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城市我来过》不发脾气

6、第二篇 我拿十六年的青春赌过一场爱情

　　6.
　　康定位于川西贡嘎山北端的跑马山麓，是甘孜州首府，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高原古城。古城三山环抱，二水夹流，折多河贯穿城中，富有民族风格的各式建筑错落有致地散布于河两岸。雄伟的雪山、晶莹的湖泊、苍翠的森林、碧绿的原野、炽热的温泉……海洋季风顺着南北走向的横断山脉蜿蜒而至，使这里雨量充沛、云雾常生。冰川与森林共存是康定独特起立的景观。
　　何潇月先去贡嘎雪山，贡嘎山景区位于康定城南约55千米处，在甘孜藏族自治州泸定、康定、九龙三县境内，以贡嘎山为中心，由海螺沟、燕子沟、木格措、贡嘎寺、五须海、贡嘎南坡等景区组成，面积1万平方公里。“贡嘎”为藏语“雪白”之意。贡嘎山险峻挺拔，峰项有70平方米的平台，终年积雪覆盖，晴空万里时，放出熠熠光芒，非常瑰丽壮观。何潇月站在雪山之下，闭上眼睛，心灵一片沉静。这个时候，她梦想中溜溜的康定男子出现了，他背着登山包，穿着白色的运动衫，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摄影相机，露出牙齿对何潇月笑了笑。他说：“我来这里是为了逃避一场追杀。”他具有男孩的阳光健美，男人的帅气神秘，何潇月张狂了十八年的心只一刹那羞怯了。
　　男人有小麦色的健康皮肤，有温润又爽朗的嗓音，说话的时候带着磁性一点一点撩动何潇月的心，他听到何潇月说一个人出来旅游略显惊讶，问她：“啊……你一个人出来旅游不怕吗？”何潇月羞涩地拢了拢耳发，小声回答：“之前是不怕的……现在有点害怕了……”
　　漂亮的女孩往往让人心生怜爱，男人爽朗地大笑，他说：“我叫岳良言，良人未归的良，相顾无言的言。”
　　他带她去海螺沟，观赏蜀山之王贡嘎山的理想场所。登上二层山或狮子岩，放眼望去，碧空如洗，数十座雪峰从云中直指苍天，贡嘎山雄踞群峰环簇之中。每日清晨或傍晚，数十座雪峰上全披上一层灿灿夺目的金光，这就是海螺沟最著名的日照金山。而且贡嘎主峰周围宁立着145座海拔五六千米的冰峰，形成了群峰簇拥、雪山相接的宏伟景象。他为她拍照，背景是绵延不断的雪山，她身穿长裙，帽子压住短发，笑容化在冰雪里。
　　他带着她去看高原湖泊，看木格错、看五须海、看人中海、看巴旺海，有的在冰川脚下，有的在森林环抱之中，湖水清澈透明，保持着原始、秀丽的自然风貌。他照顾她，为她鞍前马后，那几天何潇月把她的美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一起去了安觉寺，安觉寺坐落于康定城内将军桥西侧，是一座著名的黄教寺庙。一说始建于十八世纪末期清乾隆年间；一说始建于清顺治十年，是由一世□□喇嘛洛桑嘉措进京朝觐，返藏途经康定时修建。安觉寺本名安雀寺。“安雀”为藏语，“安”意为“五”，“雀”意为“供奉”，即五僧供奉的寺庙。相传是后藏著名经师益西降泽的弟子罗勒格勒等五位经师设计修建的。1937年，国民政府考试院戴传贤书“安觉寺”三大字，用金贴成后，竖于正殿鎏金屋檐下，从此更名安觉寺。
　　“寺庙是一座由四周石墙围成的藏式木质结构四合院建筑。正殿规模较大，庄严雄伟，金碧辉煌。泥塑宗喀巴讲经座像，高约5米，仪态自若。弥勒殿内的鎏金铜弥勒佛像，高2米，神情从容。护.法殿里的“护.法”、“守卫”菩萨，个个威武庄严。诸殿各具特色，工艺十分精湛。1932年，庙宇遭火焚，除弥勒佛殿和部分僧房外，大部分被毁。次年降巴格西集资重建，其佛像由甘孜巧匠琪米重塑。殿前还有两对石狮子，其中一对镌于清同治十年，是修建公主桥的石匠所刻。”岳良言为她介绍各个景区，带她去吃，带她去喝，带她去玩，小女孩的心稳稳的满满的全部挂在了他的身上。
　　何潇月要回学校的时候岳良言请她去看莲花海。
　　“我不去了，良言，我要回去了。”
　　“菜菜，陪我去看一看好不好？”他软软地求她，何潇月瞬间就心软了，她去了莲花海。
　　莲花海位于康定县普沙绒乡苦西绒山谷中，莲花海由雪山、石宁和森林环抱，雪峰在阳光映照下圣洁而高雅，山腰的石宁以及树木虬枝盘绕，千姿百态，那里有黄羊、青羊等野生动物生息繁衍，山脚茂密的森林中还生长有很多天然药材，如虫草、贝母、雪莲花等。在鲜花盛开的时节，诸多奇花异草竞相开放，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菜菜，跟我走吧，我会养你！”岳良言眼神真挚地看着她，他一直叫她菜菜，是她外婆给她取的小名，希望她像白菜一样经得住风霜丰富纯净。岳良言说，“菜菜，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该是我的。”
　　他的声音神采飞扬，令她向往：“我们以后就住在康定，春天我们去看冰雪消融万物生长，每年的夏天我带你去雪山拍照，去花海唱歌跳舞，而在秋季，我们可以观赏满山绚丽的色彩画，多姿多彩的群山像淋透了颜料，红色、黄色、青色、绿色，映衬蓝蓝的天空，即使再精巧的画笔也难以描绘这般的绚丽美景。如镜的水面倒影着森林和天空，宁静而致远，让人想起久远的时日，也让内心如水般平静怡人。再看湖泊四周如翡翠般碧绿的草坪，成群的牛、羊如珍珠般撒落在草原上，美丽的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偶尔还会有白鹤和水獭在湖中嬉戏，景色美丽的不得了。冬天我们可以守在小屋里听雪落梅开……菜菜，跟我走吧！”
　　她被打动了。
　　公主桥、新都桥、塔公、木措格，他们坐着车沿着川藏公路前行，只见一个个典型的藏族村落依山傍水地散布在公路两旁，一条浅浅的小河顺着村前缓缓流过。村前村后矗立着棵棵挺拔的白桦。村后的山坡上漫游着星星点点的牦牛和山羊。再远处，山脊缓缓地在天幕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碧空如洗，阳光低低地斜射着，小河泛着粼光，金色的白桦树叶在微风中轻摆，民居的屋顶上冒出缕缕炊烟，绿色的山坡上牛羊在安详地吃草……极目远眺，贡嘎山主峰皑皑而立，蓝色、白色、金黄、黑色、绿色，和着那流畅的色彩和线条，恍如置身油画之中。岳良言坐在她身旁拿着摄影机看照片，开心的像个孩子，何潇月心里装满了欢喜，她坚定的以岳良言会跟她过一辈子。她很喜欢岳良言，喜欢听他讲他翻山越岭的奇遇冒险，喜欢他小心翼翼的给她买来小零食看着她吃，喜欢他认真专注地为她拍照……而几个月后，她跟着他去温柔秀美的江南，她跟着他去黄烟滚滚的大漠，她跟着他去广袤无垠的草原……
　　是的，是她跟着他，而不是他带着她。
　　何潇月对我们讲起这一段的时候脸上挂着悲戚的笑容，她说：“我把我最好的年华拿来赌，我是一个不要命的赌徒。”
　　当时曾小怡很不同意何潇月的这说法，她说她拿青春来赌和岳良言的爱情这倒是没错的，只是这跟要不要命似乎没半点干系。
　　“你……怀孕了？”
　　“如果是……就好了……”她的声音无限凄凉，竟像是高山冰雪里好不容易盛开的雪莲骤然凋谢，跌入万丈深渊。我感觉到森森然然的凉意爬上了身体，揉了揉自己的胳膊。
　　何潇月的赌命，是说她跟了岳良言一年才知道他的身份。
　　没事满世界乱跑不是家里钱多的没处花就是在找墓打洞。岳良言在一个地方绝不会待到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起初何潇月只是以为他需要到处拍照收集作品，直到何潇月荧屏走红。
　　随着《名声狼藉》这部影视剧在大江南北的走红，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白菜，知道当红玉女何潇月，所以阮明玉能找到她并不奇怪。阮明玉见到她劈头盖脸就说了一句话：“木莲怀了岳良言的孩子！”何潇月握着水杯呆立当场五雷轰顶！
　　岳良言对何潇月来说，是青春，是爱情，更是她生命的大半。何潇月辍学之后她身边只有一个岳良言，她不敢回学校也不敢回家。
　　她的家——何潇月的家境并不好，母亲未婚先孕未婚夫却转眼抛妻弃子另娶良人，母亲从不提她的父亲，她也不问，可是她的母亲对她太严厉，不准她留长发不准她穿长裙，甚至有时心情不好看到她就对她拳脚相向，因此高中填志愿她填了与家相隔甚远的川东，填了最不喜欢的专业中文，听说她的父亲曾是个语文老师，母亲一拿到通知书拿着棍子打她，她站在院子门口大喊“我再也不会回来了”！然后一跑了之，暑假那两个月她去打零工拍杂志封面当模特终于凑齐了一个学期的生活费。然而，然而开学才一个月，她在康定，遇到了岳良言。
　　她曾经好奇岳良言满中国的跑，她喜欢千山万水，可是她不喜欢她和岳良言相隔千山万水。于是他不带着她去，那她就步步亦趋地跟着。当她成名她没有了时间，两个人靠明信片靠传呼机靠思念维系爱情，突然有一天阮明玉来斩断了这跟纽带，何潇月和岳良言之间那一根微弱的线——嘭——断了！
　　紧接着又是湖北老家传来丧训——她的母亲，因为下雨天去山坡上收稻穗，失足从山顶滚下去，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她体内的血液一刹那全部停止流动，呆呆地盯着镜子里的脸，然后嚎啕大哭起来，旁边的化妆师僵着手愣在原地。她从康定飞速赶回湖北老家，在那个偏僻的山村，她又见到了阮明玉，阮明玉看着她然后一把抱住她，“阿月，村长把信发到了学校，我先通知了你才匆匆赶过来。阿月，节哀！”
　　那个时候，她缩在阮明玉的怀里想着，她要好好感谢阮明玉，是她让她知道，原来自己从来都那么爱自己的母亲。
　　何潇月扯了扯阮明玉的衣服，“明玉，谢谢你。”阮明玉看着她，动了动嘴唇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她为母亲办了丧礼，阮明玉陪着她守了七天的孝期。扶着她站起来的时候阮明玉分明感觉到何潇月身上的骨头都能摸出来，一下子就落了泪，何潇月伸手揩掉她的眼泪，微笑：“阿玉，不要哭。”阮明玉哭得更凶了，经过一年的时间，何潇月的头发已经长达腰际。阮明玉抱着她，“阿月！阿月！对不起！对不起啊！岳良言和木莲要结婚了！”何潇月的身体僵住，随即她推开阮明玉问身后跟来的小助理：“有剪刀吗？”小助理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剪刀递给她，阮明玉惊呼：“阿月！”
　　何潇月微微低下头一把剪掉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就仿佛一年前的模样，短短的头发，嘴角勾起肆无忌惮的笑容。
　　“给我。”
　　“什么？”
　　“岳良言的婚帖。”
　　她拿过婚帖斜着眼睛瞟了瞟然后伸出手。她身上穿着米色粗麻孝服，手从长广袖里伸出来就仿佛是古代贵妃的那一玉葱般的手指缓缓从繁华的丝绸帘子中伸出来。小助理把火柴盒递给她，她用力一划，火苗从婚帖的一角燃烧，跳跃着狂热的心。她轻轻松手，婚帖和着她的秀发呲地一下燃起来，然后变成一摊黑色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阮明玉，我会给你一笔钱，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阿月！”
　　“我叫何潇月。”
　　她扔了小助理马不停蹄地赶到川东。
　　“潇月。”岳良言扶着木莲的肩站在川东天下食府富丽堂皇的大门口，他们两个人同时叫她的名字。
　　这一声名字让在演艺圈所向披靡坚不可摧的何潇月一下子滚出了眼泪。开学的九月，林兰兰说：“我们寝室还真有点儿意思，潇月和木莲应该互换专业才是。潇月除了名字处处都像个理科女生，木莲则长相斯文婉约，典型的古诗里走出来的秋水伊人啊！”一九九九年，整个国家都沉浸在澳门回归的喜悦中，可是那一年的何潇月被全世界背叛。
　　迎接她的，是岳良言和木莲的订婚喜宴。
　　那样一个年代，穷的人连吃白米饭都是奢侈的事，富的人挥手可以承包整个天下食府滴水贵如油。岳良言的家境，比她猜想的好一百倍。岳满山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并不是因为岳满山是康定城的常委副书记，也不是因为岳满山曾亲自下乡为贫困山区送书送粮上了央报……而是，何潇月在母亲的日记本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岳满山，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母亲等了一辈子的人竟是她所爱之人的父亲，而她——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犹如一盆冰冷的水当头泼下浸入她的骨髓，然后被心脏焐热一点一点地滚出眼眶，何潇月盯着岳良言的脸，一只手指着他的脸：“还好……还好……”还好她害怕重蹈母亲的覆辙没有义无反顾地把自己交给他，还好……还好什么，她不知道，这一刹那，她看着岳良言，看着岳满山，仿佛有滚烫的刀片在她的心上一刀一刀的剜。
　　她想起来岳良言说过：“我来这里是为了逃避一场追杀”，竟是真的。那年康定市委、书记、市长全部大换血，岳满山翻出旧安指控岚青阳贪污并反党反社会，一条条罪证扔出来逼急了岚青阳，岚青阳却先下手为强，中央派人下来监控了岳家上下几百人口，独独漏了留洋归国的岳良言，他跑遍大江南北躲避岚青阳的追杀，最后岳满山暗中打点最终走马上任一纸罪证定下岚青阳无期徒刑，岳良言才能和父亲联系。
　　于是，他知道了何潇月本该是他的亲妹妹。
　　于是，他知道了岳满山手上欠着情债命债。
　　于是，他知道了木招娣其实是岚青阳的养女。
　　直到你除了坚强毫无选择的那一天，你才会知道自己其实有多强大。岳良言别无选择，岳满山的地位岌岌可危，木招娣人才辈出，何潇月一举成名，只有他无所事事，他的梦想，并不能拯救他的生命。
　　一步错，满盘皆输。
　　岳良言看着何潇月，他说：“潇月，叫我一声哥哥啊。”
　　何潇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咬牙切齿：“岳良言！我会让你身败名裂！！！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岳良言什么也没有说，他笑着，如三月的春风，似四月的柳絮，像五月的骄阳。他揽着木莲的肩膀，木莲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拉她的衣袖，“阿月，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他是……是……是他来追我的……你知道……你知道我的……”其实木莲实在没必要对她解释，她在何潇月面前娇柔地哭泣，她本该是那样温婉的江南女子。岳良言紧紧地把她扣进怀里。
　　何潇月想，今年的夏天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