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水雨

19、第 19 章 临近暑假，

　　临近暑假，学校组织美术实习。所有的同学坐在一列火车上，临近深夜的车厢里依旧热闹非凡，有打牌的玩闹声，有聊天的说话声，当然还有秦阳读书时的翻书声。林雨把头靠在秦阳肩上，转动自己的脑袋，摸索合适的位置。企图进入睡眠。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林雨看到自己又走上那条发烫的铁轨上。阳光如大雨般倾泻而下，明亮得刺眼，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草香气，一切都非常清晰。林雨知道她会看到那张脸，阳光下抬起脸对林雨微笑。她说，雨，我愿意。
　　于是林雨睁开眼睛，突兀的刺眼光线带来短暂的晕眩，瞬间有光影在眼前闪动。路途中闷热骚动的车厢，衣服上都是身体粘湿的汗水。
　　雨，做梦了？耳边有小声柔软的声音。看清楚了眼前秦阳年轻精致的容颜，带着刚从梦里醒来的不适感，迟疑地确定她的问题。林雨说，嗯，做梦了，而且是美梦。
　　秦阳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惊醒的？
　　林雨说，因为太美，害怕那不是真的。
　　秦阳看着林雨轻描淡写的表情，心里丝丝地抽痛了一下。她递给林雨一瓶水，看着林雨仰脖喝水，喉头因为吞咽而上下地动，心里一股异样的冲动涌了上来，使她不敢再看，别过头，将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窗外沉寂而丰饶的田野大大地迎面摊开，路旁的树上有月亮清凉的轮廓，村镇的灯光在远处如水流动。
　　林雨看着靠在窗边的秦阳，月光下沉静的脸，安宁而美好。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询问秦阳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再过一两个小时火车就要到站。秦阳自然地靠在林雨肩上，林雨坐直身体让秦阳能靠得更舒服一些。火车隆隆地开，伴随着一声声间断的、连续的车轮与轨道的撞击声，永不休止。她们十指交握，淡笑不语，任时间在火车的疾驰中溜走。
　　抵达车站已是深夜，然后需要换乘大巴去村镇。旅馆老板已经派车等候在车站门口，老板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笑容温和，却痕迹浅淡着苍凉。看到他的笑容，林雨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许只有走过艰难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笑吧。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一天也会有这样的笑容，但现在的她，在这样美好的年龄，她宁愿自己只是一个笑容简单的孩子，没有任何阴影。
　　小镇的夜晚特别安静，街道上没有任何旅客的身影，也没有城市纷乱的灯光。整个小镇在夜色中像一艘航行许久停泊下来的船。旅馆位于镇口的路边，是一幢二层的小楼，月光清凉地映照屋顶瓦片的野花丛。
　　在旅馆二层的外廊上，听见哗哗的水声从房前流过，可是夜色太暗，看不见外面的景致。大家简单地洗漱之后都去睡了，直到早上被廊上的惊呼声弄醒。林雨睁着惺忪的双眼拉着秦阳一起走到廊上，她们都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在她面前完全是一幅国画山水里的景色，远山近水，错落有致的古朴民居，不远处的桥上还有早起的老乡赶着驴车经过。淡淡的笔墨，素净清雅，意境悠远，看不见丁点城市的喧嚣，犹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独立于世间而存在。
　　一行人从未见过如此景色，草草吃完早饭，拎起画板出门。斑斑驳驳的粉墙黛瓦，错落有致的马头山墙，在年代悠远的民居里穿行，留恋那些似会凝滞于其中的时间。青砖门罩，石雕漏窗，木雕楹柱与建筑物融为一体，绮丽的建筑里，蕴含着绵长的记忆，时光流转了上百年，这种厚重神秘的历史美感令初见的林雨着迷。
　　秦阳一边走，一边轻抚雕花的门窗，阳光斜照在斑驳的砖墙上，她神情闲适而深远，似在欣赏这百年来的艺术作品，亦似在探寻这里的过往。时间在历史的厚重里变得缓慢，仿佛能看见当年的姑娘缓缓走过小巷，穿过庭院，消失在旧时光里。白墙黑瓦上留着淡淡的忧伤，回头看只有残缺的片段和一些风霜，不知道紧闭的深闺里是否依旧藏着那颗相思的红豆。
　　秦阳牵起林雨的手，打断了林雨飘远的思绪，秦阳朝林雨微微一笑，恍惚得令林雨觉得犹如经历了前世今生。可该是什么样的前世呢，她和她，秘而不宣的爱情，携手天涯。
　　林雨感叹道，希望自己拥有过至死不渝的前世。
　　秦阳看着林雨微笑，反手握住她，低低地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秦阳的声音很美，读再硬朗的句子，都像在念情诗，更何况是现下如此动人的词句。林雨听得陶醉，紧紧地握住秦阳的手，不放开，她说，秦阳，你知道吗，没有人会知道，遇到一个人，也许会改变我的一生。
　　秦阳笑了，即使林雨的话说得含糊之极，她的心却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这么甜蜜过，这么飞扬过，这么紧张过。她拉着林雨走出了这四方的小院，她们在风中嬉闹奔跑，没有嘈杂的欲望，没有世俗的束缚，有的只是年轻时的单纯美好。
　　她们来到旅馆屋后的河滩，大小各异的石头散落一地，水流从上游哗哗冲下，落到石头上激起细细的水雾。秦阳选了一块较大的石头临水而坐，白裙、赤足，似有似无地踢打着水面，然后她转过头来，清澈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笑着问林雨，要不要一起？
　　在那一霎，林雨看见了是这辈子再也忘不了的她，那样年轻美好的秦阳，像一朵微微绽开的花。心底是恍惚的感觉，连同眼前的景象都如同梦幻般不真实。湛蓝的天空、炽烈的骄阳，铺散一地的石头、清澈流淌的河水，以及身边心爱的人。一切都可以入画，会是细腻的笔触，细细地描，点点地染，慢慢地绘，生命里的盛景在笔下恣意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