便安静了下来了。他看着，嗤笑一声，很是张狂道。雪怎能敌过火呢？
　　那是个百花盛开的时节，茱墨长大了些，狐毛更显雪白，但它并不能说话，陌清跟它一块时往往是通过它那细微的呜咽声来判断的，然它对花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执着，即使是陌清也无法阻止它要到树上呆一夜直到花都变成冰晶般透明的念头，但这往往会让它虚弱不已，是以等它从树上下来后毛发都会微微暗淡，陌清就会抱着它一整夜，心疼不已。
　　微风轻拂的午后，陌清抱着茱墨在树下小憩，忽地风中传来一阵明朗的笑声，一对男女从远处跑来，那女子一袭透明的冰蓝色薄纱，容貌似夺天地之造化之相，五官精致得像是细细比量，考虑再三才组合上去的，明媚得让人见之会想起暖阳，那男子一袭灰色长袍，眉眼弯弯，无言自笑，两个人站在一块，惊艳得让人无法眨眼。
　　“哥，小茱也在呀。”
　　陌阳突地变得失落，跑到陌清身边嫌弃似的扯着他的白袍。
　　“怎么最近你老是穿白色的？”
　　“白色适合我。”陌清淡淡说道，轻抬手抚弄着茱墨的毛发，柔柔的，似情人的柔发。那少年微皱眉，看着茱墨的眼神莫名的凝重。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和阳生要出外历练，所以来看看你不行呀。”
　　“自然是行。”陌清浅浅一笑，茱墨似感到他的心情，也仰起头轻轻的呜咽一声。
　　“茱墨什么时候才能修得人形？”
　　阳生微蹲下身，轻抚着茱墨的毛发，但它并不领情，微转头躲过了。
　　“大约五百年吧，也不知是个什么样，会不会像现在般粘人？”
　　陌清说着，那双锐利的眼眸更加温和了些，这样的变化让阳生心中一沉，直觉不好。
　　陌阳有些不满，微嘟起嘴，直接把茱墨抱到怀里，哪知它欢喜得紧，一直往她怀里钻，惹得她笑个不停。
　　‘它这么色以后一定是个小色仙，到时哥你得给它再想个名字了。’
　　陌清闻言也不说什么，由着她闹。忽的平地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少年朝他们跑来，着急得视线快没了焦点。
　　“大师兄，不好了，三师祖他疯了。”
　　“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师祖说要闭关修炼，今日我们听见洞府传来了响声，去到一看，那里躺满了尸体。”
　　少年激动的一席话带来的是水一般的死寂。陌清立时反应过来，一掌拍向地面，一个人儿出现在了地面，还未开口，它已颤微微的，像是遇到了及其惧怕的东西。
　　“三师祖现在在哪里？”
　　“在后山那里，您不要打我，我已经极快的出来了。”
　　言罢，眼泪欲流。但见今日无人理他，抬头一看人已不见了。
　　低矮的洞府，灰色的岩壁掩盖了洞府的边缘，一个人身穿布满红色斑点灰色的长袍，灰白的长发散落在身上像极了午夜的游魂。
　　“师兄我怕。”
　　少年躲到陌清身后轻喃道。那人却突然回过头来，像看到猎物般扑过来。
　　“师兄你去准备法阵，我们拖住他。”
　　阳生话语刚落，陌阳已挥剑上前，那人速度极快的掐决，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天火已降下，直接朝陌阳而去。然修仙之人最惧的便是天道，而能召唤天道的人已然非人。
　　“陌阳。”阳生还来不及退开她，三师祖已挥着大刀朝他袭来，然陌阳的速度却是所有修为中最差，一时之间闪躲不及，天火将近。原已觉无望，但抬眼间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陌清一掐决一道屏障就出现在眼前，但这样的屏障仍然不足以阻挡天火的威力，及将被火焰弥漫时一道极其雪白的身影挡在两人面前，如雪山降临般的庞大冰气挡在两人面前，一时间焦味扑鼻，夹杂着不清晰的血寅气息以及难以言语的痛苦呐喊。
　　“茱墨。”
　　陌清怔怔的回过神，抱着茱墨的尸体，忽然间觉得这四千年的时间过得太过于悠闲了，竟让他忘记了师傅的遗言，当初将茱墨带来就是为了替他渡劫，却未曾想过这劫来得那么的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哥，茱墨有九命，会没事的。”
　　陌阳怔了半天只能说出这句话，然那黑色的焦毛还是那么的黑，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该死的。”阳生进攻未成，手臂已被大刀刺落，划出一道从肩头到手掌的长长血痕，异常刺眼。
　　“阳生。”陌阳怒了，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极软的长剑朝三师祖挥去，竟利落在他胸口画出一道不浅的伤痕，三师祖吃痛，一时连连倒退，她便用催魂术将他的魂魄退出身体，手起刀落斩了一魄，他便睡过去了。
　　“阳生你怎样了？”
　　“就受了点伤，没事”
　　阳生笑着，心中却黯然无比，两人的差距太大了，他本就只是一介凡人，靠着机缘修仙而成，又哪里比得上本就具有仙血的陌家人，虽然这血缘只有三分之一，到到了陌阳这一代，这仙血已经达到了返珠的状态了。
　　局势一下子扭转过来，待到两人将他捆绑起来的时候，陌清已不见
　　来的时候，陌清已不见。
　　灰暗的洞府，空无一物，墙上的石壁宛若新开般异常的锋利。陌清轻轻的将茱墨放在了石壁的边缘，一把长剑挥出洞府，轰隆的响声陆续的响起，成堆的树木被长剑牵扯，进入了洞府中。陌清双手合十，火红色的火焰从他最终吐出，点燃了树木，熊熊火光照耀了洞府，亦显得他的眼神格外的冷冽，纤细的手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巨大的铜鼎，细笔描绘的精致花纹足以显示出它的不俗。他手一抬，那铜鼎便覆盖到火焰之上，慢慢的吸取着底下的火焰，转而生成了清澈的水。
　　“药材。”他轻喃道，这么多年来他收集了许多珍惜的药材，然而他不懂医理，只知道茱墨生于冰天的雪山中，他便将袋子里所有于冰天生存的药物全都倒进鼎中，等到水渐有色了才小心翼翼的将茱墨放进去轻轻喃道“墨儿，墨儿。”
　　当陌阳找到他们时只觉得像是进入了一个极其陌生的不可能存在的地方，灰暗的洞府，布满洞洼的地面像染上了极其耀眼的红，一座几近黑色的铜鼎散发出沸腾的白色烟雾，陌清已不近平日里的干净，一身白袍不均匀的烧灭了衣角，黑眸紧盯着铜鼎里那黑色的生物，宛若世界里只有这样东西。陌阳原想喊他，但此时声音却像被人生生扼住，转身去看阳生时却发现他的眉头皱得极紧，严肃得不像是平日里的他。
　　“我。”
　　她的话还未开口，地面就剧烈的震动起来，潜藏于地底已成精的人参脱离了泥土，一只虚无的大手从洞府伸出，手掌一合，数十只人参精便被拖进洞里，投入那极其灼热的铜鼎中。
　　“他疯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陌清，那模样像是将这几千年的褪去的冷漠本性一次性的爆发出来，一出手却是这般残忍。
　　“把茱墨还给他，只要把茱墨还给他就会好的对不对？”
　　陌阳怔怔道，眼泪迟迟的停留在眼眶，久久才落下，阳生最是心疼她的眼泪，她一哭就会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要陪她哭泣，周围布满了水。
　　“会的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