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者》梅间墨

4、四 这一次与陌

　　岑蓝站在心视野心理健康服务公司的宣传栏前。方德泽，男。国家级心理咨询师、治疗师、催眠师。省心理卫生协会心身医学委员会委员、省医学会精神分析、认知行为医学分会青年委员、省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副主任、市精神卫生中心心理科主任、市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心视野心理健康咨询服务公司负责人。中德班首批学员，曾赴美、德、香港、台湾进修、学习。长期参与心理健康方面咨询、治疗、教学和培训工作……
　　果绿色的爱心与眼睛交融的LOGO。宣传语：倾听你的声音。心视野，新世界。
　　等候厅宽敞，亮堂。四壁贴淡米黄墙纸，果橙色布艺沙发，草绿印花靠垫，半面墙壁立一排长柜书架，放置心理学、教育学、医学、文学、社会学等书籍杂志。音响播放轻柔的音乐，是班得瑞的曲子，高山、湖泊、山谷、溪流。一切都是温馨的、舒适的、安定的。她习惯性地拿起书翻阅，听到脚步声，一个中年男士从里间出来。
　　藏青色薄呢西装，白衬衫，一条卡其色休闲裤。五官端正，身板适中，头发可能刚理过，鬓角有点短，整个人看上去稳健、周正。他的眼神温和、明亮、深刻、睿智。
　　罗娜介绍说，这是方主任。
　　四目对视的霎那，她暗自一惊，好像听到身体内哪个部位“嗒达”一声。
　　简单介绍后，他冲她颔首，然后带小杰走进咨询室。
　　她有点忐忑。像一个面试的学生，等待老师的叫唤与评定。是的，儿子是她的作品，现在要由一个陌生人来作评定。她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他会是合格的作品吗？
　　半小时后，咨询室门开，儿子走出来，看不出明显变化，只是神色稍稍放松。不等她开口，方德泽冲她礼貌地作了请的姿势。
　　她走进咨询室，他站在门边等她进去关上门。室内空间很小，一桌两椅的格局。她选择靠里的椅子坐下。今天她穿了一件淡杏粉羊绒衫，配修身细腿黑裤，勾勒出女性姣好的身材。当他们目光对视，她突然有几分不自在。
　　交谈从孩子的变化开始，再次产生思想、观念、认知与情感的碰撞。这一次，比两年前电话里的冲击更直接、更深入也更激烈。
　　他问她：为什么要孩子听话？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生命，是不是？你要掌控他？有没想过，你的不安全感来自哪里呢？
　　她再次有一种被挑破层层外衣的感觉。脸微微发热。
　　他继续说：你的孩子目前有心理压力，他的心智比同龄人早熟，也敏感。要知道，父母中强势的一方会造成孩子性情上的偏差。
　　不，她的脸泛红，委屈地说：我没有，我不是这样的人。
　　对峙几秒后，刀锋入鞘，他收回目光，站起来。她也站了起来，知道谈话接近尾声。
　　尽管当时乱糟糟的情绪塞在胸口，但她什么也没说，在他女士优先的手势下往门口走。她在前，他在后。当她转动门把手,内心升起奇异的感觉,感觉他的目光在她身后巡视，从头颈到脚踝，不放过一个细节。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这一次与陌生人的交会，令她内心震荡。难道仅仅因为他的身份是心理师？明知他们的交会不是欣赏，是对峙与较量，是警惕与距离，是无法遏制的激烈交锋！
　　这个男子的形象，如篆刻的一枚大红印章，重重盖在她脑海里。他时而明亮时而锐利的眼光，时而深思时而温和的表情，都让她印象深刻。她不明白的是，他对她的一次次不留情面的质询，为什么让她有委屈感？
　　到此为止吧，她暗暗懊恼地下决心。
　　可儿子不这么想。这第一次的体验，母子似乎存在分岔。
　　小杰说：妈妈，心理医生真的好神奇，方主任的话还是挺有意思的。她问：他对你说了什么？他神秘地一眨眼说：不能说。保密。她说：对妈妈保密，你同外人结盟了？他认真地说：方主任说的，我们之间的谈话不能让第三者知道。他会为我保密。我也一样。这叫保密原则。她没好气地说：可他对我怎么像对阶级敌人？我看他一点不咋地。哄你这个小屁孩刚刚好。小杰哈哈大笑说：不是啦，他是我的同盟军嘛。我们拉勾过的。天！才一个小时就另立阵地。虽然心里这么想，看到儿子开心，她还是欣慰的。刚想说既然有效就到此为止，小杰紧接扔出一句：我下周六还要去，你帮我预约好。什么？岑蓝睁大眼睛。方主任给我布置了家庭作业呢，我得完成它。儿子神秘地冲她伸出一个“V”字手形，然后展开双臂，象滑翔机一下轻快地飞进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