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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张春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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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悆昏倒后,顾宪成第一个冲上去。蔡俊康围在边儿上,急得跟猴子似的。我打完120调侃他,“哥们儿,你倒是叫救护车啊,站在边儿上看戏呢?”他红着脸说,“刚才一着急,忘了。”我顺眼望过去,耳根都红了,看来是真着急。刚才扔书的同学全围过来看热闹,年级主任一边疏散他们,一边问,“这是哪个班上的学生,有同学在吗?让班主任通知一下家长,来医院找她。”救护车很快到了,顾宪成跟上去说,“我认识她家长,我可以先看着她。”蔡俊康准备混上去,我拉上他,问,“我们跟她是朋友,可以一起吗?”主任没有拒绝,反正车里宽敞,能坐下。顾宪成打开苏悆的手机给赵姨发信息,蔡俊康有点不是滋味,说,“你别乱翻她手机啊。”顾宪成把手机递给他,“要不你来?”我立马打圆场,“你俩都别争,给我吧。”主任见状扑哧一笑,“你们同学几个关系挺好啊。”他俩把头各扭一边,意思是,谁跟他关系好啊!
我们四个人,我喜欢顾宪成,顾宪成和蔡俊康都喜欢苏悆,这是我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心病。仿佛走到哪里都逃脱不了过去。当我再次遇到蔡俊康,我开始相信,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命中注定这回事情。我们人生中所遇到的人,遭遇的事,都是命中注定的。它们在我们出生时就和我们绑在了一起。
“命中注定?”蔡俊康整理好相机,放在木桌上。我拿手对着暖阳,“对呀,命中注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老同学。而且地点是丽江。”我对他撒了谎。初恋这种东西,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没有信心告诉蔡俊康,前段时间碰到过苏悆。我和他俩的重逢都太戏剧性。蔡俊康依旧和中学时一样,发质很好,看着软软的,像一只温柔的金毛。我们在附近找了间酒吧,说了一宿的话。再睁眼,两人都没穿衣服,躺在同一张床上。
期间滕井一直给我打电话,我关掉手机,没有理会他。滕井是个贪心的男人。他在一家外企做部门经理,育有一双儿女,家庭美满,事业成功,却经不起诱惑,学别人搞婚外情。他经常无缘无故冲我发脾气,动手打我。第二天又跟没事儿似的,跪在我面前认错,他对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弯弯,对不起,我是着了魔,请你原谅我’、‘我发誓,我再也不打你了’。我猜他在家一定也打他老婆。
蔡俊康俯过身来,替我把烟点上,他坐在袅绕烟雾里问我,“看样子应该有急事吧,你怎么不接电话?”“没什么,就是一个追求者。”我说。这个场景太梦幻,没有一点真实感。我想起一部影片,是小哥主演的,《胭脂扣》,讲述的是香港三十年代的石塘咀名妓如花和纨绔子弟十二少的情感纠葛。戏里十二少和如花一起吞鸦片赴死的场景,就跟现在差不多。不过那是个悲剧。最后的最后,如花说,十二少,谢谢你还记得我。这胭脂盒我挂了五十三年,现在还给你,我不再等了。
我不再等了。不知道顾宪成对苏悆说过这句话没有。蔡俊康把我的头放在他的手臂上,他的体格很结实,肌肉硬邦邦的,我有点清醒了。他突然问我,“高二的时候,你怎么突然辍学了?”我不知该怎么说。难道要我告诉他,因为我继父抽烟酗酒,经常打我妈,还想□□我,所以我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了?我不愿把伤口摊在他面前,也不想拿这个故事让他可怜我。于是简明扼要回答他,“跟家里发生冲突,离家出走了。”“看来是个很大的冲突。”他说。我笑着点头。
走的时候我给家里留了封信,我说:别报警,别找我。不然回来我会杀掉他的。然后他们真的没有报警,也没有找我。我去找过顾宪成,他没在家,偶然碰到苏悆,跟她说了句话。她站在路灯下目送我的身影,我到现在都记得。其实我非常喜欢她。
坊间传说,苏悆妈妈是得癌症去世的。她本就话不多,那件事之后更是一直低着头,很少跟人说话。成天埋在堡垒里,自己出不来,别人进不去。于是我做任何事情都拉上她。我喜欢在下楼的时候拉着苏悆的手,一鼓作气向下冲。她惊慌地攥着我,直到手指泛白,疼痛。初见苏悆,她的眼神还很清澈,看上去就像麋鹿。我向来不是好学生,不肯好好读书。我是在《动物世界》里认识这个濒危物种。它们长着高又漂亮的犄角,四肢纤细,高贵得不可方物。15岁时苏悆就已出落得非常出众。她的成长仿佛只用了一夜,反正等我发现时,她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
毕业假期我每天都和苏悆她们粘在一起,她搬去了赵姨——一个与她妈妈生前关系很好的单身女人家。顾宪成他妈跟某个刚离婚不久的男人组建了新家庭,于是他成天不着家。我们叫上蔡俊康,或者其他人,四处疯狂。顾宪成的单车载苏悆,蔡俊康载着我穿过一条条不知名的大街小巷。太阳很暖和,风里有花香。我抓着男孩儿的体恤衫,他的体格很结实,肌肉硬邦邦的,跟现在一样。等一下,跟现在一样?我猛地睁开眼,是蔡俊康!蔡俊康摇醒我说,“已经中午了,洗漱一下出去吃饭吧。”原来是梦。我把他推下床,“你先去刷牙,我要穿衣服。”他明朗地笑,跟中学时一模一样。
因为蔡俊康的缘故,最近我经常想起苏悆和另外一些人。
不知道我说过没有,我和蔡俊康、苏悆就读的是同一所高中。蔡俊康选择这所学校的目的很单纯,不用我多说。而我,你们知道的,我向来不是好学生,不肯好好读书,被这所中等学校录取全在意料之中。所以问题不在我们。在于顾宪成。是的,没错,顾宪成。开学的第二天,听班里的女生说,隔壁班转来两个超级好看的男生。一个名叫徐旺,另一个叫顾宪成。我跑去他们教室得以确认,没错,的确是我们都很熟悉的,我们的朋友,顾宪成。他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苏悆依旧坐在他的左边位置,看上去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按理说故事不该是这样的,顾宪成的成绩足以上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他不该出现在苏悆的班级,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蔡俊康有些失魂落魄,他跟我一样,以为上了高中就能摆脱顾宪成,苏悆会变成他的女朋友。而我则以为,苏悆不在顾宪成的眼皮底下,我会变成顾宪成的女朋友。从某些角度来讲,我和他出奇相似,于是我俩约定联盟。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有人横空出世,搅乱我们的生活。我们天真的以为,这依旧是我们四个人的事情。
青年易钟情,只是恋难成。年少的我们没有见过世面遇见太少的人,才会桎梏于某件事情、某个人。最后变成沙漠里牧民的骆驼,晚上被拴在树上,天亮了他们解开缰绳,我们也不会逃走。我们习惯把一切小事夸张放大,憧憬着情歌和少女小说里描绘的爱情,和帅气的男孩子肌肤之亲耳鬓厮磨。我们的初恋大多临摹歌曲,抄袭作者的心得,模仿他们的经过,装作感同身受。真正的爱情应当像顾宪成那样,后知后觉,没有自知;像蔡俊康那样,一腔孤勇;像苏悆那样,一见钟情。而不是像我这样,处心积虑。
是的,处心积虑。我向来都是怀着目的靠近别人。我利用蔡俊康和苏悆争夺顾宪成,用我的身世博得滕井和coco的同情,迎合一群我并不想搭理的人,借此融入集体。和蔡俊康相遇之后,做事反倒随心所欲。他是个好孩子,我也不清楚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当他告诉我,有人想筹办初中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就拿定主意,悄悄收拾好行李,不辞而别。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给我钱让我生活无忧的男人,这跟他温不温柔,对我是否用心并无干系。而且,我早已打算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蔡俊康不在我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