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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篇 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

  •   【我知道你喜欢我。
      但我不知道自己将来在哪里。
      因为我知道,无论哪里,你都不会带我去。
      而记忆打亮你的微笑,要如此用力才能变得那么欢喜。】

      1.
      2015年五一节只放三天。
      四月二十八号我跑去跟班主任老头说我家失火了我要回去救火。我在景德镇读书,我家在重庆。
      老头很用力的白了我一眼才把拳头放下忍住没揍我。老头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才问:“你到底回家干嘛?”
      我吸了吸鼻子才慢吞吞回答:“我想回家,我想念我妹妹。”
      我妹妹叫夏天。
      老头批了我的假条,第二天正午,我顶着三十度的烈日进了火车站坐二十二个小时的硬座。
      只是为了回家。

      2.
      到了重庆的涪陵区,出其不意的酷热,几乎是走在路上都有一种能被烤熟了的错觉。
      我给许笑发短信。
      我在重庆,你有没有时间见我一面?
      他回:今天不行,我没有时间,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万达广场等你。
      我关了机,屏蔽了他的□□以及动态。
      夏天因为来接我错过了和同学去摘草莓的机会,回家一直跟我抱怨,我笑:“等暑假,我赔你一车子西瓜。”
      夏天不以为意:“你买得起吗?”
      我没有接话,岔开话题我问:“还记不记得杨小明?”
      “那个说十句话有九句都跟菩萨扯上关系的话包子?”
      我:“哈……夏天,以后我们在新疆定居吧,我一定不要和你分开。我们要住在一起,我回家就有你端过来的白开水和准备好的饭菜,家里面永远干干净净。”
      妹妹习惯了我天马行空地岔话题,一个一个接上:“所以——你跟我住在一起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免费的保姆?”
      我:“呀!被你看穿了!”
      妹妹:“如果你愿意买下一栋房子,不用面朝大海,只要在爸妈的隔壁,那我永远都跟你住在一起。”
      我:“我决定明天去卖肾买房子。”
      妹妹:“你的肾不值钱。”
      我:“妹妹,我失恋了。”
      当时我们开了音响在唱歌,荧幕上放着陈奕迅的成名曲,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
      夏天坐在我旁边,头轻轻地放在我的膝盖上,她轻声说:“我们以后要住在可以看见日出的房子里,睁开眼,一室光辉。”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电视屏幕的亮光打亮她湿漉漉的脸庞。

      3.
      许笑一次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连同短信也犹如石沉大海没有音讯。
      五月一号,全国各地的妖孽们都在路上,各个省市办有或大或小的漫展。
      重庆也有。
      许笑热爱cosplay,钟爱着一切表演的不存在人物,这里面,我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他对我不上心,理所当然。
      他在万达广场的漫展上表演节目,万人空巷。我在家里的厨房研究银耳和金钱草能不能熬汤,寂静无声。
      下午三点的时候,漫展结束,我想把汤给他。而他换下衣服掉头离开,没有看见我。我把汤全部倒进了马桶,掉下去的,还有我的眼泪。
      我撤了对他的屏蔽,把他的备注从唯一改成了许笑,把分组从一生改成了同学,把特别关心按了取消。
      改变一件事究竟要多久?我做这些,只用了一分钟。
      我和许笑是高中同学。
      我从十七岁开始喜欢许笑。

      4.
      我知道他喜欢我。
      但我不知道自己将来在哪里。
      因为我知道,无论哪里,他都不会带我去。

      5.
      2012年最流行的词语是世界末日,2012年最激烈的事情是钓鱼岛。新闻上最多的事件是打砸日货和示威游行,那是2012年九月,钓鱼岛事件轰轰烈烈,美国虎视眈眈,英国法国伺机而动,俄罗斯加拿大澳大利亚冷眼旁观,日本猖獗地在钓鱼岛海域进行巡视。
      然而,这些与我无关。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微不足道。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学画画,然后跟阿扯和cici胡思乱想,生活美好得一塌糊涂。cici说我笑的一脸春心荡漾神经兮兮,我一直觉得cici的形容词无比犀利严重怀疑她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美美惆怅地趴在桌子上大呼小叫,我在日记上写悲伤大把大把从嘴巴里涌出来。美美趴在桌子上泪眼迷离,她说,晓一定是我肚子里蛔虫,这句话显得就是此情此景此刻我的感受啊。
      cici叫起来,“美美你别恶心了,萧晓我们出去逛街!”
      九月十五号,天晴,无风,诸事皆宜。江浅的宜家广场正进行着一场规模颇大的砸日货运动。即使我在江浅快一年仍旧迷了路,cici 打电话给我,“萧晓,你找死呢?这么乱的场面你在哪儿啊?”
      “cici,我迷路了,刚才走着走着你们就不见了。”
      我并不是路痴,只是晕重庆内的地形,即使走过十遍的路去过N遍的地方我依然会没印像那种晕。美美接过电话,“那你问一下你周围的人你所在的地方地名叫什么。”
      我觉得头晕,拿着手机茫然的不知所措。喷泉的对面,一个少年眉眼如画,白衣芊芊,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场景。我走过去,一眼万年。
      直至很多年过去都忘不掉第一眼的惊艳,男生抬起头,天地黯然失色,他说——
      “这里是橙花街,因为这里的水果和服装商业得名。”
      美美到的时候我在街边吃烧烤,我依稀记得cici美美和阿扯出现在我眼前的样子,然后弹指就是十二月,岁月如梭,快得过分。
      其实我是一个慢节奏的人,就是很没有存在感的那类人,做事后知后觉,反应也蛮迟钝,到了高二第一学年期末才把全班的名字分辨清楚。
      十二月二十一日,玛雅预言的世界末日,全校学生骚动。那天恰巧吹了很大的风把树枝吹断,砸坏了老师的车,又偏好是日产,矛盾瞬间升级。为平定学生情绪,宣布晚自习不上课,改放科教片《地球的形成》以证明玛雅预言纯属造谣。其实我是一个好孩子,从不迟到、从不早退,成绩良好、品性安稳。cici说再没有人能把自恋发挥到你这般地步。
      事实上cici说得没错,我上课从不听课,作业从不按时写完,不算是好孩子,放科教片的时时写完,不算是好孩子。放科教片的时候我觉得十分无聊,满教室地搜寻有趣的东西。阿扯形容我饥渴的表情如同欲求不满的样子,我拿眼睛横她。看到在教室的角落里发着微蓝的弱光,便知道有人在那里玩手机,悄悄地挪了过去,凑过去说,“嘿,同学,老师来了。”他抬起头笑了笑:“呐,你的借口真心过时,老师在会议室开会,消息接收不良啊。”
      许笑。
      我坐在他旁边,头发垂下来遮住我全部的表情,他拿手机看视频《秦时明月》。
      我跟许笑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橙花街,他给我指路。
      第二天,我去央了他拿了他的MP5,一个星期都沉迷在动漫里。
      后来呢?对于一个故事,有许多人都觉得有一个开始必定有一个结局,但事实上,我们的身边不了了之的事情多不胜数,比如我和许笑,在那之后,是长达半年的陌路。
      2013年,一切风暴都隐藏在暗流涌动里,世界和平,快乐男声如期落幕,中国好声音开始新的海选。同样,这些,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三月,高二下学期,我决定学画画,开始颠沛流离在学校与城市。cici和美美时而陪我一起,阿扯自我颓废,她的终极目标是混完高中就进入社会,到底是比阿雪的目标有追求。阿雪是我们画室的一朵奇葩,世界观和人生观把我们画室老师颠覆得无话可说。阿雪的终极目标是学完画画直接辍学回家结婚,她有一个恋爱三年的初恋男友。
      岁月确实是把杀猪刀,但是对于时间的流失我一点痛楚也没觉着。夏,热盛了满满一天地的热袭击整个江浅。
      末考结束以后迫不及待就收拾行装直接去了画室开始集训。说实话,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对画画没兴趣了,可是更令我乏味的是已经持续了十年的读书。
      七月,我和我妈在电话里吵架。我一度认为那些在电话里都能把话说得噼里啪啦的人都是牛人,这个世界无人否及。比如我妈,比如cici。起因是我丢了用了一年半的手机,那天我在乌江江畔给江延打电话,看着波光粼粼的江水,我说:“江延,看到江水我就忽然想起你了。”
      江延无可奈何,“念苏,你到底要我如何?”因为我喜欢苏字,他便一直隧了我的心意叫我念苏。而我身边的人都叫我肖婷或者其他,萧晓也是其一,听着就有叫我“消停”的味道。我挂了电话,江延是我的初恋,我在十五岁遇见他,从此,天翻地覆。
      画室经常有活动,师兄是刘啸寒给我们请回来的辅导教师,刘啸寒常常叫人注意我的动向,好像一不小心我会自杀一样。
      刘啸寒,是我们画室的老师,二十七岁,单身,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我和我妈吵架的结果是我一气之下拿生活费去买了一个新手机,后果是我在八月,没有一分钱,过得生不如死。八月,橙花街,我站在大风里,头发飞扬,孤立无援。白韶华打了电话来意思地表达了一下爱莫能助,美美放了暑假批发了衣服在橙花街夜市卖,白日里无所事事,便会做了晚饭送到画室来。我想起来七月我在江浅无家可归的样子,美美把租的房子借给我住,下了晚课沿着长长的阶梯走回去,屋子里是彻骨的寒凉。
      大师兄拿到西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二师兄被川美录取,三师兄选择就读工商,羡煞了我们这一群为大学奋斗的小孩。刘啸寒作为我们的老师可算是尽心尽责,晚上陪着我们熬夜,看着我们从线条都画不直到用流畅的线条画速写。张久红和小芮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师兄和我们闹得如同孩子,和小芮、炎鑫打了半宿的牌,刘啸寒却罚了我们二十张速写,我们熬了通宵才完成。
      那是2013年的盛夏,有一群美术生穿越人山人海聚集到一起,为了同样的一个梦想把手指弯曲,把白昼绵长,把时间重复。那是2013年的盛夏,我们在大风中凌乱,孩子在顷刻成人,岁月在记忆里悠长,我们在青春里把我们的生命编织成兵荒马乱。
      2013年十月,距离联考还有六十六天。我记得那一个月的雨几乎是缠绵不断,因为八月到处蹭饭,和许笑熟捻起来。晚上画画的时间越来越晚,江延在喝醉酒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胡言乱语说了一通,我只是听着一个字也没记住,听他说完然后挂了电话。白韶华常在企鹅上抱怨心烦,小芮发了疯奋发向上不追上二师兄不罢休。
      许笑在国庆几天和甘婷去了南坪动漫展,回过头才想起问我怎么没去,我无语地看着天空。每个人都有无法超越的疲惫,即使你拼了命努力也不及别人轻轻捻手十分之一,毅力会在刹那崩塌。
      我的勇气和坚持是毁灭在我爸给我的一通电话里,画画模拟考的成绩并不好。我是大大咧咧的人,如果不是我妈妈给我打的电话,如果不是我爸给我说的话,我想,也许我和许笑就不会有后来那么深的渊源。
      可是偏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我妈给我打电话叫我好好努力,我发牢骚说生活真没意思,我爸接过电话,他叫我去死,一死百了。
      年轻总是冲动,冲动总是叛逆,叛逆总是犯错误。
      “爸,我不是你女儿吧?!”我挂了电话,顿觉天地一片黑暗。街上到处都是行人匆匆,重庆的天气多变,这是我一直都不喜欢的城市。晚上果然下了极大的雨,淅淅沥沥地直直往大地上砸。
      刘啸寒看着我们画头像,气是不打一处来,一个劲说我们脑子秀逗。小芮咬着笔杆,幽怨的眼神一看就知道心里是在往死里骂刘啸寒,张久红的画倒是画的极好,刘啸寒拿了她来给我们做典例,阿雪还是上了一半课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我看着阿雪雀跃的背影和面前灰白的画面,感觉一片麻木。阿雪刚刚走了,我也趁刘啸寒没注意的时候准备溜,结果显然没经验,他大步度过来,脸色刷的阴沉,罚我画十张速写。
      江延总是在每天闭幕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过来,我闭上眼,全是黑暗,逃无可逃的黑暗。他说:“萧晓,我恋爱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叫惺惺相惜,你们一个生活在光鲜亮丽单纯无比的社会表层,一个却十年如一日地在黑暗堕落复杂龌龊的社会底部过活,但是你们相遇在美好的黄昏,你们有同样的寂寞,你们在三千浮华里彼此温暖,互相鼓励活下去。
      江延就是我的惺惺相惜。本该是我的爱情,在刹那来过,又在忽然离开。因为江延说,我们把自己藏的太深,我们又是彼此那么熟悉,我们果然不适合做恋人。于是让我提出了分手。大段时间里我们仍像恋爱一般在一起,他依旧宠我宠得无法无天,连他兄弟都愤恨我红颜祸水破坏他们手足情,在别人眼里我们的爱情故事比灰姑娘都要童话。这一天,他告诉我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白雪公主,而我连水晶鞋都不如,是多么多么的悲哀。
      你看,他喊我的名字都那么清凉——萧晓,两个字,温凉温凉再不似念苏那般柔软绵长。
      在我接电话之际,刘啸寒又碎碎念了一通,大抵说的都是我们不争气,画的画很龊云云的。凌晨一点的时候他布置了几张速写作业离开了画室。他前脚刚离开画室我们后脚就在画室里疯起来,炎鑫把手机接在音响上放很hi的歌,指尖飞扬,呼啦啦地画速写。我在隔间放温柔婉转的古风,窗帘被风吹的呼呼大响。阿雪总在刘啸寒走了之后回来,她窝在隔间的单人沙发上睡觉,睡醒了之后拿铅笔画飞翔的人。
      阿雪叫我妹妹。
      其实那是一段比孤立无援还要绝望的时光,永远被画室的人排斥在外,也不是老师讨喜的对象。周边全是陌生,拿着笔眼泪几乎要融进白纸,落后和嘲笑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其实很拼命却被父母骂不努力的寒凉。在那样一段时光里有一个人和你一样,对你百般照顾,这估计算是一场上帝莫大的恩赐。
      凌晨两点。我站在天楼,看豆大的雨从天幕往地上砸,黑得广袤无垠,即使是万家灯火也明亮不起来的黑暗,滨江路的江风穿透云层,吹到宜家广场。只要一步,可以一了百了,也可以万劫不复。
      我拿起手机给cici打电话,关机。
      阿扯的电话,关机。
      美美的电话,关机。
      此方,才觉手机真是伟大,离了它那么多熟悉的人竟再无其他联系的法子。
      白韶华给我打电话过来,她说:“萧晓,我换男朋友了,这一次,是你的江延。”我觉得像是被谁扼住了脖子,疼得喘不过气来。
      以为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以为全世界都背叛你她也会站在你身后背叛全世界,以为她不断不断地换男朋友是孤独的原因,以为你们两个人连结婚都会亲密得令人嫉妒——结果最先背叛你的不是世界而是和你亲密无间三年的你以为的好朋友,不断不断地换男朋友只是因为不甘心别人不对她好,跟你近距离的接触只是为了利用你,这样一个女子,自己把她当做最好最好的朋友,差一点就亲如姐妹了。
      岁月真是不堪,把这些漂亮的人解剖的体无完肤。我站在天楼握着手机,电磁波太强大了,分分钟就把一个人仅有的勇气夺的分毫不剩。
      最后接通的只有许笑的电话,仿佛花了毕生的力气才叫出他的名字,“许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怔怔地叫他的名字,“许笑。”
      眼泪断线一般源源不断从下巴落入万丈深渊,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身体尖锐的疼,“许笑。”
      那个在八月拯救自己于水火的少年。
      那个在十月在自己耳边歇斯底里的少女。
      一个沉默,一个哭泣,无比微小的存在在宇宙长河里就那么显露出来。
      许笑对站在天台顶端的我说:自杀的人,是不能升是不能升天堂的。
      空气宛若在刹那禁止流动,天地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篇 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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