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七卫》薛九九

2、商议 其中的恩怨

　　无忧城。

　　无忧侯府。

　　议事大厅里聚集了一些人。

　　福多多坐在人群的正中间，其余人以她为中心围成了一圈。

　　在场人数不多，但都是无忧城的精英骨干。

　　气氛颇有些凝重。

　　“人都到齐了。”紧挨着福多多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缓缓开口说道。

　　此人正是无忧侯府的大总管田无亏。

　　田无亏在无忧城有多重身份，副城主、骠骑将军以及侯府总管。如果算上一些私人关系，还包括城主无忧侯爷的好兄弟，小侯爷的武道启蒙兼督导师......总之在无忧城，田无亏是个实打实的重量级人物。

　　而福多多则习惯称呼田无亏为“大总管”。

　　在福多多对权势淳朴的认知里，称谓里加个“大”字，这档次就立马蹭蹭蹭地往上涨。就像本朝国号为雍，于是雍朝人都喜欢自称为“大雍王朝子民”。又像她家世袭爵位“无忧侯”，数十年前无忧侯爷领兵镇守无忧城，于是被册封军衔“镇北大将军”。

　　于是“大总管”这个称谓，便成为了田无亏最终的定位。

　　“侯爷此次闭关前，将无忧城全权交由小侯爷掌管，”田无亏威严的目光巡视了众人一圈，而后转向福多多，语气庄重而又恭敬地说道，“此次商议之事，还请小侯爷主持大局。”

　　“嗯。”福多多点了点头，直接切入主题，“火罗之事的事情始末，请大总管先跟大伙说说。”

　　“好。事情是这样的。就在刚刚，我们侯府收到鬼城探子发回来的消息，说是火罗族三皇子火天烨到了鬼城，这会儿火天烨应该已经到了鬼部大将府中。”田无亏得了令，开始向众人述说起来，“此事之所以急着召集大伙商议，完全是因为我们无忧侯府，无论是火罗京城还是鬼城的探子，事先都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在场众人都很安静，似乎都在消化田无亏刚刚说的信息。

　　过了片晌，一位谋士才开口说道：“三皇子火天烨，这火罗来人的级别相当高啊。”

　　“是的，这也是侯府急着召集大家，进行商议的另一个原因。”田无亏点点头说道，“火天烨系火罗皇后所出，其母系家族的实力，在火罗称得上是相当的雄厚。而且其本人无论修炼资质，还是才智，据说都无一不是拔尖的。因此火天烨在火罗皇族中，是相当令人瞩目的一位皇子。”

　　“不过火天烨本人的行事作风却相当神秘。尽管多年来，我们无忧城一直尽力搜集此人的信息。但到目前为止，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侯府所获还是有限。也就是说，我们对火天烨的认知，比市井多不了多少。”田无亏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倘若他们对火天烨能有更多的了解，此时应该就会更从容些，“不过能够肯定的一点是，在火罗皇族内部，火天烨绝对是下一任火罗皇很有力的竞争者。”

　　“地位如此尊崇的皇子，不知是为了什么目的来鬼城的？”在座一位谋士半是思考，半是探讨地问道。

　　“能使唤火天烨的，有且只能有他的老子火罗皇了。”福多多也开口说道，“反正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我们能够确定的是，此次火天烨突访鬼城绝对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小侯爷说的不错，”田无亏也点点头道，“过去的二十年间，鬼城方面除了十年前鬼部大将变动，由饶千出任直至今天，其余几乎没有什么大动作。而此次这三皇子突然到访鬼城......相当不寻常啊。”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火天烨是来接替饶千的大将位置。一般来说，像火天烨这种潜力巨大的皇子，在年轻时候大多都会到军中历练。一来可以积攒履历，二来还能积累军中人脉。像鬼部这样的火罗军部大分部，倘若能够成功笼络，他日火天烨争夺火罗皇位，必定会是一大助力。”其中一位参议谋士说道，“而且绕千在鬼部大将这个位置上已经呆了十年，也该时候动一动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福多多缓缓点头道，“其实不论火罗皇族，还是我们大雍王朝，一直都有下放皇子到军中历练的传统。远的不说，就说现任火罗皇还是皇子时，也曾担任过鬼部大将。”

　　“不过......”福多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火罗皇火离修此人，是那么容易就能叫人放心吗？”

　　众人一听福多多的话，于是陷入一阵沉默。

　　“我们不敢保证无忧城以外的大雍人，是怎样看待现在的火罗族。但我们无忧城......”福多多接着说道，“自大雍立朝以来，便是抵御火罗的第一道关口。”

　　“火罗族......”福多多面无表情的说道，“他们一抬起屁股，我们无忧城就知道他们想拉什么屎。”

　　“大雍与火罗边境到今天为止，整整和平了二十年。”其中一名谋士缓缓说道，“在如此长的时间里，甚至没有发生过任何小规模的摩擦或者碰撞，这在大雍一千年的历史中，算是很难得的和平时期。”

　　“嗯，确实相当难得。但这和平如何来的，没有人比我们无忧城感受更深了......”田无亏像是喃喃自语。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火离修此人，数十年前还是火罗族毫不起眼的一个皇子，谁能料到他竟能一路过关斩将，在一火罗众皇子中成功爆冷上位。”此时一直未曾发声的薛九神，开始语气平淡地诉说着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此人的心机手段当真不一般。”

　　“事实上过去二十年，尽管火罗与我大雍保持和平相处，但火罗族本身却未因此而停歇。”薛九神继续说道，“十年前，火罗皇以意图颠覆火罗为罪名，发兵围剿与其政见不和的流云分□□一战几乎将流云分支屠了个干净。据我们派往火罗的探子回报，流云地区至今都罕能听见婴儿的啼哭。”

　　“五年前，与火罗北边接壤的天行大陆发生局部区域大战，包括南凉、北周等四个国家卷入，这场大战最后却是便宜了火罗族，南凉近一半国土都归了火罗。”薛九神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这场战争背后就是火罗族在挑唆。”

　　“唉，说起来火罗族的国土幅员与我朝相差无几，就不明白火罗，为何总是喜欢频频挑起战端！”在座的一谋士不由感叹道。

　　“王朝与王朝、国度与国度之间的那点龌龊，说白了不就是国土这回事。火罗族的地盘说起来与我朝相差无几，但实际上与我们大雍自古以来‘天府之国’相比，国土质量却是差多了。”福多多说道，“火罗大部分国土都是苦寒之地，越往北越是冰天雪地，人迹罕至，同时资源也相对匮乏，因此实在很难叫火罗不对我大雍萌生觊觎之心。”

　　“而且火罗族这个种族，骨子里就流淌着侵略的血液，他们对国土、对征服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热忱。至于火罗皇火离修此人更是野心勃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目标明确的。剿灭流云分支是为了整合火罗族内部，毕竟火离修君临火罗时根基单薄，倘若想要将火罗大权牢牢掌握在手里，必定要在火罗内部进行一番政治博弈。”

　　“南凉这个国家跟我们大雍、火罗比，尽管体量差了一大截，但在天行大陆那块地还是有些分量的。”福多多接着说道,“南凉所占有的海域，尤其南凉海峡，是海上交通要道,扼外海门户，当天行大陆、火罗大陆交通要冲，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这种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它无论在过去、现在或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但是南凉王族却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在天行联盟与火罗族之间摇摆不定，哪边实力强大就倾向那边。五年前的大战过后，原隶属南凉的几大要塞，如今全部都在火罗的实际控制当中，还有什么东西是比攥在自己手心里更叫人放心的。”

　　“火罗族这二次的大动作，归根结底是为了整合自己的内部势力，断绝外在隐患。总的来说，过去二十年在火离修的领导下，火罗族整体是处在一个休养生息的状态。”福多多顿了顿，“现在只怕是休养够了......”

　　众人皆是沉默，似乎没有人对这个说法感到任何疑义。

　　“为什么我们无忧城敢下如此断定，想必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很明白。”福多多目光巡视了众人一圈，缓缓将答案说出口，“因为我们无忧城就是火离修心里的那根刺。”

　　“以火离修野心勃勃、心比天高的个性，他如今有多风光，那根刺扎得就有多深。”福多多顿了一下，“所以火离修一定会想法设法拔掉这根刺，才对得起他一代火罗帝王的定位。”

　　所有人都很平静，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中的恩怨曲直就不要再说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对火天烨突来鬼城一事，商议出一个应对之策。”福多多话锋一转，适时将众人谈论的重点拉了回来，“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

　　“对于火天烨此行的目的，我们无忧城所知甚少，必须要等鬼城方面做出具体动作，摸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向后，才能商定具体的应对之策。”一谋士斟酌着说道，“所以我们目前除了静观其变，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确实如此，”在座诸人都赞同地点点头，“静观其变,不欲其乱。”

　　“不过鉴于火离修此人的心机，我们即使静观其变，但相关防范措施也应一并启动。”田无亏补充说道。

　　“大总管说的是，对于火离修......”福多多无悲无喜地说道，“该来的早晚都要来。”

　　众人心里都是一凛。

　　“火天烨之事，因背后对手太过强大，我们无忧城不可掉以轻心。”福多多接着对田无亏说道，“多多年纪尚轻，阅历浅薄，此番代理无忧城主一职，也是存了一半为无忧城效力，一半学习的心思。”

　　“大总管辅佐父亲多年，对无忧城具体事务早就处理得轻车熟路。所以此次应对火罗之事，还是由大总管指挥布置吧，多多正好可以跟着学习一二。”

　　“小侯爷太谦虚了，无亏实在不敢当。”田无亏恭恭敬敬地冲福多多举手作揖，“但既然小侯爷如此说，无亏就僭越了。”

　　“大总管无需这般客气。”

　　田无亏于是对众人正色说道，“诸位，老夫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各位，小侯爷的担忧绝对不是多余的。火离修对我们无忧城，绝对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众人都专注听着。

　　虽然福多多才是在场众人效忠的对象，但田无亏凭借多年积累的威望，在无忧城众人中很受尊敬。因此尽管众人心里早有底数，但听到田无亏如此郑重地说出这些话，心里依然感到一阵沉重。

　　“我们无忧城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这二十年来我们投入大量的精力，来关注火离修和火罗族的一举一动。”田无亏接着说道，“只能说，火离修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能沉得住气。”

　　“这二十年，火离修致力于族内治理，除了刚才提到的二次大动作，还进行了包括军部调整、吏治整顿等一系列族内改革。不管我们如何看待火离修此人，无法否认的一个事实就是，对火罗族而言，火离修确实是一个有魄力、有作为的皇帝。”

　　“我们可以想象，对于这样一个有追求、又正值壮年的皇帝而言，他的野心绝对不止只停留在火罗大陆。”田无亏停了停，接着说了下去，“纵观我们大雍这块土地的历史，与火罗族说是世仇也不为过。两者实力相当时，便是不停摩擦。一旦火罗实力超过我们大雍，便开始大举侵犯。”

　　“火离修通过这二十年的运作，如今在火罗族内威望很高。而且火罗族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也颇有盛世之相。”田无亏一脸担忧地说道，“老夫担心，历史只怕会重新上演。”

　　众人只是听着，都没有说话。

　　“如今火天烨突到鬼城，一反过去二十年安静的作风，极有可能是火离修卷土重来的第一步。从今以后，我们无忧城要以十分的上心，来对待火罗的任何事。眼下这个局面，就如刚才各位同仁所说，敌动我不动，静观其变。不过相关防范措施要陆续准备到位。”

　　田无亏于是开始布置，“阿幕，你发布无忧军令，将如今在外历练的所有将士，全部召集回城，而且我们有必要对无忧军，重新进行一次整合和编排。”

　　“是，末将领命。”

　　“慎之，你通知在火罗的暗子们，让他们从今以后盯紧火罗动向，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要放过。尤其是鬼城方面，让金童务必跟进火天烨的一举一动。另外，火罗安插进我们大雍的暗子，也叫人盯紧了，密切注意他们接下来都干了些什么。”

　　“是。”

　　“九神，你就跟在少主身边，随时听从少主的调遣。你们几个，也该是好好历练的时候了。”

　　“是，九神领命。”

　　......

　　田无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布置安排，尽显一派老练风范。

　　“如此，就这样布置吧。”田无亏终于全部安排完毕，“对于你们各自领的任务，无论是进展，还是中途遇上什么问题，都要及时向小侯爷汇报。”

　　“是。”

　　“小侯爷......”田无亏转向福多多。

　　“好，就这样安排。”福多多点点头，“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