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水雨

20、第 20 章 夜晚的村

　　夜晚的村镇变得十分安静，街道上只有杂货铺昏暗的灯光。在旅馆前面的空地上，老板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摆着一张台球桌和供旅客们唱KTV的电视和沙发。陈设很简陋，但却不影响大家的兴致。男生们围着台球桌等着轮流打球，女生们围着沙发或聊天，或唱歌，可惜歌曲都比较老。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在小镇里闲逛。
　　老板笑着问领队的老师，要不要来瓶啤酒？
　　老师喝掉了一瓶。然后他问老板，来这里多久了？
　　老板说来这里已经有些年了。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因为写生，不过那时候条件可没有现在这么好，借宿在老乡家里，在冰凉的河水里洗澡。但这里的景，这里的经历给了他最深的触动，并绵延一生，尽管当时自己并不知晓。
　　说到这里，老板笑了笑，喝了一口啤酒。他眉目清净，散散的胡渣，笑起来苍凉醇厚，有几分落拓不羁却不狂野。林雨知道他是个有故事的人，拉着秦阳静静地听老师和老板之间的谈话。
　　老师问他，来这之前你是干什么的？
　　他说，画画。像很多人一样，背井离乡地在北京漂了很多年，也努力过，争取过…他的眼睛黯淡了下去，沉默了一会，说，年纪大了，也该地方安定下来，所以来了这里。
　　说完看着一旁忙碌着的妻子，眼神里是平淡的幸福。老师一副了然的表情，举起杯和老板碰了碰，一起喝酒。林雨却突然站了起来，问，那你现在还画吗？
　　林雨承认自己是有些迷糊了，不经思考地问出这个问题，但当看见他在阴暗的光线下飞扬一笑，她竟误以为他还是当年为了梦想执着的少年，她不过是替和自己有同样疑问的人问出那句话而已。林雨喜欢艺术，享受艺术本身带给人的乐趣，可未来这条路该怎么走，她是困惑的。她多希望能从这个过来人的身上找到答案，可现在她只有失望。她看着老板许久，猜想着当年这该是一个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可如今他不再有风尘仆仆的气息，成了圈隅在世外的桃园之中的中年旅馆老板，温和洞达，与心爱的女子平淡相守。
　　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回味地一笑，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和那些旧时光。他用了《东邪西毒》里的一句话回答林雨，他说，每一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看见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而现在的我已经不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了，因为最好的风景已经在我身边。他低下头，轻轻地拍了拍林雨的肩膀，我知道我这么说，以你现在的年纪，你不会明白，自己不试过是不会甘心的。我现在已经很少画了，除非特别有兴致，但绘画早已经融进生命里，只是现在我已经不苛求从它的身上证明什么，得到什么，只是单纯地享受它本身带给人的快乐，这不才是艺术的真谛吗？
　　林雨沉默了，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秦阳拉着林雨，她说，雨，陪我出去走走吧。
　　夜露深重，两个女生并肩走在安静的古镇里，风温柔地抚过。林雨蹙着眉，忧心忡忡地说，秦阳，你说真的只能是这样吗？
　　秦阳看着她，用手抚着她皱起的眉头，有些心疼地说，雨，有时候不是只要有才华，就会成功的。很多时候，成功是一件需要运气的事情。
　　可是秦阳，我想得到更多。林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激越的光芒。如果喜欢秦阳的是别人，她会没有舆论压力，没有动荡，没有担忧。可林雨呢，她能给秦阳什么，除了清贫的爱。但……这个世界，难道只有林雨才能给秦阳幸福么，才能给她爱么，而不是之外的别人么？
　　秦阳有些惊讶林雨会说出这样的话，秦阳从不知林雨是这样的人，她不以为林雨是。但她是林雨，无论她做什么，秦阳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不会阻止。无论林雨将来飞得多高多远，她都愿意做那个在林雨疲惫收起翅膀的时候，为她用心梳理羽毛的人。在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喜欢上林雨，而且喜欢得那么深。她说，雨，每个人的人生要他自己去走，别人的经历也不意味着你也会如此。但是，雨，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无所谓对错，我们应该学会尊重，你说呢？
　　林雨点头。这就是秦阳，那样聪慧，不事张扬。有的人从第一眼就已确定，以后的不过是为了证明。
　　此行的最后一天，一行人去爬黄山。一早登山，可是山路漫长，一直到临近中午才登顶。过程中的艰辛必是不可少的，但好在大家年轻，而且一路说说笑笑，互相鼓励倒也坚持了下来。山里的气候变化快，上午还是晴天，到了中午，山顶已经聚起浓重的水汽，将山隐藏在一片云海之中，宛若仙境，美轮美奂。云海，奇石和怪松，今天都有幸能得饱眼福。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加上刚爬上山，身上有汗，林雨不禁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秦阳从包里掏出一件外套，披到林雨身上。林雨不肯，坚持要秦阳穿上。最后谁也拗不过谁，她们找了一个地方紧挨地坐着，将外套披在两人的身上。秦阳环住林雨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蜷缩起身子，她说，冷，雨抱紧我。
　　林雨抱紧秦阳，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侧着身子望着她。秦阳闭着眼睛，一张恬静的脸，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甚至能听到自己开始加速的心跳，是谁说过的，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既美丽又慌张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