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胡商盘陀 待孙悟空醒 ...
-
待孙悟空醒来，他猛然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黄沙之中。他想要坐起来，后脑一阵彻骨的疼痛让他瞬间跌坐回去。缓了好一阵子，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的身边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穿着的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他尝试着站起来，突然觉得那双腿根本不是自己的。再看自己双手，却不是记忆中那修长的猿臂，而是一双长满毛发的粗壮胳膊。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掏耳朵，却压根摸不到那根熟悉的金箍棒。
一阵猛烈的风吹过，夹杂着一抔抔黄沙，孙悟空只觉得睁不开眼睛。待风沙散去，他定睛一看，又是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骑着一种背上竟然有两座山峰一样玩意儿的东西走了过来，孙悟空拍了拍脑袋，仿佛记起，从前当齐天大圣的时候，云游四海，曾经见过这玩意儿似乎是叫骆驼。
为首的人盯着孙悟空看了很久，突然大喊道：“石盘陀！你还活着？”
孙悟空也不明白他为何听得懂这从未听过的语言，可待自己一张嘴，说的竟然是自己也没有听过的话：“你叫我什么，石盘陀？”
为首那人从骆驼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孙悟空的双臂：“前些日子你说要一个人去高昌找卖主，我还劝你不要去哩！看样子你刚刚是遭了盗贼了！难道你被他们打懵了，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
虽然完全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但看他眼神真挚，仿佛不像是在说谎。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识，莫名其妙地换了个身体，金箍棒还不知所踪，孙悟空本能地决定，先顺着这人的话往下说：“我……我仿佛是不记得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刚出了玉门关没多久，现在要去伊吾。”
“兄台你们是要往西走吗？”孙悟空急忙问道。现在，他比谁都想要赶紧找到他的师父，那个自称玄奘法师的人。无论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孙悟空总觉得，只要往西走就肯定没错。
“哎呀石盘陀，你可别兄台兄台地叫了，我是哈里曼呀！反正你本来就要去高昌，兄弟我带上你就是了！”
原来这群人是一个商队，一连好几天，孙悟空都以“失忆”为由，变着法地从商队的人口中套话，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这个身体叫石盘陀，是个胡商。自己所在的地方一路往东，正是观音菩萨口中的东土大唐。
可孙悟空也沮丧地发现，换了个身体，他那七十二般变化的法力没有了，不过当年学得的身手招式倒是一点都没忘。所幸这一路走来，他也没听到任何人提到什么同样拥有法术的人，心想就凭眼下自己的武功身手，好歹也能自保。
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因为商队必经而逐渐兴旺起来的小镇。突然，孙悟空发现了一个熟悉身影，只是那人穿着斗篷，帽檐遮住了头，看不清脸。一路尾随半天，孙悟空终于在他坐下喝水的时候看清了他的脸——正是那玄奘法师的形容！
“师父！我可找到你了师父！”孙悟空一路大叫着飞奔过去。
可是当他与玄奘法师对视时，孙悟空突然发现，玄奘法师的眼神，先是惊讶，尔后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石盘陀，为何你会在这里？”
“我……我保你西……”孙悟空那个“天”字还没说出后，他的嘴突然被玄奘一把捂住。见孙悟空没打算继续说下去，玄奘抓住了他的手：“我们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僻静处，玄奘突然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说：“我以我当初皈依我佛之心发过誓，无论自己是否被官兵拿住都绝不出卖你，为何你不肯信我？”
“哎呦师父，您听我解释，我不知道这个石盘陀以前怎么得罪你了，但我……我现在身子是石盘陀，但我的三魂七魄是那个你从两界山下救出来的猴子孙悟空啊！”
“阿弥陀佛，贫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师父，我是受了观音菩萨指点，保你到西天取经的孙悟空啊！”
“观音菩萨指点？”玄奘法师的双眼突然冒出一缕圣光，但旋即又冷静下来：“观音菩萨早已圆寂，你却能在冥冥之中听到他的指点，必定是与我佛有缘之人。可当初你我出了玉门关之后，你分明想要杀了贫僧，贫僧实在再难信你。”
“谁说观音菩萨圆寂了？我才见过她没多久呢！还有，我什么时候想杀你了？”
孙悟空的话，让玄奘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秉着出家人不妄语的戒律，将当初的事情说了一遍。原来在出玉门关前，石盘陀自愿拜玄奘为师，并答应了帮玄奘偷渡出境。没想到才出了玉门关没多久，石盘陀就动摇了，想要杀玄奘灭口。被玄奘发现以后，二人起誓，各自上路，但绝不互相出卖。
“你说，这石盘陀大晚上的想用刀杀你？你倒是看看，我老孙会不会用……诶刀在哪儿呢？”孙悟空在腰间乱摸，却根本没找到刀，忍不住说：“你看，那石盘陀要用刀杀你，那他该是个刀不离身之人。可我老孙连刀不在身上了居然都没发现，你还不肯信我吗？你要是还不信我，那我老孙就对天起誓，我要是再想杀你，就让我再被压回那两界山下五百年不得翻身！”
“阿弥陀佛，贫僧自开蒙以来，从未遇过这等稀奇之事！好吧，贫僧就信你一回。不过石……请问施主可是姓孙名悟空？”
孙悟空一听，嘻嘻笑道：“是是是！我姓孙，法号悟空！师父您就叫我悟空吧！”
“好吧！悟空，眼下虽然出了玉门关，但是贫僧乃是偷渡出关，若是遇上大唐官兵，那可是死罪一条。贫僧恳请你切莫提起西去之事，否则，你我性命全都不保。”
“这有何难，徒弟不说就是了！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待夜深人静，贫僧取了马来，咱们就上路。”
夜幕终于降临，玄奘来到驿站，取了一匹干瘦干瘦的枣红马。孙悟空也一不做二不休，就地捡了跟棍子。
“悟空，你拿那棍子做什么？”玄奘不禁问道。
“师父有所不知，徒儿也就是这棍子用得顺手。徒儿原先有根金箍棒，是当年大禹治水时用的定海神针铁，重一万三千五百斤！换了个身子那金箍棒也没了，只好用这木棍权当防身了。”
二人趁着夜色，走向了茫茫大漠。苍茫的大漠中，一轮明月显得格外大，格外亮。玄奘突然开口道：“话说回来，你倒是给贫僧挑了匹好马……”
“马？”孙悟空一愣：“这马是我挑给你的？”孙悟空嘴快，还没等玄奘说完就开口了。
“好吧，从前那石盘陀从来不会用棍子，何况你连帮我买马这件事都忘了，贫僧姑且就信你是借尸还魂。”
“师父，您刚才说您是偷渡出的玉门关。可为什么我从两界山土地神那儿打听到，你被唐王李世民封为御弟，还是观音菩萨钦点去西天取经的？”
“阿弥陀佛，唐王陛下从未准许贫僧前去天竺研习佛法，贫僧是跟着一群难民逃出的长安城。观自在菩萨早已圆寂多时，怎么会钦点贫僧去天竺？悟空啊，出家人不妄语，你若是真心皈依我佛拜我为师，当遵此戒律才是。”
“师父，我是真心拜你为师！可是，徒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徒儿五百年前只因反了天宫，被如来佛祖压在两界山下，还是师父您揭去了佛帖，弟子才得以脱身的！”
“阿弥陀佛，”玄奘忍不住念了句佛道：“还说没有妄语。佛祖释迦牟尼既已成佛，便已脱离轮回。何况我佛慈悲，怎么可能让你遭囚困之苦？再者说，七十古来稀，人怎么会得寿五百年？枯骨都该化为尘埃了！莫非，悟空你是失心疯了，才作此胡言乱语？”
“弟子没有胡说！五百年前，弟子被压在两界山下，那时东土还不称大唐，叫大汉！听两界山的土地说，他们土地神之间口口相传，那一年大汉遭遇旱灾，还有一个什么叫匈奴从大汉北境长驱直入。过了几十年，天下三分。又过了几十年，三分归晋。然后……”
“好了好了……贫僧说不过你！”
“师父，我都拜您为师了，您怎么还贫僧贫僧地叫啊？”
“悟空，为师恳请你，省点力气说话吧！我们离开了那个镇子，恐怕要走上个一天一夜才能到可以取水的烽火台！这烽火台还有大唐官兵保守，为师只怕还得仰仗你去取水。”
“包在老孙身上！师父，要是有什么官兵为难你，老孙就一人来一棒子！”
“悟空，出家人不可杀生！”
和玄奘一路斗嘴，孙悟空只觉得烦不胜烦。为何自己所说和他所说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又要取水，又要躲避官兵，还不准杀生。一时间，孙悟空心生懈怠，心想还不如丢下这和尚一路东去算了。可没想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孙悟空猛地仆倒在地：“哎呦——”
“悟空，你怎么了？”玄奘急忙问道。
“不妨事……不妨事……想是从前被那些强盗打中过脑袋，时不时脑壳疼。”
“要不要休息会儿？”玄奘关心道。
悟空突然发现，只要自己不想着丢下玄奘不管，头就不痛了，心道：“算了，反正老孙到了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无端端没了法力，此去离我的花果山只怕有十万八千里，不如跟着这和尚西去算了！说不定送他到了西天，老孙就能恢复法力，成个正果金身！”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没事儿，不疼！咱们赶路要紧，早点到西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胡商盘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