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室檀香 ...
-
他抱着怀中的女子，俊朗的眉随着她越来越弱的气息而紧缩。
明明未伤及要害，心脉怎会如此微弱。除非她已放弃活着。
竟是如此，一抹苦笑在嘴角浮现。从一开始她便没打算能活着回去，为了那个栖雾派的大弟子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低头看着她，还是这样耐看些。方才虽然动作利落，潇洒翩然不在竹渊之下，然冰冷的双眸终究是少了一分安静淡然。
她生着极美的眉毛，远山娥黛，明眸善睐。细长而舒雅，近处眉色较深，缓缓上扬间发较浓，远处慢慢变淡。双眉如远山隐隐，紧闭着双眸，浅色嘴角微微上扬，似轻笑似释然。
不曾想方才还剑锋凌厉的女子，竟可以如此安然自若。一抹浅笑飘飘乎，似是不染红尘万千。
他无奈蹙眉，抬首放至她柔夷，缓缓渡过内力护住她微弱的心脉。
一世梦里，一夕幽寂。
一丝浅香，一树海棠。
夜风吹得纱幔依依浮动，吹淡了一室檀香。檀灰成段在香炉里忽明忽暗，小窗半开卷来几瓣海棠，轻轻悄悄飘至床畔。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拂去落花，颀长挺拔的身姿被月色拉长，洒的月华满地。
莫遥蹙了蹙眉，睁开双眼，一如眼帘便是这幅场景。许是怕打扰她休息，内室并无烛火，外厅几丝烛光明灭映在纱幔，一室月光随着纱幔缓缓浮动。
萧胤身姿掩在黑暗里，只留得一双熠熠生辉笑意盈盈的眼。
“夫人醒了。”低沉的嗓音带了点软糯的鼻音，在这夜里传的格外清晰。
莫遥怔忪地看着他，显然没从能在剑冥尘手下全身而退中回过神来。
“我…我怎会在这里？”莫遥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说不全话。
萧胤弯腰左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扶起她，拿了一个软垫垫在她身下。
“夫人还会在哪里？自然是在家中。”萧胤低下头，一缕发丝轻轻撩过她的鼻尖，一抹冷香淡淡飘过。他的薄唇近在咫尺，微微上扬。
莫遥看愣了眼，待再回过神来，不禁略红了脸。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虽已看了许多回，待再近看时仍会被他皮相所惑。
莫遥张口，心里许多疑问堆积着，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而那厢萧胤已倒了一杯温茶递至唇边。
一抹鹅黄旋至门边，伴着槐羽清脆温婉的嗓音，“遥遥，你可终于醒了。”
槐羽端着药走向床榻，经过萧胤身边把药塞进他手里，牵起莫遥的手坐在床榻边。
“你倒好说走就走也不留个话儿。我见你满身是血躺在床上可真真是要吓死过去。也是难为了王爷一整个日夜没合眼，就守在你床榻边。”
莫遥瞥了眼过去，萧胤仍是眉角眼梢都是笑意，虽说习武之人身子骨到底不一样，却掩不过眼角一抹疲色。
“你先把药喝了，伤的如此重，倒是要看你几时才能好。我且去看看熬的粥好了没。”槐羽话毕，又匆匆出门。
莫遥心里一叹，难为她每次受伤都要苦了身边的人。只是这次，她也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
瞥眼见着萧胤还站在原处，一手仍端着药。想是他从来未服侍过人，便欲起身拿药来。却不想牵动了伤口。
“咝……”莫遥倒吸了口凉气，现在可好，本来几欲结痂的地方又挨了一刀。连起身都成了困难，还怎么像从前那般活蹦乱跳。
“别起身。”萧胤连忙按住她，“我喂你便是。”
他舀了勺药，轻轻吹过后递至莫遥嘴边。
莫遥皱了皱眉，砸吧了几下嘴巴，“能不一勺一勺喝吗？这样我得苦多久啊。”
萧胤怔了怔，盯着她蹙着眉的脸，一幅孩子气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搁置了勺子，递了碗过去。
莫遥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地喝完药，浓重的苦涩从舌根蔓延到嘴角。莫遥苦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忽然一粒粘稠的东西压至嘴角，她想也没想便张嘴吞入口中。
蜜饯的甜味盖过中药，她舔了舔唇角，萧胤的指尖来不及缩回，微微一顿。
指尖处微微的湿濡凉意，他赶紧缩回手，微侧过身，竟像是红了脸。
莫遥专心的吃着蜜饯，萧胤微微屈着指尖。
一时无语，唯有屋外海棠仍旧迎风而落，旋转旋转翩然而落。中药味已被吹散，只余一室轻浅檀香。
“你前日身上收了许多剑伤。”萧胤从袖口拿出一个小瓷瓶，“早晚敷一次棠露膏，一月后便可祛疤。这一月你便好生将养着。”
“你不问问我去哪里了吗？”莫遥忍不住问他。
萧胤淡然一笑，似春风略过唇角，“你愿说我便愿听。不管如何，王府永远是你荫蔽之所。”
“我是如何回来的？”当日莫遥寡不敌众，由不知昏睡前看到的黑影是真是幻。只是仍觉得这次脱困似有蹊跷。
萧胤身影一顿，左手潜藏于身后，“昨日凌晨我正要上朝，便见杨兄抱着满身是伤的你进来。我虽不知到底何事，只是你这伤瞧着不似常人所伤。应该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可是伤口深浅一致，剑法相同，想必便是同路中人。只是你到底惹了何人，若不是你身子底好再加上未伤及要害，便是十条命也不够耗的。”
莫遥心里一惊，只是这样粗粗一看便知对方是何人。萧胤武力怕是在她之上，就是不知他到底懂多少江湖恩怨，还是只是如表面上一般是个潇洒王爷。
不过……
“你怎知我伤口如何……”莫遥低声道，声音轻似呢喃。
萧胤这次将整个人都背了过去，“我自幼学医，略懂一些医术。当日情况紧急，来不及再招郎中。夫人不介意吧。”
莫遥早已羞红了一张脸，只是仍厚着脸皮道，“这又何妨，王爷既自幼学医，治病乃是医德，我又怎会怪你。”
“如此我便放心了。”背光处，萧胤压抑不住唇角的笑意，盈盈目光似是要溢出来，连带着一室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室檀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