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者》梅间墨

6、六 这种种信息

　　她想起这幅画，是刚才与肖桦通电话时无聊涂画的，她说：不好意思，您扔了吧。他放下纸，走过去亲自送他们到走廊，互道再见。
　　改变从每一天开始。
　　每次开餐，需要用多大的意志来克制自己不询问作业、月考、成绩、排名，这些重大问号要硬生生和饭粒一起吞咽下去。只有在儿子无意中提到时，张开耳朵去捕捉一些蛛丝马迹。每个夜晚，习惯性地走到儿子房前，需要用多大的意志来克制自己想进去的冲动。界限与疆域，完整与破坏，独立与依赖，信任与距离是新学到的概念。这是一场心理上的斗智斗勇。实在忍不住，她也有变通的方法。比如往他房间送一碟水果或茶点，在一进一出的几分钟内，眼睛快速地全方位扫瞄。事实上孩子能做什么呢？作业堆成山的写字桌，看看也心慌。真的是自己焦虑了吧。
　　小杰吃饭时不时看看她，他可能奇怪妈妈怎么不唠叨、不监管了。身后少了一双时时关注的眼睛，他一时觉得好自在。
　　这个周末放学到家，小杰没有直接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客厅沙发上，迫不及待地向她嚷：妈妈，好消息！今天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乌龙事件。太有趣了。
　　他们班的数学老师休婚假去了。今天上午的月考试卷发下后，所有同学傻眼了，因为所有题目不着调，那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内容。无疑，老师把试卷搞错了。然后，班级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几个老师跑进跑出可忙坏了。最后，教导主任发话，坚持考试，将错就错考完再说。
　　幸亏我的数学底子好，许多同学做不出来，全忘光啦。我是凭印象，凭记忆做的。下午，我们的代课老师来教室，他摸摸我的头说：邵诗杰同学，脑瓜挺灵的嘛。同学说，你肯定有戏。哈哈哈，妈，你猜我这次数学测验拿了几分？
　　90分！全班第一啊！哈哈哈，名次一下拉上去啦！我要感谢我们的陈老师，她的婚结得太好了！他们还说，她被教导主任批了，说她不是结婚，是发热昏。哈哈。
　　自进入毕业班，岑蓝还没见过他这么无拘无束地大笑过。自然，她也听得笑了，这事闹得，估计家长们又要有意见了。毕业班的家长ＱＱ群，一点点的小事，家长们都会出来着急干预。见风不是风，见雨不是雨。
　　这次测验的进步，大大激励了小杰。他专心致志，集中精力投入复习，像开足马力的潜艇勇往直前，无所顾虑。
　　方德泽说：当你有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他反而会亲近你。在孩子身上做足100分不是好妈妈，对孩子做好60分，对自己做足40分才是智慧的妈妈。
　　最后一次咨询,因为省级领导来图书馆视察,她要陪同接待,所以没去。那天不知为什么，她陪在老馆长身侧，有点心神不定。似乎她和方德泽之间没有一个仪式不算真正的再见。一方面她觉得他能力不凡，确实有水平。另一方面，他的喜怒切换无常又令她警备。
　　远离一切不安全的因素吧，这是女人保护自己的本能。
　　但这个人物时不时会在报纸、电视台等媒体上亮相。比如北方大地震，他带领心理协会成员远赴第一线，为灾区民众做应激心理危机干预。六月初观城一桩人命绑架案，他参与现场对罪犯的心理攻坚战，成功救下人质。而《观城晚报》每期的婚恋专栏有他的专家心理点评。
　　这种种信息在提醒岑蓝，她与这个人物接触过，且有过深谈。那些画面与记忆，情节与对话，象静伏在深海的巨鲸，时不时浮出水面，溅起一串浪花。
　　小杰考入观城第一中学实验班，全家沉浸在喜悦中。而整个夏天，岑蓝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来自她看到的由心视野公司组织的国家级心理咨询师的培训招生广告。
　　想到有一次方德泽对她说过的话：未来世界，科技不能垄断所有，尽管神九飞升月球，可人的基本需求，寻求幸福与快乐，解决人心与人性问题还得归于心理学。学一点心理学，成为一名咨询师，对人对已都有帮助，它将成为时代的趋势。
　　几天后一个晚上，岑蓝在餐桌上向丈夫和儿子宣布，她决定去报考国家级心理师。邵丰反应不大，自顾自灌他的啤酒。小杰很高兴，说好啊好啊，以后我可以向同学们炫耀，我有一个心理师妈妈。哇，太酷啦！岑蓝笑着说：先别得意，妈妈和你订个约定。你期中考在11月，妈妈的国考在10月底，我们一起努力，争取高分通过！欧也！小杰伸手与她击掌。
　　她也告诉肖桦自己的决定，肖桦在电话里说：这个姓方的心理师能耐太大了。好吧，我支持你。
　　她在网上查信息，正如方德泽所说，未来十大朝阳职业之一就是心理医生。她胸中涨起一股宏大的壮志。觉得生活有了目标。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