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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边关烽火 天边微微地 ...

  •   天边微微地露出一点鱼肚白,玄奘指着地平线说:“悟空啊,再往前走个十几里,应该就有一个烽火台了。咱们先到那沙丘背阴处歇息!到了晚上,还得劳烦你去烽火台取水。”
      “叫徒弟我去偷水就说偷水呗!有什么可害臊的?”悟空有些不屑地说
      “照你这么说,贫僧的确不能再自称为师了。才刚为你摩顶受戒,没为你讲解一星半点佛法,却先自己不尊重,做这么些偷鸡摸狗之事。”玄奘摇了摇头。
      “诶师父,我可没说这是你的不是。你说那皇帝老儿不让你去那个什么天竺去取什么真经,你既然已经是偷着溜出来的,这小偷小摸的,想必佛祖不会怪罪。”悟空笑道。
      “悟空啊,左右现在也是歇着,你不如把你怎么被……怎么被佛祖压在两界山下的前因后果给为师讲讲吧?”
      悟空一听就来劲了,一张嘴便是滔滔不绝,从自己出生,讲到离开水帘洞,为了与菩提祖师的约定,他只浑说独自在山中修道,修成之后被招上天宫,再说到后来怎么大闹天宫,还有与如来佛祖的赌约,叽叽呱呱口若悬河,直说得嗓子冒烟都舍不得停下来。再看那玄奘,悟空也说不准他脸上,该是吃惊、疑惑还是懵懂。听得悟空嗓子快哑了,玄奘急忙递上水壶说:“徒弟呀,先喝口水吧!容为师捋一捋这思绪。”
      悟空也晓得沙漠之中水最金贵,只将一口水含在嘴里,一点一点往下咽。那边玄奘手托着额头,眉头紧缩,一点也不像平日那有道高僧的洒脱神情。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微微一笑道:“悟空啊,你说你当初反了天庭,是因为他们对你不公?”
      “那可不吗?我老孙这么有本事,他玉帝老儿却让我去喂马,只当个不入流的小官儿!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可你说,你原本是只猴子。为师记得,贾思勰《齐民要术》中说‘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避恶,恶息百病也’。让你一个猴子管马,也算合适。”
      “啊呸!我老孙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猴,有七十二般变化,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凡间猕猴怎能和我相比?”悟空气得忍不住抓耳挠腮。
      “好好好,你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公平,也就是我佛所说众生平等。那为师问你,你说那玉帝派了二十八星宿去拿你那花果山,将那……七十二洞妖王的手下抓了不少,你可有救他们回来?”
      “我花果山的孩儿们又不曾被抓,管那么多干嘛?”悟空哧笑了一声。
      “你都未能视众部下平等如一,如何再要求那天庭玉帝呢?再者说,你这一番大闹天宫,伤了多少生灵,作下多少罪孽?既造业因,必致业果,被压在两界山下五百年,是你的修行,也是你的果报。”
      悟空猛地蹦了起来:“好厉害的嘴巴!他玉帝老儿十万天兵,太上老君的的炼丹炉也伤不得老孙一根毫毛,要不是那如来使诈,我如何当不得这玉帝?”
      玄奘也起身,念了句佛道:“若是玉帝之位强者居之,那比你法力更强之人又该如何?如果为师猜得不错的话,那显圣二郎真君,法力恐怕在你之上吧?更何况,依你方才所说,玉帝从未与你斗法,你如何知道你能赢得了他。要不然,你现在就与他斗上一番让为师看看吧。也好确证你之前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
      “你……我不是早告诉你老孙我换了个身子,没了法力么?真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悟空起得在沙地里连打好几个跟头,干脆就地一躺,不吭声了。
      见悟空不理自己,玄奘只是兀自打坐,开始念经。
      悟空原本装睡,不知怎的突然尖起耳朵听了起来,只听那玄奘念道:“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悟空突然一个跟头翻了起来:“弼马温非弼马温,齐天大圣非齐天大圣,玉帝非玉帝,如来非如来。老孙在意的,不过是个虚名。”
      玄奘听闻,长吁一口气:“到底还有些慧根!”
      悟空收拾了行囊:“师父,你看那天色将晚,咱们这就去烽火台吧,徒儿我给你取水去!”
      太阳渐渐落下,玄奘与悟空来到了离玉门关最近的烽火台。每个烽火台的地窖之中都会储水,而守烽火台的将士两个时辰一换。悟空道:“师父,那守台的将士换了一轮,约莫是过了一个时辰来,该是最懈怠的时候,徒儿去去就来。
      此时的悟空大概是忘了自己早已经不是猴子那般灵巧身躯,猛地跳起来又落下,吓得玄奘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半响,悟空还没回来,玄奘只觉得脊背一凉,正是两把钢刀立于脖颈之后:“大人,他们是一伙儿的!”
      玄奘被押到烽火台内,只见悟空被五花大绑,趴在地上,惊道:“悟空,你这是怎么回事?”悟空瓮声瓮气地答:“这帮官兵,忒也狡猾,不声不响地在暗地里用大棍砸晕了我。”
      为首的长官上前,一把扯掉了玄奘和悟空的的斗篷,见二人都是和尚,大吃一惊,立刻斥退左右,道:“二位法师,你们到这烽火台来做什么?”并立即双掌合十行了一礼。
      悟空心道:“难道在这烽火台的长官竟然是个在家修行的居士不成?”玄奘则立即道:“居士不必多礼,贫僧法名玄奘,这一位是小徒悟空。实不相瞒,贫僧仰慕西方天竺佛法正宗,意欲前往那烂陀拜佛求经。”
      “玄奘法师向佛之心在下好生敬佩!”那长官立刻给玄奘和悟空松绑。他不仅给二人的水壶装满了水,还画了份地图给玄奘,并特意告知,往西南方向的烽火台,守台者是自己的亲戚,也是个在家修行的居士,必定不会为难玄奘和悟空。
      离开了烽火台,玄奘不禁跪下向西祝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弄得悟空也跟着跪下行礼。
      按玄奘估计,到下一个烽火台,恐怕有三天三夜的路要走。
      第二天,师徒二人走累了,便在沙丘的背阴面休息。悟空闭着眼打了个盹儿,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得玄奘在耳边,轻柔道:“你父母是谁?”
      不知玄奘是何用意,悟空佯装没醒,细声细语道:“天生地长……无父无母……”
      又听玄奘低声道:“可曾有人欺辱于你?”
      悟空接着演道:“我无性,别人骂我打我,我也不恼。欺辱二字,不曾记得。”
      “谁告诉你我要去天竺求取佛法正宗。”
      “观……观音菩萨。”
      “你叫什么名字。”
      “孙……孙悟空啊……”
      “既无父母,谁给你起的名字?”
      悟空听这玄奘要是再问下去,只怕要把菩提祖师的事儿给问出来了,猛然睁开眼睛:“师父,你干什么?弄得老孙耳朵好痒!”
      玄奘倒是镇定自若:“为师想叫你起来赶路。”
      悟空笑道:“师父,您还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刚才分明是想趁我半睡不醒,从我嘴里套话。师父,难道您还是不信我说的话?”
      玄奘叹道:“好吧,事到如今,为师与你从实讲了吧。为师偷渡出境前,曾云游大唐,到各地名寺研习佛法。途中,曾经遇到这样一个少年……”
      原来,玄奘曾经遇到过一个失心疯的少年,硬要说自己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整日疯言疯语,作个打打杀杀模样,没人敢接近。玄奘慈悲心肠,一打听方知,这少年是个遗腹子,母亲改嫁后备受欺凌。于是,玄奘接近那少年,先是故意顺着那少年的疯话往下说,寻出其中的错处诘难了他几番。三天三夜,终于点化了这少年认清本心。因大唐法律,二十岁前不得剃度出家。玄奘将这少年带到附近寺庙,交由方丈收养,随后才离开。
      悟空听罢,气不打一处来:“好哇师父,我说怎么昨日您突然让我说起压在两界山下之前的事儿,原来您想着老孙是个失心疯呢!就算不守这‘不妄语’的戒,我老孙好歹还听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呢!您倒是说说,我有何原由要说谎?”
      玄奘年道:“阿弥陀佛,看来是为师孤陋寡闻。佛法无边,学海无涯,为师若是到了那烂陀,必定得好好研习。”
      悟空冷笑了一声,心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可多了去了!”
      天色渐暗,凉风习习,师徒二人整理行囊,走向了茫茫大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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