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七卫》薛九九

3、石慎之（一） 册子上记录

　　无忧侯府中人来人往，一派忙碌的景象。

　　“小总管，这是庆州兵坊此次调拨给无忧军的兵器名单，请小总管过目。”一个身着大雍军装的士官，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册子。

　　“好，我看看。”石慎之接过册子，对士官说道，“请大人先坐着休息会儿，军备之事甚是重要，我要仔细看看”。

　　同时对外吩咐道，“来人，给大人上茶”。

　　“哎，好。您尽管看，下官在这儿等着无妨。”

　　“嗯。”石慎之点点头，于是拿起册子仔细端看起来。

　　石慎之，从前大家也曾唤他“石将军”。但“无忧侯府有了大总管，自然也要有小总管”，福多多如是说。于是“小总管”这个称呼，便顺理成章流行开来。没法子，谁让人家是无忧小侯爷呢！

　　石慎之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这册子上记录的兵器，与原先兵部商定好调拨给无忧军的，无论品种还是数量，好像都不大对啊。”

　　“根据原先的商定，调拨给无忧军的万钧神弩是五十架，而册子上只有二十架。另外还有十架双弓床弩，为何册子上却毫无显示？”石慎之一项一项地指出来。

　　“出了这种事情......”慎之放下手中的册子，一脸严肃地对士官说道，“无论如何，兵部都要给我们无忧军一个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此事也是来的突然，小总管您是知道的，我们外海上星罗密布着许多岛屿，这些年一直不是很太平，海寇甚是猖獗。””士官陪着笑脸向石慎之解释起来。此事确实是兵部理亏，否则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倒霉催的来走这趟差事。

　　“数月前，我们大雍归附国之一青湾国的新国主登基，当今宫中的珍妃娘娘便是新国主的同母胞妹。这珍妃娘娘平日里甚得皇上的宠爱，此次更是蒙皇上破例，让珍妃娘娘回青湾参加登基大典，一偿珍妃娘娘多年的思乡之情。”

　　石慎之身子坐得挺拔，眼睛直直看着士官，一脸郑重地听着对方的解释。

　　士官接着往下说，“本来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可是任谁都没料到，珍妃娘娘省亲的路上居然出事了。这些外海的海寇居然如此不知死活，竟把主意打到了娘娘身上。”

　　“珍妃娘娘省亲的船队遭到了海寇攻击，虽然经过护卫军的殊死拼斗，最后成功击退了海寇。但娘娘依然受了很大惊吓，省亲队伍损兵折将，而那些准备带回青湾国的探亲礼，也被海寇抢了不少。”士官说的一脸的义愤填膺，虽然有当场表演的成分，但在“天朝上国”观念深重的大雍人看来，此事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这夹扎着真实情绪的演说，至少在士官自己看来，应该是恰到好处的。

　　“嗯，此事之前我们确有听说。”石慎之配合地点点头，“这些外海的海寇，实在是无法无天！”

　　“可不是嘛！省亲队伍最后不得不返回京城，娘娘的省亲计划也泡汤了。”士官叹着气说道，“此事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责令东南水师立即发兵海外剿灭海寇。因为这事情来得匆忙，兵部为了配给东南水师，只能临时调拨原先商定好的兵器。”

　　“不过此次并不是单独只调拨无忧军的份额，其他各路驻军的配给，兵部不同程度都有调整。”士官特别强调了这一点。所以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灭几次火，士官一想到这个，几乎都要哭了！

　　士官说完后，半是期待半是紧张地盯着石慎之的表情，想确认自己的说辞能否让对方感到满意。

　　石慎之听完并没有立即答话，沉默了片晌，才缓缓说道：“既然是得宠的宫中娘娘回国省亲，同时又代表大雍参加新国主登基这样的大事，依照我朝礼制规定，省亲队伍必定是风风光光出海才是。”

　　“正是如此。”士官点点头道，“据说珍妃娘娘当时离京时，省亲队伍那是浩浩荡荡几里路啊！怎么说娘娘此行也是代表了我大雍颜面，行头上自然是要做得好看些了。”

　　“如此，倒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小总管说的是？”士官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娘娘省亲队伍的规格既然如此之高，按理说护卫力量必定不弱才是。遇上那些外海的海寇，不敢说打得对方丢盔弃甲，自保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石慎之缓缓说来。

　　“小总管您有所不知，这些海寇虽说只是一些流寇，但其实相当狡猾，而且还占据着地理的优势。”士官连忙接着解释，“海寇特别猖獗的一些海域，地势那是相当得复杂，给剿匪增加了很多难度。”

　　“朝廷前些年也曾派兵剿灭过，但只是安歇了一些年，后来又死灰复燃。此次触动皇上逆鳞，皇上要求务必将海寇剿杀殆尽。因为此事确实事关我大雍国体，兵部不敢轻心......”

　　石慎之听完后依旧没有立即答话，沉默了片晌，“以我们无忧军设身处地地假设一下，倘若无忧城前方沙漠出现了一群流寇，我们都不用怎样惊动兵部，就能将这些家伙轻轻松松地收拾掉。不是我们无忧军自夸自己是怎样了得，而是因为这就是堂堂正规军队，与那野路子本质上的实力差距。”

　　“因此，以省亲护卫军的实力，收拾区区外海流寇，应该不在话下才是，否则我大雍军队的颜面何在！”

　　“这个......嘿嘿，”士官看进石慎之的眼里，对方那深邃幽远的眼神给了他不小的无形压力，于是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不由挪了挪位置，“那个......”

　　“另外，我大雍军队的军备配给一直都比较正常，像今次这样突然被调拨配给的情形，多年来还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一线大军，比如我们无忧军，平日里军备粮草的供给总体还是比较及时和充足的。”石慎之又接着说了下去，“毕竟我大雍的边防还不能算是高枕无忧，朝廷这点心里还是有数的。”

　　“以我们大雍的国力，就算要收拾那些外海的流寇，临阵居然需要如此全线范围地调拨配给，兵部怎会如此捉襟见肘！”石慎之停顿了一下，依旧目光炯炯地盯着士官，“这事情一旦传了出去，那外海只怕会更加无所忌惮了！”

　　“那个......”士官发现自己越发坐不住了。

　　“至于珍妃娘娘省亲队伍遇袭之事，先前在朝廷上也热议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平息下去了。不外乎只是外海上一群愣头青，不知道天高地厚冲撞了省亲队伍。"石慎之似乎不打算停止，“而娘娘在外海上因为痛心病发作，护卫队伍不敢托大，只能将娘娘送回京城救治，这才被迫终止了娘娘的省亲之旅。”

　　“大人不妨直说，”石慎之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不是兵部对我们无忧军有所不满，所以才借珍妃娘娘省亲遇袭之事，扣下原先准备拨给无忧军的军备，对无忧军间接给与告诫。”

　　士官发现自己的背上都开始流汗了。此次出发来无忧城前，兵部就有人特别提醒自己，倘若无忧侯府接待自己的是石慎之此人，就务必要小心应对。如今看来，这石慎之确实相当不好对付！

　　“那个，小总管多心了。兵部确实是因为要征讨海外流寇，才临时调整配给的。”士官依旧陪着笑脸，脑中同时在快速运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才能让石慎之同意接收这次的配给，“此次下官来无忧城之前，兵部特别交代下官，说是此次拖欠无忧军的军备，待庆州兵坊有货出厂，必定第一时间调拨给无忧军。有关此事的兵部公文，随后就会到无忧城了。”

　　石慎之微微思索片晌，摇摇头道：“大人也知道我们无忧军现在的境况。如今侯爷闭关，小侯爷又刚刚接手无忧事务，我们必定要万般小心谨慎，免得招致别人不满还不自知。”

　　“此事当真不是小总管你认为的那样！”

　　“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此事倘若需要，不妨让小侯爷跟随大人，一起到兵部走一趟如何？”

　　“这可万万使不得。”士官越说越着急。

　　“要的。”石慎之坚持己见，“话说我们无忧军长年驻守无忧城，近些年更是罕有到兵部走动，因此趁此机会，与兵部多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好的。”

　　“哎呀，”士官真是没办法了，倘若无忧小侯爷真的与自己回京城，那场景简直不敢想象。于是想了想，咬咬牙对石慎之说道：“小总管，这有些事本来下官是不想说的！”

　　石慎之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静静等着士官说下去。

　　“珍妃娘娘省亲队伍被袭一事，背后其实并不简单。先前大人所说的事实，包括娘娘痛心病发作这些事，纯粹是朝廷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故意对外发布的说辞而已。”士官为了说服石慎之，一狠心决定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此事如今在朝廷，可是讳莫如深呢！”

　　“哦？居然有如此内情！”石慎之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实下官所知也并不完整。此事如今在兵部已被列为绝密等级，所有相关信息都管制得很严密。下官还是通过一些其他渠道，得知了一些内幕。”

　　“还请大人不吝赐教。”石慎之一边冲士官抱抱拳，一边暗自点头。尽管对方的官阶甚至不如他，但他从始至终都不敢有半点轻视。因为能在兵部占据一席之地的官员，除非真将那底牌掀开来瞧个清楚，否则很难准确评估对方背后，到底是怎样深厚的门路。这不，这里就有一个消息灵通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