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城市我来过》不发脾气

8、第二篇 我拿十六年的青春赌过一场爱情

　　10.
　　关于何潇月讲的故事我跨越了四年都没能听到完整版。
　　从肯德基出来我回了学校，何潇月回了瓷厂。

　　11.
　　几天后，何潇月打电话约我到为宇路唱歌。
　　为宇路被我们学生叫为KTV一条街，因为整条街都是歌吧，几十块可以在一个不错的包厢吼上好几个小时。
　　我一个人去的，到了蓝爵她说的包厢发现只有何潇月一个人，我有些愣，对何潇月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有些没反应过来。
　　“萧晓，唱梦醒时分？”
　　陈淑桦的梦醒时分是我每到KTV必点歌目。有一次K歌我反复唱这首歌唱了十遍，成功的把室友溪水唱到了吐。
　　在梦醒时分的词里，何潇月讲完了她和岳良言。

　　12.
　　岳良言2005年的时候给何潇月寄了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纳木错前微笑的他。
　　而后几年何潇月收到了岳良言从天南地北寄来的明信片，上面没有一句话，正面是风景。
　　2010年，明信片在西双版纳的景洪断了。隔年六月，何潇月踏上了景洪的土地。
　　在澜沧江畔。
　　她找到了岳良言，可是岳良言没有认出她。
　　她什么也没说，回了杭州，写了两年小说，最后封笔，开始踏上旅途。
　　2015年三月，何潇月到了景德镇。

　　13.
　　我听得唏嘘，却自觉地没有多问。
　　她唱了一首康定情歌。
　　我窝在沙发里看着她唱歌，嗓音婉转。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地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的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的求哟……月亮弯弯……
　　我看见她看着大屏幕的眼睛里晶莹一片，歌声在包房里荡气回肠，她忽然转过来看着我：
　　“萧晓，这首歌好难听。”
　　“嗯，真难听。”
　　“可是我他妈的爱这首歌爱了十六年！”
　　“那是你眼光不好，欣赏水平不到家。”
　　“你他妈才眼光不好，你小我十六岁呢！”
　　“你还知道自己三十好几了啊，都可以当我妈了！”
　　“你个丫头片子根本不懂爱！”她抱着酒瓶泪眼婆娑。
　　“何潇月，没有人欠你，是你自己不放过自己。”

　　14.
　　何潇月当天从包房里摔门而出后再也没联系过我，我在包房里继续点了一首歌。
　　苏打绿的小情歌。
　　其实我知道那天在澜沧江畔发生了什么，我看见了。
　　2011年，我十六岁，一个人穿着一双拖鞋在澜沧江边踩水。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牵着一个孩子的手，带着一条白色的萨摩耶（一种狗的品种），在江边戏嘻。
　　何潇月就远远地在岸上的台阶上看着，火红的头发，像天边的云彩一样耀眼。
　　然后一个穿孔雀屏的民族长裙的女人走过来，孩子脆生生地喊妈妈，男人缓慢地抬眼看见了何潇月，像无声的黑白电影被放慢镜头，他注视着她。
　　随后岳良言弯腰抱起孩子放在自己的后脖子上玩骑马，牵着女人的手离开。何潇月也消失在我的视线。
　　这是我的十六岁，冲动的、缓慢的、张扬的十六岁。
　　这是何潇月的十六年，疯狂的、漫长的、沉默的十六年。

　　15.
　　人说，背上行囊，就是过客；放下包袱，就找到了故乡。其实每个人都明白，人生没有绝对的安稳，既然我们都是过客，就该携一颗从容淡泊的心，走过山重水复的流年，笑看风尘起落的人间。可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何潇月发现，她用了半生，都无法做到。
　　浮生若梦，何者是实，何者是空，何去何从。
　　在岳良言的一生中，何潇月是他最爱的女孩，她青春，她疯狂，她炙热，她义无反顾。而他的妻子却是他最爱的女人。
　　女孩和女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他愿意给何潇月一纸婚书和半年的夫妻生活来成全她拿青春赌来的爱情。可是他终究不愿意给她一个家，因为何潇月不是他的良人。
　　良人未归的良，相顾无言的言。
　　到了最后，对何潇月，他真的成全了这两个字。

　　16.
　　苏打绿的歌词里说，逃不了最后，谁也都苍老。
　　何潇月最终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在陶瓷大学商城里面她的店铺门上挂着外出有事致电xxxxxxxxxxx的牌子。
　　打过去，永远关机。
　　何潇月最后发给我的短信，她说：萧晓，在过去的十六年里，所有人都背叛了我，唯一一个没有背叛我的人，我背叛了他。他最爱的父亲，被我逼死了。萧晓，不要像我一样。
　　我删除了短信，删了何潇月的号码和企鹅。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而何潇月，她把两样都流浪在了路上。
　　她这一生，都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