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红尘，似有莲花开》弥生lazarus

3、花开三日 亲反应了一

　　亲反应了一下才看她。
　　“你想知道什么呢？”
　　“什么都想知道，你跟你妈妈怎么生活的，你自己怎样生活的，都想知道。”
　　“好啊，从哪里开始讲呢，我要想一想...”佳人坐下来，拿了毛线开始织毛衣，“讲一讲你的情敌吧！虽然你可能不那么愿意听。”佳人对他笑笑，她不想跟父亲说她与母亲过的多么落魄，父亲也笑了，“讲吧！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你有两个情敌，一个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十六岁你知道的，多好的青春，总是容易遇见爱情。他叫李飞，有点儿帅，可能比有点儿多一点儿，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他打篮球把我砸了，我看见他在球场上，阳光照着他，穿着宽松的球衫也很漂亮，好像动画里的流川枫，那时我就心动了。但我多骄傲啊，怎么能让他看出我心动了，我就若无其事，是知道他比我还骄傲，还若无其事。后来我问他我有什么让他动心的，他说在球场上看见我时，好像空气是一面镜子，我是镜子里另一个他。之后我们偶尔遇见，都只是看对方一眼，谁也不屑谁。再后来，学校篮球循环赛，我们班弱的不行，他们班强的不行，我就跟思南在球场边坐着，没心思比赛，偷偷看新出的漫画，结果，他又把我砸了，这次因为力道很大，我流鼻血了，思南为了这跟他吵起来，差一点儿大打出手。还是我把她拉住的...”
　　“有个不错的朋友啊！思南？怎么没见过？”
　　“出国去了。别打岔，我接着讲。我鼻血流的很多，停不下来，只能去医务室，没想到那么高傲的李飞也跟着去了，无比高傲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就原谅他了。之后很久没有交集，我偶尔偷偷跑去看他的篮球赛。有一天，她妈妈突然找到我，说他成绩不好，想找人带着他学习。你知道，我成绩总是那样好，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呢！他妈妈开了不错的价格，那个时候，补一学期够我一年的生活费，就答应了。然后去他家补课。每天补完课他每天骑车送我回家。我们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在他母亲面前，恋爱了，甚至都撵走了我所有的自卑和自尊。他母亲竟然忙的没有时间管我们，后来我问过他，那天在球场是不是故意砸我的，他总是否认，但我总能想起他否认时脸红的样子。
　　有一次他打架受了伤，我去时，他正在床上躺着，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不肯去，我拿了冰袋给他敷。我问他母亲是不是快回来了，他说不知道，他没告诉母亲。隔了一天，他才去上学，脸上的淤青好多了，我问他挨骂了没有，他说他躲着她没见，他母亲还不知道他受了伤。我当时就想，这是什么样的母亲，怎么连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撇的下，受了伤也不管。后来我对他更好了，总觉得很心疼他。
　　我在他的车后座上跑过大半个城市，妈妈知道我恋爱了，倒是很高兴，说这样的年纪不去疯，要等到什么时候。她见过李飞，说李飞会对我好的，很支持我。有一天思南病了，我去看她，回家晚了些，竟然看见妈妈在和李飞喝酒，那一刻，真的是，现在想起来都神奇。后来李飞喝多了，我送他回家，妈妈就那么笑着看我们走的。高大的李飞靠在我背上，我歪歪扭扭的才骑到他家。他妈妈还是没有回来。他就拉着我的手，说喜欢我，让我别离开他，那时候特别心动。以为一辈子就只会喜欢他一个人了。他还说，是他求他妈妈找我来给他补课的，我都不能想象那么倔强高傲，从不跟母亲交流的他是怎么跟母亲开的口。
　　后来，我再问他，你为什么选我，他说，他爱我了，也知道我一定会死心塌地的爱他，看，他多自信，自信的没有道理，但我就是那样了。我以为可能就那样就能一辈子了。”
　　“很爱吗？”父亲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她猜测他想起了母亲。
　　“是啊，当时很爱，很爱吧！”
　　“真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结果呢！”
　　“结果？不想讲个给你听。你累了，歇一会儿吧！”佳人放下手里的毛线，初恋的爱情除了美好和甜蜜，当然有的是酸与苦，但那些都是他们自己吃了，就足够了，何必再让谁心疼那样的心疼。
　　“成天歇，都歇累了，咱出去转转吧！”父亲总是这样，也许他在这里躺的太久了，也许他还有许多不甘，有许多未见得。佳人推了轮椅，给他盖上毯子，推着他出去。十点多的太阳，已经很温暖，在一棵边停着，父亲在阳光里，他乐得那样晒着，佳人在迷迷蒙蒙的树荫里，零星的看不清世界。
　　“外面的空气真好，阳光也好，树也已经渐渐绿了，春天总是来得这样迟，然后短的不像话。”父亲看着天，异常安宁，佳人没有说话。
　　“在这阳光里，什么都无处遁形。再给我讲讲结局吧！”
　　“结局吗？结局就像所有的初恋啊，就那样结束了。”
　　“敷衍我，不知道怎么结束的，我这个恋人怎么才能坚持长久。”父亲突然特别的坚持，好像不像放过他在她生命里错过的流年。
　　“母亲在那个冬天走了，他陪了我一整个冬天，几乎把所有温度都给了我。但我那个时候异常脆弱，我们开始吵架。春天，他母亲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突然关心起他来，来找了我，说他有正经女朋友了，要出国去了，叫我以后别再找他。”佳人说的很简单，也许她会哭的，她不能在父亲面前哭。“我是不是懦弱，一听说他的正经女朋友是谁，就那么同意了。”
　　父亲转过来看她，担心她要哭了，但她没有，很淡然的坐着，没有要哭。父亲伸了手，她走过去，握着。“你妈妈生活一向随性，感情也是，给了你负担，她没把你照顾好！”
　　“怎么会！别人口中多么不堪，多么卑微又怎么样，好像谁就把母亲做的多么好，多么成功才有资格说的那样的话。在我心里，妈妈是最好的妈妈，在任何时候都没有抛下过我，她是最爱我的人，我也那样爱她，永远爱她。”佳人拉着他的手，觉得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她蹲下来，笑着看他。“你知道最后最后的结局吗？”
　　“最后的结局，他确实出国了，我又回到了我的生活里。有一天，他们通过一层一层的同学关系，在网上联系上了，成了朋友。”父亲握一握她的手，能说出的故事，永远没有说不出的精彩。但他知道她不会告诉他了，因为再精彩的故事，黑色的也永远是黑色。
　　“小傻瓜！”父亲笑笑，抚摸着她的头，慈祥而温暖。午饭，她推着父亲回病房。不知为什么外面的阳光那样好，屋里的味道却那样差，只是刚刚进来，父亲就睡着了。午饭没有吃，她知道父亲已经吃不下了，她也吃不下，只是坐在椅子上织毛衣，她突然开始着急，想快一点织完，怕有些事就像春天，还没有站稳就会消失。
　　沐雨今天依然来的很早，看看父亲，又看看她。把她叫到走廊，他们就在走廊的窗口站着。“下周开始，我就不去公司了。”
　　佳人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的病不那么太好了，她要全职照顾父亲了，那自己要怎么办呢？她没有开口，等着沐雨说下去。
　　“下个星期，我们就回家去，不在医院了，可以吗？”
　　沐雨没有看她，但她第一次这样征求她的意见。她已经决定了，却还来问问她。但她有什么不同意呢！家里总是好过这里的消毒水味，父亲也是愿意回家的吧！
　　“很好啊！就这么决定吧，爸爸会很高兴的！”佳人走了，她看见沐雨掏出了烟，她不能面对这样的她，像佳人尽了全力隐藏的自己，比睡着的父亲更可怕，颓败到骨子里，会让她长久以来的坚持瞬间崩溃。
　　佳人又织了很久，父亲都没有醒，偶尔有痛苦的表情，片刻又褪去，揪着她的心。沐雨回来了，带着些淡淡的烟味，应该已经吹过很久的风。佳人收拾了东西，回去了。
　　这一天，她没有在医院的花坛坐着，她豁然发现，下周离得那样近，只再有三天，父亲就要回家了，她已经没有了时间。只是回家而已，她为什么这么心酸，好像天坍地陷的绝望。
　　佳人去了文具店，买了大大的一本相册，回家，开始整理她拿回来的东西，小心翼翼用胶水粘好。从小到大，有一些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了，只是摆在一起比较熨帖就那么粘了。粘完了才发现，粘的太差了，没一点儿美感，原来自己这样着急。又都拿下来重新粘，到了晚上，她粘不下去了，每一张照片都是那么多回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张扬的在她眼前晃荡，心实在受不了了。她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都滴在老照片上。
　　晚饭秋姨送上来，她吃了很多。把东西收起来了，今天状态不好，不能再继续了。拿起毛线，开始织，脑袋空空的，只有手指前后翻动，时间太紧，什么都好像来不及。她几乎织了整夜，只在快天明的时候，打了个盹，梦见父亲叫他，却是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