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遵道》顾长河

21、旧事（一） 罪行存在于

　　——罪行存在于法律，也存在于内心。
　　周矩十五岁赴法，在那边读完了高中，连大学都快读完了。她迫切地希望回到国内，所以她整天缠着明楼，希望明楼回国陪一陪汪曼春，这样她就可以完成汪曼春的期望。
　　可惜，世事难料。
　　周矩望着讲台上的明楼，明楼是一名大学老师，很不巧的是，她正好是明楼的学生。风水轮流转，从前她欺得明楼苦不堪言，现在她被明楼压制得快要发疯。毕业论文的导师偏偏是明楼，她只好改以前的态度处处讨好明楼。这几年她得的都是优，所以她希望她的毕业论文也是一个优。
　　她绝对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明楼，已经是一年以后了。
　　她如平常一样洗漱完毕，看一本法国小说。她的哥哥周循却悄悄地来到了法国，找到了她的住址，一脸沉重地跟她说：“正清出事了，你必须马上回国。”
　　她来不及跟房东太太打招呼，来不及跟明楼告别，甚至更来不及带走她最喜爱的几本法文小说，只提着一箱行李，跟着哥哥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哥哥说，她不能露面，所以她回国只有哥哥知道。而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循下了飞机之后，语重心长地跟周矩说：“从现在开始，多看多听少说，收敛自己的性格与锋芒，你知道了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为你好！汪曼春的事情你别再管了！周家已经自顾不暇了！你还管别人！”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你不能露面，过几天风平浪静了，我就把你送到巴黎，做回你的学生。”
　　“你告诉我正清出事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被人出卖了，现在在特务委员会。”
　　周矩一脸惊诧，“什么意思？他说要去参加革命，我以为他参军了！”
　　周循说：“翟正清的身份在前线或许只能当一个小兵，但是在这里他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因为他是翟氏少爷。”
　　“哥，让我去见他好不好？”周矩哀求道。
　　“你进不了，没有人能进去救他。”周循叙述事实，“你是周大小姐，如果你去找一个地下党，是希望周家被特务委员会盯上吗？你，我，爸，妈，都不会落到好下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明哲保身。其余的你什么也不能做。”
　　周矩睁大眼睛，看着以前那么宠爱她的哥哥，为什么他会说出这段话？为什么他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所以，周矩，从现在开始，不要胡闹，不要张扬，完完全全地听我安排。或许我可以救翟正清出来。”
　　“我知道，我不会胡闹了。”
　　周矩被周循安排在家里的地下室，她从前都不知道原来家里还有一个地下室。周矩开始觉得她所认识的世界，她所认识的天津，从她回来那一刻就已经翻天覆地，认不出以前的模样了。
　　地下室的空气很沉闷，终日不能见阳光。她待了这里几天，却已经无法忍受了。过了几天，周循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周矩，正清已经死了。”
　　周矩觉得天昏地暗，心中还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她还没有见到正清最后一眼，她还没有告诉正清她已经回来了，他怎么能忍心走呢！
　　“还有一件事情，正源要见你。”
　　“正清的哥哥？为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无论周矩怎么问，都无法撬开周循的嘴。

　　天津这片土地，来了许多人，又走了许多人。很多年前，周矩周循的父亲周知行来到了这里。很多年后，翟氏也要马上撤离这里。
　　翟正源和翟正礼在一座小洋楼等待着周氏兄妹。
　　翟正礼屡屡望着大门，他是多么希望周循不要那么死守规矩，别带周矩来。
　　“正源，算了吧。”
　　“算了？我弟弟死了，这事情不能这么就算了。”
　　翟正礼没有再多说几句无用的话，因为他足够知道翟正源的固执。
　　这时，周循终于来了，带着周矩来见翟正源，翟氏现任董事长。
　　周矩是听说过翟氏四兄弟的大名。
　　老大翟正源，二十二岁接管翟氏，从此叱咤商海。
　　老二翟正礼，为人低调，性子宽厚，从事教育。
　　老三翟正祝，在重庆闯出了一条商海，是翟氏一匹不肯归顺的黑马。
　　最后一个，就是翟正清了。幼时聪慧，是一个读书的料子。翟正源不只是一次希望正清能够当一名学者，踏踏实实地做研究，他们哥仨就在背后支持他。可惜，他始终都等不到了。
　　“他们来了。堂哥，算了吧，周矩还是一个孩子。”
　　“你闭嘴！”翟正源满眼通红地看着他的堂弟。幼时父亲和叔叔感情深厚，经常把他们四个放在一起，一起玩耍，一起进步，一起学习，一起长大。可现在，正清去了，杀害正清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正源，我带到了。”周循忍不住想要闭眼，不想看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你好，我叫翟正源。”翟正源翘着二郎腿，虽然是仰视周矩，却给周矩居高临下的感觉。
　　“翟董事长，你好。”周矩的心脏砰砰地跳，她的直觉向来很准，翟正源似乎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杀之而后快。
　　“周循，你还没有告诉她，是吗？”
　　“我不忍心告诉她。”
　　“好，你不忍心就让我说。”翟正源站了起来，逼近周矩，“正清的死，和你的嫂子有关系，是她告发了正清。你哥哥，已经跟我们一样，加入共·产·党，成为革命者。”
　　言简意赅，短短的几句就把所有人的身份和掩埋的事实都挑明了。
　　“不，不会的。”周矩拼命地摇头，她否定这些事实，“我嫂子是一个善良的人，她不会成为汉奸。她认识正清，她也不会告发正清。哥哥，你说是不是？”
　　周矩乞求周循给一个否定的答案，让她安心。可是周循的沉默，让她的心跌入谷底。
　　“嫂子真的这么做了？”周矩问着周循。
　　周循沉默。
　　“你说话啊！嫂子不是那样的人！我生病的时候，是嫂子没日没夜的照顾我。我和正清谈恋爱，是嫂子给我当了军师，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女人。我刚刚赴法不懂法语，是嫂子经常写信叫我加油早点回国。你说话啊，嫂子不是那样的人！说话啊！”周矩咆哮着，而周循早已满面泪流。
　　“不管她对你有多么好，她是汉奸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周矩，你是不是中国人？”翟正源步步相逼。
　　“别逼我，别逼我，别逼我……”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中国人？”翟正源喝了一声。
　　“我是！”周矩已经快要崩溃了。
　　“我把你发展成下线。你和正清的愿望一直都是想把一腔热血献给国家。”
　　“哥哥！我还没有毕业！我要回法国！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周矩向周循哀求道，她不想在这里，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
　　周循站在原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哥哥，连你也不帮我了吗？”周矩踉跄后退了几步。
　　“周矩！今天你进了这个大门，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必须成为我的下线，服从我的命令！”
　　“翟正源，”周矩抽泣着，“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一切？为什么？”
　　“还有一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你身边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人……”
　　“翟正源！够了！你他妈的说够了没！”周循忍无可忍，冲上去给了翟正源一拳，“她是我的妹妹！她不是汉奸！你不能这么伤害她！”
　　翟正源感觉到喉咙涌上了鲜血，他呸了一声，“老子是你的上线。”
　　周循收回拳头，眼睑朝下，十分恭敬：“翟董事长，虽然我是您的下线，可我妹妹不是。您可以随意地伤害我，我认了，我活该，我有罪。可是我妹妹是无辜的。”
　　“如果你没有成为我的下线，老子一定把你们周家挫骨扬灰，让你们每一个人都生不如死，来祭奠我的弟弟！”翟正源揪着周循的衣领，满脸狰狞。
　　翟正礼及时地拦住了翟正源，“正源，冷静点！”
　　周矩双目无神，她的嫂子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她的嫂子不可能叛国投敌，不，这都是梦，明天一定会醒来的，这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了。下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