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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悆} 他穿一双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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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先恩一声,听得我恍了下神,然后他说,“我叫顾宪成。”我猛地抬头,真的是顾宪成!
顾宪成站在细碎的阳光里,似笑非笑盯着我,微风卷起他洁白的衣角,让他看上去乖得不像话。但是录取他的是一中,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我使劲掐手臂,好疼!看来不是做梦。班主任看着我旁边的位置说,“好了,你们先下去吧,下课后记得来我办公室领书。顾宪成坐那个位置,徐旺,你跟周芸芸坐。”我的思绪还在梦游,顾宪成已经在我旁边坐下了。我小声问,“你不是被一中录取了吗,怎么会来三中。你和你妈怎么想的?”他说,“我妈还不知道我来这里报名。”语气要多轻松有多轻松。我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发烧了?病傻了?又跟你妈吵架了?”他点了下头,又摇头。我觉得他应该是没吃药,或者药吃多了,不然放弃重点学校来一所普通高中读书这么离谱的事,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做。
接下来是隆重的开学典礼,形式呆板,千篇一律。领导们坐在树荫里,轮班上阵,气定神闲地讲了大半天,才让我们自行解散。张春席跑过来抱住我说,“苏悆苏悆,你发现没有,你们班站最后的那个男生长得好像顾宪成!”我冲她翻白眼,“什么叫像啊,就是顾宪成。”她激动得嗷嗷直叫,“这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顾宪成不是被一中录取了吗,怎么会在三中!”暑假的时候我们一直在一起,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件事情。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虽然惊喜,但更多的却是惋惜。他的成绩那么优异,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们几个就好像回到了中学时期,同在一个学校,只不过这次顾宪成和我一个班级,张春席和蔡俊康在另一个班级。我依旧坐在顾宪成的左边位置,张春席依旧喜欢拉着我陪她做任何事情。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非常好学,抽烟酗酒,打架斗殴,谈情说爱,无所不及。无知又夸张的挥霍着年轻且未发育完全的身体。自从我在废弃的教室外看见一男一女在体育器材堆里缠绵后,我满脑子都是海子的诗里那些沉重的意象,比如‘麦子’、‘麦地’、‘火’、‘夏’、‘太阳’和‘远方’。张春席让我陪她喝酒,那是我第一次喝酒,每人两瓶纯生,喝完两人并排着躺在狭窄的铁板床上,张春席盯着我的脸突然说,“苏悆,你的眼睫毛真长。”我好像笑了声,然后就感觉脸上好像贴了张保鲜膜似的,散不了热,身体软绵绵的,思维却异常清晰。
从超市回宿舍的路上,我不小心撞到个男生,准确来说,是和顾宪成一起转来的那个新生。我想起来了,他叫徐旺。当时我正埋着头走路,没想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他捂着胸口温柔的笑,“把你撞疼没有?”想来我的脸在那时就已经通红了。幸好是周末,来往的人并不多,而且是晚上,光线昏暗,他应该没看到我的脸。但是我却看的非常清楚,他穿一双灰色的阿迪,浅色牛仔裤,白色T恤,理的短寸,看上去像极了温柔的刺猬。路旁有灯盏,橘黄色的光晕成为多年后再想起徐旺时的背景。我无端想起一首诗来,诗里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你是四月旱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说的应该就是徐旺这种人,自带光环。
我用手捂着脸问张春席,“喝了酒心跳都这么快,声音都这么大吗?为什么呢?”她摸出手机,很认真的说,“你再说一遍,你问的什么?”她特别依赖手机,什么事情都爱百度,这是第四个年头。我们的手机由手动变成半智能,全智能,功能越来越齐全,款式越来越多,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有人玩‘贪吃蛇’,‘F1赛车’。我的第一部手机只能存储百十条短信,每当内存不够,都要精挑细选,留下某个特别的人发的消息,存着满满当当的美好回忆。当时我真的很想要一个能存两百条短信的手机,现在我的手机可以无限量存储短信,却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和我聊两百条信息的人。我喜欢的是跳转网页时旋转的状态球,只是盯着它,什么都不做,心里就很满足。
顾宪成的妈妈打小就宠他,我们的手机打字时需要很用力,他的就不。他的第一部手机是白色的,触感很好,机身轻薄,只是我忘记了那个品牌叫什么。我的手机是蓝色的,张春席的是玫红色,看上去艳丽得很。后来我搬去赵姨家里,她经常来找我,接电话总是偷偷摸摸,我想不明白,她说怕赵姨看到觉得她不正经,不让我们处朋友。说完微笑着把碎刘海别在耳朵后,所以后来她说‘真没想到,我居然和我最讨厌的人做了最久的朋友’时,我觉得她一定遇到了什么难题,故意这样说拿我出气。在此之前,我们的关系很亲密,至少比中学时亲密得多。
不知道我说过没有,我和蔡俊康他们就读的是同一所高中。整个毕业假期我们都粘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实在是一个奇怪的组合。中学时蔡俊康喜欢欺负我,那时我们都还没长个儿,体育课他刚好被排在我身后,老师要求我们每两排并列跑步,于是他总趁机挤兑我。他从不听讲,经常在我们抄笔记的时候说写好了,老师把板书擦掉后他就冲我得意的笑,如此云云。尽管如此,毕业的时候他还是给我写了同学录——那时候很流行写同学录,不管平时说没说过话,关系好不好,给你写同学录的人越多,越有面子。我没打算给他,他是自己抢过去的,具体写了些什么当然记不清了,不过有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如果我以前做了什么事情让你生气,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那并不是我的本意。从今天开始,我想跟你做朋友。加上后来我生病都是他和顾宪成、张春席轮流照顾我,我自然没有理由再追究。
“苏悆,醒醒,我查到了。”张春席突然对我说,“网上说喝酒后人体为了消耗和化解酒精,身体会加快血液循环来快速达到化解的目的,有时会表现出脸红和头疼。而且啊,脸红其实是因为轻微的酒精过敏,你以后少喝酒。”我猛地惊醒,原来是梦。脸上还有余热,我不可思议地说,“我睡着了?刚才我做了个梦!”她问,“什么梦?”“我居然梦到了蔡俊康!”我兴奋地盯着天花板,不过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梦到他以前欺负我的事,还给我写同学录。”我说。她扑哧一笑,“他喜欢你,当然欺负你。人家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让你关注他,你的情商到底有多低,这个都不懂。”我反驳,“蔡俊康不是喜欢你吗,顾宪成说他在撮合你们。”张春席大笑,“他的话你也信,我的话你怎么不信呢?”她笑得我头皮发麻,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我在心里想着徐旺,我觉得他和顾宪成和蔡俊康都不一样,他很温柔,没有戾气,不尖锐,没有锋芒。就像一块璞玉,温润,圆滑,但是不是‘和氏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