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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及栖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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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步轻移,穿过九曲回廊。尽头处,槐羽站与一棵海棠下 。鹅黄的衣裳精致的发髻,衣裳绣有朱红细丝琉璃花,竟与莫遥白衫上的暗红般若花相映。暖阳下她素手轻拈海棠花,唇角微微勾起,细看之下竟是越发可人。
“槐羽,几日未见,你倒是出落的越发标致。”心中本还有所郁结,见着她,倒是一下子全散了。
她摘下一朵花,朝莫遥款款走来,“你倒好,都是做王妃的人了,却还如此清闲。三天两头一封信邀我游园,也不怕他恼。”话虽这般说,她也是轻轻牵起莫遥手朝园中走去。
“杨小姐,王妃在此地也只能同你说说话儿了,你若不常来看她,她岂不是要伤心郁结。奴婢嘴拙,讨不得主子欢喜。”无烟详装委屈,竟是替我说起话来。
莫遥不由得笑出声来,“瞧瞧!若是这还嘴拙,天底下竟是找不到一个嘴巧的人来了。”
槐羽也轻笑,“她伤心郁结?我看着她是乐在其中,看书写字每天逍遥自在。她心里巴不得呢。”
她拉着莫遥到碧庭,“你也是,王府那么多人,你也不同她们来往。琴棋书画你哪样比她们差,你那么一躲反倒是显得你技不如人。话说这安陵王爷生的一派风流,面若玉冠,凤仪若仙,气若幽兰,温润如玉且谈吐不凡。与此等人物朝夕相处,说实话,你竟是一点都不心动?”
她似笑似嗔望着莫遥,仿若要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来。
“你也知,不是我不敢,实乃不愿。心知我不会在此地久留,便同她们少些瓜葛。若与其相处久了,虽少了几分孤寂,却也增添了不少麻烦。不如落地一身清闲,少却无数烦恼,岂不乐哉?”
“遥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想竹渊。”
竹渊……那个在断崖边潇洒挥剑的身影,和萧胤恰相反,一年四季冰冷的面庞只偶尔在望莫遥时眼神会露出几丝温柔。可就是他塞满了她十八年的记忆。他一袭玄衣剑眉入鬓,俊目微敛,一树落雪寒梅不敌其冷冽;他持一把寒霜剑挑起月华万千,行云流水,一场淋漓寒雨不敌其翩然。
“那又如何,他终是记不得我,也终是没有任何牵绊了。”莫遥低下头,极力压下唇边的苦涩。待再抬起头时,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慵懒。
“遥遥,我知你放不下竹大哥。只是,你最近千万别去找他了。剑冥尘又下了江湖令,这一次势必除掉竹大哥。”槐羽握着莫遥的手紧了紧。
莫遥的手却渐渐变凉,“剑冥尘,又是他。他一定要除掉栖雾派吗?他已经差点害死了竹渊。”
“你也知道他的野心,而竹渊又是我们中最有实力的。对他构成的威胁最大。”槐羽皱着眉。
与槐羽聊着竟是忘记身处何处,待到望见萧胤他们,已是来不及回避。便敛了眸任由她牵着走向碧庭。
槐羽轻笑出声,“王爷真真好兴致,春日闲来游园,放眼美人不缺,嬉笑打闹同小妾。倒也不辜负风流一说。”
她这番话浅听似调侃,莫遥却知其讽刺之意。她同莫遥一样,也是什么皆不怕。却从未想,如今在他面前也敢这么说话。莫遥犹自想着一路上槐羽的话,心里越发沉重。也顾不得她这般维护她。
四名小妾看到了她纷纷起身行礼,她并未做想只轻轻点了点头。
萧胤却仿佛未听出这话里的讽刺,只淡淡一笑,“碧庭里莲花开的甚好,不赏着实是可惜了。”
莫遥心思全然不在这儿,不自觉挑了一个离萧胤最远的位置,独自思量。
碧庭不小,可如今萧胤在这里,大家也都成堆扎在这里。萧胤自是不觉得,仍是自若地看着手中的文书。落在莫遥眼里却是风流王爷习惯了妻妾围绕。心下不由觉得好笑。栖雾派女弟子本就少,而她又天赋极高,故从小就与师兄师弟一起训练。也就养成了这么一副洒脱的性子。何尝同其他女子一起陪在男子身旁。
也就只有竹渊了……竹渊,救是不救?一月前剑冥尘派人屠杀栖雾派的弟子。莫遥误中圈套险些丧命,若非竹渊拼死相救,早已没有如今的莫遥。然,竹渊也为此失去记忆,再记不得往日种种。而莫遥,她只记得在昏睡前倒进杨千朔怀中,待再醒来时已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千朔是杨家长子,也就是槐羽亲哥哥。若说就此在杨家避难也不是不行。只是一来槐羽与栖雾派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莫遥在这里终是有些风险。再来,杨家一大家子,上至大都督杨将军,下至槐羽的两位哥哥,莫遥住在杨家避讳太多终是不妥。兄妹俩思量再三还是将莫遥送进萧府。萧王不得皇上宠爱,又素有风流之名。便是府中多了名女子也无人多想,只当是他在外风流牵下的情缘。只是委屈了莫遥,需顶着这萧王妃的名号委身与此。
槐羽也知,莫遥从小便是逍遥惯了,让她在此地终究是委屈了她。莫遥却住的自在,有园子住,有珍馐吃,还有美人可以赏。皇家就是有钱,便是不宠的皇子,都能住上如此精致华丽的府邸。
莫遥不禁摇头三叹,在山上住惯了,进了城里反倒是看到什么都很稀奇。第一夜躺在软被中竟舒适地睡不着。
只是,那道玄色背影总无法在心里抹去。况且,十八年的情意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即便知道竹渊身为大弟子将来要执掌整个栖雾派,到那时再不可被世俗情意所牵绊,她仍舍不得放弃。
他不知,夜未敛寒月翩翩,他于断崖处舞剑时。她也从未眠,多少个夜晚,一遍遍看着那个起舞弄影的背影,劝自己放弃。明知道待他执掌栖雾派时,也会忘记世俗之情忘记她。醉卧石枯水浅,醉眼迷离处,衣袂翩翩。再待一轮阴阳圆缺,到那时再断。然潮涨潮退三百六十天,该忘的却还不舍得忘。
“夫人~”
莫遥茫然抬起头,却见所有人都看着她。槐羽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这里也只有她知道莫遥过去的事。
“夫人想必是累了。七日后娉扉娘娘诞辰父皇已下诏书,又近夏至,便打算在宫中大摆筵席,命所有皇子携元妃到场。提前与你说一声,以免那时来不及备至。”萧胤眼角含笑望着她,眼底三分担忧却辨不明是真是假。
“你安排便是。”莫遥强牵起一抹笑,心底终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