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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徐旺} 她看上去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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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着拥抱顾宪成,用只有我俩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妈保养得真好。”他猛地推开我,正要挥拳头,那女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大声吼,“顾宪成!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整个暑假你都不着家,我没说什么。今天徐叔叔专门请你吃饭,你这是干什么!”这个敏感而脆弱的女人,因为她顽劣的儿子试图殴打我,满脸讨好地看着我们父子。我爸见状立马打圆场,“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能对孩子动手呢。成成这么大的孩子,你打他不是折他面子吗。成成啊,千万别怪你妈妈。”“要怪就怪我,惹得大家不开心。对不起,阿姨。你们继续吃,我出去走走。”我逮着机会插话。顾宪成目光如炬盯着我,跟他看苏悆的时候完全不同,我想他一定很愤怒。这正是我想要的,人一旦愤怒就会失去理智,这样我便有机可乘。
之前顾宪成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辞,不肯见我们。我爸为此挖空心思,想讨好顾宪成,整日为他们母子鞍前马后。不管是导致我父母离婚的祸根,还是我爸本人,我都不会原谅他们。
顾宪成不放心苏悆,拿着学费偷偷跟我到了三中。他的另外两个朋友也在这所学校,一个名叫蔡俊康,另一个叫张春席。至于苏悆,我一眼就找到她坐在哪里。她看上去白了很多,眉目清冷,楚楚动人。她的座位在第四排,临窗。九月的夕阳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落在她单薄的身庞,整个人看上去弱柳扶风镀着金光,实在漂亮。她一直捧着本淡黄色的课外书,直到顾宪成做自我介绍时才抬起头。顾宪成也在看苏悆,他先点点头,低声恩一下,然后说,“我叫顾宪成。”我看见苏悆的眼睛里闪了下光,不知道这对青梅竹马以前是否也这样。听说顾宪成的成绩不错,他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换了苏悆同桌的位置,一时间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有点看来是真的,顾宪成喜欢苏悆,这个没话说。正因如此,事情变得有趣多了。
张春席经常和蔡俊康一起来找苏悆,他们的关系和暑假看到的差不多,张春席喜欢顾宪成,顾宪成守着苏悆,蔡俊康明知自己没有胜算却一腔孤勇不肯放手。不管苏悆对顾宪成所持是什么感情,只要是他珍惜的东西,我都要掠夺到手。首先就是他的朋友。
说实话,像他这种不苟言笑的人,如果没有这张清秀的脸,一定有很多人讨厌。这个年纪的‘喜欢’都是因为听多了情歌看多了少女小说,敏感而脆弱的心因此蠢蠢欲动。她们对一切事物都大惊小怪,无知又夸张。能把因为没把握好洗衣粉分量而充满浓烈味道的衣服想像成‘他的身上总散发着不知名的香气’,把尼古丁想象成‘雨后初晴的青草香’。所以我可以轻而易举变成她们喜欢的模样。任何模样。张春席显然把我当成自己人,她把顾宪成和苏悆的渊源一字不漏告诉我,真是让人咂舌。这个情形对我来说实在太有利了。为了表示对她的感谢,我请她吃了支可爱多。我们坐在操场边上,天边一泼艳丽的夕阳,苏悆的身影就是在这时跃入我的眼帘。
她正被隔壁班一个男生告白,男生们把她团团围住,她紧蹙的眉头仿佛向我招手,对我说,兄弟,轮到你上场了。于是我混在那群人中,给她使眼色,突然拉着她的手往外冲。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手感异常好。所以我只感受到她的温暖,一点没听清那些男生骂骂咧咧说了什么。等回过神,人已经在‘情人坡’。这条僻静的小巷是我们学校的‘特产’,它坐落于东北方向,光线昏暗,鸟语花香,是情侣们最喜欢的约会地点。苏悆红着脸说,“手...”我连忙把她松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这回事。嘿嘿。”“没关系,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她浅浅的笑。那是她的招牌,平日里她很少笑,给人一种清心寡欲波澜不惊的感觉,却是个存在感很强的女孩子。我想到张春席还在操场上,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脱身。
张春席隔得老远冲我招手,似笑非笑看着我,“好一出英雄救美,精彩呀!”我只是笑,她又问,“你不是喜欢她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盘腿坐在她边上,“这是说的什么话,谁舍得把这么漂亮的美女扔下不管呀。”她仅管抿着嘴,不说话。
其实张春席和苏悆在同龄女生中都算出挑,只不过一个是‘红玫瑰’,一个是‘白玫瑰’。‘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这是张爱玲书里的一段描写,将男人在性、爱面前的心理描绘得淋漓尽致。恋爱初始时,男人大多喜欢清新淡雅的白玫瑰,即使生长在玉洁冰清的雪山之巅,也愿意终其一生去追求,只为在这皎洁中沉沦。然而,在欣喜若狂如痴如醉后,男人渐渐变得不满足。他开始想要芳香弥漫,辛辣魅惑的红玫瑰,随她在金色的黄昏摇曳。我爸没能躲开这条定律,为了‘红玫瑰’抛弃了‘白玫瑰’,我不信顾宪成可以。
张爱玲笔下的振保,他破处,找妓女破处,家中有着圣洁的妻,又和他最好的朋友的女人娇蕊偷情。我始终相信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所以在21世纪,在我们身边,振保这样的男人大有人在。我爸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多出自缺乏温暖的单亲家庭,在父亲或母亲的忽视和语言攻击下长大,内心阴暗,铁石心肠。碌碌无为,结婚生子,然后躲在某幢‘格子楼’里,谩骂教育自己的下一代。
值得一提的是,我和苏悆、顾宪成、张春席都是这样的小孩。顾宪成一直以为苏悆的妈妈是第三者,让他家庭破裂。却不曾想,自己的妈妈才是真正的‘小三’,是一朵在黄昏中摇曳的红玫瑰。我是偏心苏悆的,所以平时跟她接触不由得比计划温柔些。顾宪成也温柔,只是用的方法不对。他像个小孩子,笨拙又固执,为了守护心爱的东西,不惜忤逆所有人的意愿,最后落得一个人孤零零。我知道他的付出,但是苏悆不知道,他妈妈不知道,这样就行。
这是第二周,顾宪成和苏悆没有任何交流。张春席跑来问他,“你跟苏悆吵架了?”他说,“没有。只是她现在跟我们班的徐旺比较熟。”蔡俊康闻言向我这边张望,我跟他对上眼,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对于现在的局面,我俩都喜闻乐见。他一定认为,顾宪成被淘汰出局,他就有机可乘。简直白日做梦。我真想告诉他,苏悆已经被我攻陷。
她的骨子里有着中国文人墨客特有的悲观和多愁善感。也许是家庭环境和成长经历把她造就得坚韧不屈,但我在她眼睛里看到支离玻碎的伤痕。每一次变革和变迁都必伴随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就像每个盛世到来之前都很混乱。所以人们身体的成长和心理的变迁,都会留下痕迹,这种挣扎过后的痕迹,大多藏在眼睛里,它们无远弗届,深不见底。充斥在宿主的每寸肌肤,每滴血液里。于是悲情成了苏悆独有的气质,惹人怜惜,让人着迷。我用温柔掳获她的芳心,蔡俊康用一句话让我记住他们四个人。
那是高二上期,苏悆正式成为我的女朋友,顾宪成被我压制得气焰全无,张春席失踪。我和蔡俊康在天台上,他对我,或是对他自己说了一句话。
他说,苏悆和顾宪成相识十二年,抗日战争都才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