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处女作·2 ...
-
那么,曾士奇的感情和婚姻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林雅欣盯着电脑屏幕,细细回想白日里听得的闲话。史一锋大概总是拿“弗洛伊德”开曾士奇的玩笑吧,二人又讳莫如深的样子,肯定有故事。
也许,曾士奇在婚姻中遭受了极大的不幸,那么女作家的出现,恰如一阵暖风,可以直达他的内心,两人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相恋了。更进一步说,也许可以像《简爱》里面那样,女作家仰望着他,两人站在完全不对等的位置上,只有给他安一个疯女人作老婆,后来一把火烧掉他的住宅,烧伤他的身体,将他从神坛拉下来,才能实现平等……
哦,不。林雅欣慌神地删除刚刚写下的话。既然曾士奇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他默默无言的存在,就已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一道风景。倘若非要毁掉他,才能成全女作家的爱,那林雅欣宁可他们不相爱,也不愿加给他如此恶毒的诅咒。
那么,曾士奇的感情和婚姻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林雅欣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搜索结果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40多页的地方,才出现了“wife”的字样。林雅欣轻轻点开。
呵,他的夫人,竟然是加州一所大学的社会学教授,简历旁边有一张小照片,短发,戴着眼镜,少有女性特征,更多是学者的沉着和大气。林雅欣怅然地坐了一小会儿。大概这样一个人,才配得起他。
曾士奇为什么不去美国?她可以料想,一个从事中文写作的人,自然是要浸淫在中文的环境里。那么他的夫人又为何不回国呢?
林雅欣继续搜索,看到一篇访谈。他的夫人,竟然是□□时候的学生领袖,今生都不能再踏足故土。
原来两个人就这样相守相望,靠每年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和零零落落的回忆携手走过小半生,以及未来的日日夜夜。这样的爱情故事,只要听说一个,就足以驱散因伤害而造成的不信任,驱散不敢爱的畏惧了吧。信念,总是需要依附的。
和史一锋走在路上时,林雅欣同他打听更多的细节。这几日里,史一锋隔三差五考她功课,又是约她吃饭,很有些出双入对的架势。史一锋听她好奇得紧,也不再隐瞒,告诉她道:“老曾那会儿腼腆着呢,想约人家吧,又不敢开口,差我去当传声筒。大热天,我几乎是光着膀子,在女生楼下大喊:XXX,快出来,有人找!喊了半天,她宿舍的姑娘伸出脑袋来,冲楼下叫:别喊啦,XXX不在!”史一锋自己说得眉开眼笑,低头看林雅欣,她却埋头盯着自己的步子,若有所思。
“怎么了,又不高兴的样子?”
“哦,没有。我原以为天长地久是信不过的,人太渺小,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主。”
“你还小,受点皮外伤就满口文艺腔地怀疑人生,都是让言情小说给毒害的。”
她自然体会得到他一番好意,可也不容他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当下回敬道:“您境界是高,吃的盐比我吃的饭多,只讲给我一个人听倒可惜了,应该去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
史一锋“呵”地一笑,很快又自我解嘲道:“你的眼睛比群众还要雪亮。我真去了,肯定立即成为大众偶像,掀起全民读书的狂潮。”
再往下说,便是真心实意的玩笑话:“是的呀!您渊博,幽默,犀利,从容,长得又帅,肯定是横空出世的新一代文化偶像。”
史一锋跟着她笑了笑,忽见她停下步子看着沿树干爬上爬下的蚂蚁竟入了神。风撩起她的头发,扫着她因困惑而微微撅起的嘴唇,她轻呵出一口气,将头发吹到一旁。那些小蚂蚁,宛如爬在他心头一般,不断挠噬,怂恿着他一步上前将眼前的女子箍在怀里,像吮吸帶着雨露的青木瓜一样品尝她的滋味……他忽然感到一阵难堪,抬手咬住指节,才清醒过来,却见林雅欣回过头对着他俏皮地一笑。
他放下手,轻声说:“小丫头,我宁愿你不同我开玩笑。”
“嗯?为什么?”林雅欣侧过头,努力提高声调打散空气里的暧昧气氛,“我要在精神境界上同大老板靠拢,早日摆脱无知少女的恶名……”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深?”
林雅欣愣了愣。两人接触,不过数日时间,他倒问起这个问题。她回问道:“您又何尝不是呢?”
不再言语,一前一后走回办公室。李楠这几日对林雅欣殷勤备至,待她坐定就迎了上来,替她换过茶水。林雅欣道谢,说:“这些事情我自己做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只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周道。”
“我也只不过是普通员工,你太照顾我了。”林雅欣说这话本是无心,却听李楠接口道:“谁说的?你一点也不普通。我还从来没见史总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好过。”
等李楠走远,林雅欣回过神来,才觉她嘴里的“普通”大有深意。史一锋身边自然不会缺女人的,李楠这样说话,明褒实贬,大有敲山震虎之意。不过她与史一锋也确实比一般的上下级亲近,无怪她会误解自己。次日史一锋再叫她去办公室,就多了个心,思付着如何将话挑明才好。
轻声敲了他办公室的门,没等到应声,林雅欣就走了进去,却见史一锋正侧身趴在他的大班台上,脚翘在半空,犹如一尊睡佛,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一个四四方方的蓝色盒子。听见有人进来,他蓦地起身坐在桌边,见是林雅欣,满脸欢喜,竟忘了问好,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雅欣问:“您找我什么事吗?”
“哦,”史一锋从桌上跳下来,“你来看。”
林雅欣走过去,原来是透明的密闭盒子里装了四分之三的蓝色固体,一只又一只蚂蚁忙碌地来来回回,刨出一个个浅坑。
她一时来了兴趣,俯在桌边问:“这是什么东西?”
“蚂蚁庄园。再多过一段时间,它们就在里面筑好巢了。”史一锋说着话,站到她身后,一手撑在桌上,离她不过数寸的距离。
“呵,真好玩。”
“送给你的。”
林雅欣听他这么说,正想起身,却感觉他的鼻息拂在她颈后,背后一阵阵热潮。她的耳根霎时就红了。像史一锋这样的老江湖,对小女生还不是手到擒来,也不必像小男生一样还要玩“表白”,什么也不必言明便可偷去她的心,甚至她的身。三分钟热度一过,他又去别处潇洒,留得自己在窗前盼他怨他,何苦要讨这个没趣,自取其辱。
于是她往侧迈了一步,转过身,看着史一锋的眼睛说:“谢谢师兄……您在工作上对我照顾有加,我非常感激。不过我也知道您是大忙人,大可不必因为我情绪不好就处处体贴,影响到您工作,我会很不安的。我并不是那种失恋了就需要别人哄着宠着的人。”
“哦,”史一锋也往后退了一步,“你不用想这么多。我并不觉得自己特别照顾了你。这东西是有人寄来托我转交给老曾的,你喜欢就拿去。”
见他若无其事,林雅欣暗笑自己自作多情了,引诱与被引诱大概不过是他的习惯,深到骨髓里无法自觉的了,不然何来风流成性一说;她也该举重若轻才好,便笑道:“我要。等下班人走光了再来搬。”顿了顿,又说:“免得有人说闲话。”
史一锋悠悠望着她的背影退出门去。昨夜穿了半个城取货的经过也不必再说。半天,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上一口,仰头吐出一串烟圈,青烟袅袅地匀开在空气中。他低下头去看那些蚂蚁,大一点的蚂蚁扛着大一点的颗粒,小一点的蚂蚁扛着小一点的颗粒。庸庸碌碌,穿梭其间,永远不会知道在它们的小世界外面还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它们,还有一双手能左右它们的命运。而自己呢,背负着莫名其妙的烦躁,忍受着不知所谓的煎熬,全无半点道理可言,又是哪个神袛操纵着他的命运,布置下这些尘埃,时光,梦境和痛苦的羁绊。他“呵”地发出一声嘲笑,对蚂蚁说:“小可怜,你们忙的究竟是什么呢?”
-------
我抗议!为什么老曾的形象高、大、全,我却像极了猥琐的老男人?为了削弱这种强烈对比,我特意加上最末一段,你若不喜欢,可以删掉。目前我已毫无文采可言。“大蚂蚁、小蚂蚁”一句,是念书时英语课本里面的,你大概也读到过。“神袛”一句,语出看书看成瞎子的博尔赫斯老师,我相当喜欢;再说一遍,你一定要注意用眼卫生。我时常觉得,我不过是谁小说里的一个角色,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样的感觉。
诚实地说,当时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有浓到“忍受煎熬”的地步。我说的是我现在的状态。想你了,浑身都想。不知道你感应到了没有。
像品尝带着雨露的青木瓜一样吻你,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