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旧事（二） 苦涩弥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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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正礼狠狠地抱住了翟正源，“我知道你很痛苦，大家都很痛苦。不过，正源，你还记得你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无论做过什么，都不要罪及妻儿。”
“我知道，可是情感还是大过于理智了。”翟正源努力地调整呼吸，“周循，是我错了，我不该迁怒于你。”
“正源，我也对不起你。”周循羞愧地别过了头。
翟正源默言，他看见周矩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翟正源对周矩印象不多，唯一知道周矩的途径，大概是翟正清的口中了。年少的翟正清对这个女孩赞不绝口，后来因为工作的危险性，他再也没有提到周矩，只是翟正源偶尔为翟正清盖被子的时候，听着翟正清梦呓着这个女孩的名字。他也是见过这个女孩的，在商会的时候，周知行曾经带过她出来，打个照面。
战乱时代，英雄美人，都命运多舛。
“周矩，刚才是我不好。我错了，请你原谅。”翟正源蹲在周矩面前。
周矩终于回过神，她看向翟正源：“我可以回到法国吗？”
翟正源重重地长叹，“虽然我恨你们周家，不过翟氏家训有言，不能罪及妻儿。你……你也是个好姑娘。回去吧，再也不要回来。”
周循抱着周矩起来，他眼中有感激与愧疚，“正源，淑芬做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翟正源看着周循扶着周矩出了大门，心中的忿忿始终难平，他依旧恨着周家，如果不是正礼拦着他，他会遵从自己的意愿做出不利于大家的事情。
翟正清的惨状，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可是，作为一个革命者，应该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他不能苛求任何人。
翟正礼看到翟正源眼中的矛盾和挣扎，心中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周矩被周循送到了地下室，三天三夜，不说话，不吃饭，一动不动，像是一个空壳一样活着。周循纵然心疼，也无可奈何，这道坎她必须过去。
高淑芬，他心爱的妻子居然是日本人安插在他身边的一个特务。怎么会这样？他也无法接受。
翟正礼听闻周矩不吃不喝，在夜里带着糕点来到了翟氏地下室。
“周小姐，我叫翟正礼，是翟正清的堂哥。这是我第二次跟你照面了，听正清说，你最喜欢大笑，哪怕有一点点值得高兴的事情都能让你开心一整天。”
“汪曼春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很善良，为了汪曼春的愿望，跑到法国。你这么好的人，应该振作起来，回到法国，继续完成你的学业。留在那里，做一个学者。”
“我听正清说，你当一名学者实在太难为你了，不过想来想去，只有这条路是平坦的，安全的。”
“周小姐，你听得到吗？我听一个医生朋友说，一个人要是遇到了巨大的刺激，就会封闭自己的神识，达到保护自己的作用。不过，正清确实牺牲了，你嫂子也确实是特务。对此，我们大家都感到抱歉。”
“你应该是一个爱国人士，不然你不会屡次问着前线战况，你和嫂子经常书信来往，你提到了这些。你嫂子大概还是爱你的，你的情况没有报上去，否则你不会在这里。”
“周小姐，我把糕点放在这里了。如果你想开了就吃这些，你哥哥已经失去了妻子，你还想让他再失去妹妹吗？人生有许多坎，你必须要过去的。”
那天，翟正礼说了很多很多话。或许是他的话起到了作用，那天以后，周矩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开始吃饭，开始学会照顾自己。
她跟周循说要加入天津地下党，周循刚开始一万个不愿意，无奈犟不过周矩，同意带她去见翟正源。
“翟正源，对于正清的事情，我很抱歉。”周矩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今天我发誓，不把日本人赶出去，我周矩将会被天打雷劈，永世不超生！”
周循想捂住周矩的嘴却为时已晚。周家向来信鬼神，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好，你可别反悔！”
“周矩从来不后悔。”
作为一个地下党，什么都不会是致命的，翟正源把周矩送到了革命地进行半年的特训。
在特务营里，不分男女。难为周矩一个富家小姐在营里接受每天二十个小时的特训，过得很苦，只要熬过这半年就好了，周矩这么想。
半年后。
周矩再次回来，天津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翟氏企业董事长翟正源携妻儿出逃到外地却发生重大的车祸，人车已经烧毁不成样子，根据尸体身上的物品可以确定，这是翟正源一家。
事实是，翟正源通过了关系找到了监狱里的死刑犯，许诺给他们会厚葬并给家人一笔丰厚的资金。
翟氏企业也理顺当然地被周氏企业吞并，不过翟氏持股的股东眼红翟氏企业改姓为周氏，屡次捣乱，屡次想要致周循于死地，可惜一次都没有得逞。
这也是翟正源想出的办法，高淑芬之所以告发翟正清，大半是为了翟氏企业。而翟氏他们已经保不住了，正清一死，特务委员会就盯上了他们，如果再拖下去，他，翟正礼，甚至远在重庆的翟正祝，都有可能死于非命。如果他及时跑路的话，翟氏除了正清都可以保得住，命与钱，前者必然比后者重要的很多。周循也承诺着，抗战胜利后，翟氏产业全部归还。
周矩这次回来，变化很大，眼眸中始终带着一丝哀愁，不见以往的活泼和率真。
“你这半年，过得还好吗？”
“很好，顺利毕业，毕业论文拿到优了。”
对外的说法是，周矩毕业归来，帮哥哥接手生意。
周循沉默几秒，周矩现在的模样是他绝对不会想看到的。
而他的妻子，自从他接手了翟氏企业，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高淑芬不只是一次说过他太守规矩，不懂变通。可是周氏如果不依靠良好的口碑怎么会屹立在这里？以前他把高淑芬的话当成耳旁风，一个女人，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够辛苦了，事事都顺着她，唯独生意，他一点都不会放手给她的。他看透了高淑芬的贪婪本性，如果把生意交给她做，没几天就会败光了。可是，淑芬还是他的妻子，除了爱钱也没有别的毛病。可现在……淑芬的死期一日比一日接近，而他和翟正源定下来的计划，高淑芬是一个关键人物。
曾何时，他居然开始计算他的妻子了？
翟正礼压低帽檐，通过了关卡。天津翟正源是千万不能再来了，不过他翟正礼可以进来的，他以前在北平教书，做事也很低调，翟氏企业股东名字也没有他，这倒也给他行事的方便。
还是那座小洋楼，还是那两个人，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翟正礼摘下帽子，对二人说：“好久不见。今天我来，是有任务要给你的，周矩同志。”
“什么任务？”
翟正礼看着周矩，欲言又止。
“翟同志，请说吧。”
“明天下午一点半，在北洋大饭店，狙杀高淑芬。”
“你要我杀了自己的嫂子？”
“是。”
“你要我杀了自己的嫂子？！”
“是。”
“你们要我杀了自己的嫂子？！”
翟正礼看着周循，默言。
“是，”周循说，“高淑芬的行程，你最清楚不是吗？你十五岁的时候曾经跟高淑芬进出北洋大酒店，明天她约了几个牌友在那里玩麻将。我要求你在最瞩目的地方狙杀高淑芬。”
“你要我杀了你的妻子？”周矩不敢置信。
“是。”
啪的一声，翟正礼亲眼看见周矩打了周循一个巴掌。
“另外，狙杀高淑芬后，用你的枪伤我，不要伤及重要部位。明天，我将会陪着高淑芬出席去见她的牌友。”周循冷静地下达命令。
“哥哥，你心好狠。”
“周矩，这个任务很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哥哥……”
“我是你的上线周循。你要搞清楚这一点，任务听清了没？”
“是。”
苦涩弥漫在心中，延伸到四肢，流向了大脑，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手刃自己亲人更痛苦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旧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