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红尘，似有莲花开》弥生lazarus

4、花开四日

　　是沐雨，她从未给她打过电话，以为是父亲不好了，马上接起来。却原来是要去公司，要她带一套衣服去。这是她第一次让佳人说这样的事，以往她宁可去商场现买一套，也绝不会要她带的。秋姨在她的柜子里找了一套黑白套装，放在正在楼下吃饭的她的身边。今天她似乎不着急，她吃的很慢，她是着急的，但沐雨会在那里，她有偏偏没有办法着急。她带着沐雨的衣服，午饭，和未织完的毛衣出了门。清晨的出租车在路上飞奔。
　　佳人到时，沐雨正给父亲喝粥，特护已经走了，看见她来，就说。“昨天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就走了！”
　　“有一个恋人照顾还不满足啊！”佳人把衣服递给沐雨，东西放下，在他脚边坐下，离远看来他们真的好像一家人。
　　沐雨走了，淡淡的妆容已经遮不住她的疲倦，黑白的衣服给她提了些精神，跟父亲打了招呼，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来你不省事啊，看沐雨阿姨累的！”佳人调皮的说，好像教训幼儿园的小朋友。
　　“是啊！老了吗！总是少不了麻烦老伴儿的！”佳人坐回椅子上，拿出毛衣。“想不到织的到很快，竟也这样多了。”
　　“是啊，要很快织完！”这话说完，佳人后悔了，马上补了一句，“天就要热了。”
　　“今天要给我讲讲第二个恋人吗？”好在父亲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她别的。
　　“可以啊，就讲第二个！第二个你也知道，就是梁宵，上大学在一起的。第一天到了大学报道时，真是感觉踏进了另一番天地，会有新的生活等着我。梁宵是学生会接待新生的学长，那么热的天，我们都汗流浃背的提着箱子，他却清凉的坐在树下的棚子里，穿着学院的白衬衫都那样有型，好像一阵清风，吹的人凉爽。我跟他说了我的专业名字，他就让人去送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他有那样好吗？”父亲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知道他们见过了，他在想象他的样子吧！父亲见他是在三个月前，那时的他，确实早没了清风一样的凉爽。
　　“没有，没有，他跟你比差的太远了，十万八千里！”父亲消瘦的脸上漏出笑容，知道她在哄自己，不在说什么。
　　“后来，他是隔壁班的小班导，总是到女生堆里慰问她们的生活。我们寝室也有两个他们班上的，所以偶尔见他。那时，对学长都崇拜的不得了，他在屋子里说些什么，姑娘们都坐在床上听着，好像那个教授在上课。他是学生会的，就动员我们参加，但我对那种东西没什么兴趣，自顾自看书，也不说话。只是偶尔他的声音飘进耳朵，真是好听的声音，好像能给人温暖。他动员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笑容，灿烂到了天边，几乎差一点就答应。但最后还是客气的拒绝了，我多骄傲，骄傲的近乎机智。他就给我起了外号，说我目空一切的样子，就像只猫，叫小喵得了。后来他们一直叫我小喵，一直到现在，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多好欺负才叫的这样的名字。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弄的号，天天给我发信息，我开始礼貌的回一回，后来忙的没有时间，根本不理他。不知道大三以后课是不是真的那么闲，他居然开始跑到我们的大课来，坐在后面睡半节，中间就开始跟我说话，下半节课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是那种特有技巧的人，竟说些没什么重点的话，让人没办法不理他。也没办法直接拒绝，因为人家什么都没说。可能因为他的笑容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我对他一点儿也不讨厌，反而觉得温暖。一天晚饭，我跟寝室人在一起在食堂吃饭，他就来了坐旁边的桌，给我们买水，然后突然说喜欢我，你不知道，当时我都喷了，但同桌的全笑了，原来她们全知道。我很尴尬啊，就走了，他就带着一堆人去我班上上课，在图书馆占我旁边的位置。每天都会把水和巧克力什么的在我桌上摆好。短信一直发，晚上一定等到我说困了才肯说晚安。可能我那个时候真的太寂寞了，太想要他那个温暖的微笑了，默然的就那么跟他在一起了，偶尔还会无耻的想起李飞。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是我，他说我那样寂寞的样子让人心疼，又漫不经心的好像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他没见过那样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生，就打赌一定把我追到。
　　只是他很快就去实习了，聚少离多，但还是每天给我打电话，回来陪我过情人节，过圣诞节，偶尔抱怨外面的生活多不容易，人情多么难处。我就在学校里安静的等着他，偶尔假期我们一起去旅游。那个时候我也觉得挺幸福，因为他对我好，好的无微不至，让我觉得自己被一个氧气罩包围起来，有了个温暖的巢穴，不再需要颠沛流离。后来他毕业了，家里希望他回家去，他希望在这个城市发展，我当时以为，至少有一大半是因为我。外面的世界好像不如想象的那样大，也不如歌里唱的那样伸手就能碰到天。他的抱怨越来越多，觉得世态炎凉，偶尔喝多了给我打电话会哭，偶尔后悔没听父母的话，回家有个安稳的工作，不必在大城市里漂泊。我只能安慰他，希望在我出学校以前他能稳定下来。然后我也有个稳定的工作，跟他一起开始生活。我甚至想着跟他结婚，买多大的房子，几年要孩子。
　　大学期间，我们几乎天天腻在一起了，我一直也没什么特别近的朋友，现在偶尔看见人家成群结队，会想，是不是因为他也错过了很多。但他一对我温暖的笑一笑，我就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后来你就出现了，你多有手段啊，利落的解决了你的第二个情敌。”佳人的故事讲完了，一团线也已经织完。看着父亲，调皮着埋怨他。但她心里多拿过，谁说得清楚。爱上第一个人，她被赶走，爱上第二个人，他被父亲驱赶走，十六岁那年多疼，二十二岁这年多疼，谁也不清楚。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报应这回事，一定要让她一一经遍，否则绝不放过她。
　　“你多精明的人啊，怎么就被一个微笑就给蒙骗了！”
　　“爱情使人盲目啊！其实后来他对我笑的时候就很少了，总是愁眉不展，有时候斤斤计较。没了刚开学时的学长风度。就被你一点点功名利禄收买，抛弃我去了远方，也许，最后没跟他在一起也是好的。”
　　“佳人，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好在我又得到个老帅哥！”佳人抓一抓他的手，是冰冷的。也许，父亲后悔了，但他永远不会在她面前承认吧！佳人把他的手放进被子。“我们不是恋人吗？我多专一啊，现在只爱你了！”
　　父亲艰涩的笑笑，说了句“有一天，你会遇见更好的人，会过更幸福的生活。”就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
　　更好的吗？更幸福的生活吗？她已经不那么期待了，每一次拥有，她都曾珍惜，即便结局无言，她也不是那么遗憾。这一点，她比母亲要好，母亲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伤害别人，她已见过太多次。所以她对自己保证过，有那么一天，她绝不这样绝决。这么多年，她也是这样做的。
　　过了半晌父亲好像想开了。“我下周就出院了，真是不错！”他已经知道了吗？沐雨告诉过他了。
　　“是啊，要不我能这么拼了老命的织毛衣吗？想着你出院能穿的上呢！”
　　“多大啊，就老了！我恋人，怎么能老呢，得一直这么年轻！”
　　“天山童姥啊...”与父亲说笑着，父亲要去卫生间，她扶着父亲到门口，她听见父亲在里面吐了，她也忍不住跑到公共卫生间吐了起来，眼泪也忍不住的流。
　　下午，给父亲擦洗了，父亲就睡着了，她坐在椅子上织毛衣，父亲偶尔的表情很痛苦。她不敢哭，不敢出声。这一天周五，四点多了，沐雨还没有来。医生进来安排父亲去放疗。父亲对她笑笑，叫她不用担心。她就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等着，从前，她在这个时间都已经回去，沐雨在这里。
　　坐在这门外的心情，真是焦灼的让人难受。她知道他们怕她看见，所以把时间安排的这样靠后，她几乎没怎么见过他最差的时候。应该是怕她担心，他不想她看见，她就不看。到最后，他想把最好的一面留下给她。她怎么能不知他的心思，却越是这样，越是在家里彻夜难眠。
　　父亲出来时，已经很虚弱，她笑一笑，看着他，“恋人很坚强啊！这样的一面可是第一次被我见到。”父亲勉强笑了一下，表情很痛苦。被推回病房时，沐雨已经来了，看看父亲又看看她，拍拍她的肩膀。这是她第一次跟她有接触，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安慰她，好像他们是战友，面对着共同的敌人，敌人是谁呢？是父亲吗？是父亲的病，但病已经深入骨髓了，再也跟他分不开了。
　　佳人在走廊里站着，她哭了，不知为什么要这样不公平，她这么多年都在努力，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守住什么，连最后一点儿光明，也在眼前那样模糊。
　　佳人回到房间看沐雨在椅子上坐着。父亲说，“难得恋人们这样默契。”
　　“就你最幸福了！”佳人说着拿了东西，跟他们说走了。沐雨竟然对她点了点头，父亲也是。
　　佳人在楼下坐着，她知道沐雨跟她走的这样近，是在勉强自己，但她们都不能让父亲担心了，哪怕就这样敷衍着，骗着也好。佳人回家了，用心把所有照片重新粘好。想了想，又把一张他们的全家福拿下来，把一张她跟李飞的照片贴上去。安心的下楼吃饭，秋姨在厨房准备什么，看着她下来，就端了饭菜来。“来了几天却瘦了这样多。”
　　“啊，现在的女生都羡慕我这样呢，不长肉，多好，都省的减肥了。”秋姨在她对面坐着，看着她吃，突然说，“别熬大夜了，整晚整晚都不睡怎么行！你爸爸知道，要心疼了！”她的一整夜一整夜，还是被人知道了吗？
　　“啊，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下周，等他回来，我就不熬了。”佳人对她笑笑，
　　“多吃点儿吧！我去给你乘碗汤。”秋姨看她的眼神，她又想起妈妈，如果妈妈还在多好，她是不是也不必装的这么坚强，可以放声大哭。
　　“秋姨，你做的汤真好喝！我吃饱了...”秋姨还在厨房忙着，看看她，笑了笑，“秋姨，我上楼了...秋姨，我有没有说过，你跟我妈妈很像...”佳人不知道她听到了吗，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看看空空的房子，亮着灯，却只有这样孤单的人，她转身上楼去。
　　她又开始打毛衣，没日没夜，已经很快了，打到了胸前那么高，今晚上在打一晚，明天差不多就可以织完领子。两只袖子应该快的。半夜佳人实在困了，睡了一会儿，醒了又继续打，好像一辈子都打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