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何处不逍遥》芜疆

3、江湖恩怨

　　正至夜半，一轮圆月高挂夜空。虽已至六月，叶寒风凉，更深露重。莫遥身穿一套黑衫一头青丝高高竖起。这是她在栖雾山练武时穿的衣，本以为再没有机会穿上这套衣服。莫遥抬首望了望明月，差不多了。
　　剑冥尘下江湖令，十五夜半月圆之时，夺竹渊之命。剑冥尘下手狠，每次都出两派杀手，一派杀手若杀不了那人，便由二派屠杀所有一派杀手。杀手狠厉，要在剑冥尘手下救出人来几乎不可能。
　　一道黑影轻盈的越过万道屋檐，不留任何声响，只有发尾处轻轻点点留下痕迹。
　　西苑，萧胤站在海棠下望着莫遥远去的身影。
　　“她终究是去了。”三分无奈两份惋惜。低沉的嗓音在月色下竟有几丝寂寥。
　　莫遥轻功了得，最初只是与师兄们嬉戏打闹，后来是为了逃难自保。
　　不过半柱香时间，她便到了栖雾山底。
　　抬眸处整座山淹没在夜色中，葱葱郁郁的枝桠相互纠缠，无端生出阴森可怖的气氛。
　　莫遥仿若没有感觉到，在一株古树下站定。向左踏定七七四十九步后往前飞驰过去，双脚分别在两株古树上借力，很快整个身影便融入到夜色里。
　　而在她身后，有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飞快略过，竟是走着与莫遥同样的路。
　　登上这座众人叹为观止的栖雾山，莫遥丝毫看不出有半分疲劳。最后一个转身黑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半道弧度，她静悄悄地趴在半高围墙上，似与黑暗融为一体。
　　莫遥冰冷的双眸往四周巡视了一圈后，单手撑着瓦檐灵巧地翻入院中，仿若是一片落叶轻轻落地，没有丝毫声音。
　　她熟门熟路的绕过两个院落，远处的庭院中一道玄色的身影错落难辨。莫遥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清明的眼神竟有一瞬的恍惚。
　　皓月当空，寒风翩翩。清冷的院落中央，一身玄衣的竹渊手持寒霜剑，转眼使出数个剑花，空中时而发出剑尖刺破半空的声音。他颀长挺拔的身姿在空中旋转，剑尖一指划破被剑风打落的落花。
　　莫遥可以想象出他的神情，俊眸微敛一双寒眉斜入鬓边，薄唇紧抿，线条分明的脸庞俊俏英朗。此时他的眼神一定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若站在他面前你丝毫不会怀疑他会在下一秒让你变成那残破的桃花。
　　他的剑尖忽然朝莫遥的方向指过来，沉声道：“出来。”
　　低沉的嗓音略带些沙哑，带有点大伤未愈的中气不足，却丝毫不减他锐利的气势。
　　莫遥心里一惊，暗道一声糟糕，看竹渊舞剑入了神竟忘了收敛自己的气息。
　　毕竟心神超过常人，不过一瞬恍惚，莫遥便反应过来。此时，竹渊的剑也已到身前，莫遥抽出别在腰带上的软剑，堪堪挡住那锐利的剑锋。
　　“你是何人，为何夜闯栖雾？”竹渊盯住莫遥，低沉的嗓音又缓缓响起。
　　莫遥垂眸，不回答也不看他，持剑的手在空中划过半道弧度身影竟向后退去。明月映在剑锋上，一闪而过的剑影恍若倒映出莫遥眼角的失望，很快便又隐入黑暗中。
　　莫遥足尖轻点瓦檐，身影却是极快，她往后山退去。经过一段密林后路势竟渐渐开阔起来。身后竹渊一路紧跟，眼见着要到那开阔地势。
　　竹渊眼神微眯，足下连登，身影一闪竟是挡在了莫遥前面。连出数剑，硬生生逼退莫遥好几步。
　　莫遥正要出手，却见竹渊持剑的手一顿，眉头微皱。毕竟大伤在身，一路轻功过来已是带动了伤口，此刻勉力支撑，却已是强弓之弩。
　　一丝担忧略过，莫遥收回手，却又是向前飞去。二人刚在那块崖地上站定，从那密林中竟是闪出十道黑色身影，整齐一致的动作，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的剑影，照出左肩上的狼图腾。夜色下渐渐弥漫一股诡异的气氛。
　　“江湖令！”竹渊眸色一惊，随即已是换上沉重的表情。
　　莫遥暗叹，终于还是来了。
　　十人见莫遥皆是一愣，却不见有丝毫犹豫。十道剑锋同时指向竹渊，竟是不留一点活路。
　　竹渊眼色一敛，剑锋朝下，衣衫竟无风自动。突然他身影一闪，剑芒照亮整座崖壁，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空中传来剑尖刺破□□的声音，血腥味渐渐弥漫，竹渊眼神却是越来越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竹渊一举刺伤两名杀手，剩下的八名更加小心谨慎。虽然早听闻他剑术精湛，今日一见却仍使人心惊胆战。
　　竹渊自是知道剑冥尘下的江湖令从来是不留活路，他挑剑抵挡住八个人的攻势。无奈功力再深厚，毕竟大伤未愈，又提气用轻功追了莫遥一路。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再加上八名杀手堪称无懈可击的攻势，竹渊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玄衣也被划破多处，又被渗透出的液体浸湿。
　　只见两名杀手忽从前后刺向竹渊，他腹背受敌眼见着要躲不过这两下。突然一柄软剑从侧面穿入硬生生帮他挡住了后背的攻势，而他堪堪挡住剑锋，却仍被剑尖刺伤了肩膀。他眉头一皱，狠狠拔出剑却是一声不发。
　　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闷哼，杀手见他还有帮手，四个人困住莫遥。莫遥心里仍想着竹渊受伤的肩膀，一时疏忽竟被一道剑锋划过腹部。伤口不深，却让莫遥额头浸出汗来。这帮人可真会找地方，上次也是受伤在这里，刚结完痂又受伤，只求不留下疤痕。
　　莫遥一剑逼退数人纵身一跃跳出包围圈，压低声音说：“拦住他们一会儿。”
　　她站定在杂草边崖壁前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以手为刀，在右手掌心处留下一道血痕。将掌心对准崖壁上一个凹槽口，掌心微微用力。只见一道道极其细小的血影在崖壁上攀附，崖内响起石道机关转动的声音，石壁渐渐升起，形成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
　　莫遥转身，此时竹渊不敌众人，也已退到崖壁边。他见这洞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怎知这密道，心里有满腹疑问要问这个女子。只恨此刻分身乏术，且体力渐渐不支。
　　剑冥尘手下岂是庸人，见他势头渐消，立马又加紧攻势。
　　“呲…”竟是竹渊左腿中了一剑，他身上多处挂彩，眼见着支撑不住。
　　莫遥飞身帮他挡住几剑，猛地一拉他，推他入洞。然后右手为掌击向凹槽。
　　咔哒声一响，石门渐渐合上。竹渊扶着胸口震惊地看着莫遥，想冲出去拉她进来，却是牵扯到左腿的伤口，勉力支撑着崖壁不倒。便是这一瞬石门已紧紧闭合。
　　莫遥背部朝敌，一道道血印在背部浮现。又是一道剑影击中莫遥小腿，她慢慢跪倒在崖壁前，她想回身反击却已是站不起来。带着满身伤痕，因痛苦而紧缩的眉头却倏尔有几分释然。
　　在她失去意识前，眼角瞥见一抹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窜出，竟是朝她而来。
　　也许是幻觉吧，她轻浅地牵起嘴角。这下她再也不欠他什么了。他们终于互不相欠，没有任何瓜葛了。他可以继续当他无情无欲忘却浮沉的栖雾派掌门人，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将元气大伤的栖雾派掌管的很好。
　　而她，她轻笑出声，也许就会被慢慢遗忘吧。除了四娘，除了槐羽，不知道还有谁会记着她。
　　以前还有师傅，掌门，还有师兄师姐……还有，竹渊。竹渊。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在12点以前回来了~
今天更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