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蛇记》贪慕年华

5、红梅树 章节一红梅

　　章节一红梅树

　　信我者，无所谓我在与不在。

　　（三）沉默的消费者

　　“诶，对面那片区搞定了吗？我看前几天闹得厉害。”管理员巡完楼没什么坐在沙发上问道。

　　“哪有搞不定的！”副主任咧着一口黑牙笑道，端起一杯茶就往嘴里灌，“听说还采访了是吧。”

　　“哇，这里竟然有人买彩票得了几亿!”领导翘着脚低着头看着手机。

　　“哪啊！”一群人凑过去看了，“唉，是谁啊，太有福气了，哪天我也去买一张，说不定也能中个几亿！”

　　“你以为那么容易，这家人可真好，空手就套个几亿。”领导翘着脚笑道，“黄尤，你也去买买看。”

　　小陈低头查着电脑，没搅和进去。

　　“前几天来的是老板吗？”管理员又问。

　　“这种事哪用老板出面啊。”副主任笑着说，“是那个退休的公安局局长吧。”

　　“这群人真是找死，还搞电视台采访，人家管辖范围不同，谁会理这事啊，更何况这边还是个特别的地区。”

　　“我那天出去看了，还说是居委的，看着就是他，那霸气也只有他有，被老板从公司派来的吧，人脉不知道多广。他们后面那些人是房地产的吧。唉，不过那条路是太脏了，垃圾乱丢，看那些出入的人也不觉难受，那里的人也太不卫生了，不拆也不行，影响市容市貌，我看里面的人素质也不好的。”

　　“是啊，是啊，影响市容市貌。”副主任哼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领导。

　　领导没继续说，咧着嘴笑着，只是刷着手机，翘着脚一脸悠闲，“老板说接下来的第三期也是由我们管，任务繁重，你们好好干，跟着我好好努力，将来升职加薪。”回头看了一眼萧萧，调侃道，“萧萧以后要多加班，好好表现。”

　　那个副主任也是咧着嘴笑，“好，今晚开始！”

　　此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带着一家老少，说是装修，黄尤面无表情地指挥云云办理。

　　副主任起身帮他们看了平面图，又印了一份，又回去喝茶，交给了管理员。云云说要叫保证金费用沙土清理费、预交水费、物业管理费、维修基金。

　　中年人听懵了，云云一一解释着。

　　“水费预交可以。可是这6千多块的维修基金是怎么回事，我们交钱买房了啊。”

　　“维修基金是每户必交的，物业管理费也是必须每月交，按你们家里面积乘以单价，还有沙土清理费也是不退的，保证金和这20块证件费可以退，不过遗失了一块按20赔偿我们。”

　　中年人听着一头雾水，“那你说一共还得交多少钱啊？啊！维修基金6千多，这么贵，不是已经交了房钱了吗？······这么多钱，我打个电话给我儿子。”

　　“唉，这是一样的，每户都是这样交的。”副主任在后面说道，“童叟无欺的。”

　　一家人听着皱了眉头，“那停车呢，也要钱？”

　　“摩托车每月是60，汽车每月300。”

　　“我们买了房在这还得交这么多。”

　　领导还是低着头看手机新闻，轻轻哼了一声，副主任笑着说道，“我们不会骗你们的，外面小区都是这样收费的。这里的住户都是这样交的，都没什么怨言呢。”

　　中年人看了一会，说道，“我打电话给我儿子，明天再来交钱吧。”

　　“好好好，慢走！”副主任一个劲打着招呼。

　　领导和副主任一群人又出去巡楼，办公室只剩下小陈和黄尤，这时又来了两个人，说是办理交房，黄尤看着电脑，对前面的小陈说道，“给他们办。”

　　小陈一下子脑袋就空白了，不是说不让她碰这些业务吗？小陈硬着头皮站起来，回想着流程，把交房当装修办了。

　　黄尤看了她一会，站起来一字一字地说道，“我叫你办这个了吗？”

　　小陈恍然大悟，又重新开始弄，男的等急了，问道，“还没好吗？”

　　“不好意思，您稍等下。”小陈解释道。

　　“我们是从市内赶来的，时间有点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陈一个劲道歉。

　　小陈捏了一把汗，黄尤站在后面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男的感到诧异，小陈看那男业主有点急，赶紧说道，“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操作有点慢。”

　　男业主会意一笑，也表示了理解，没多做责怪。

　　黄尤冷冷地说道，“我来吧。”

　　小陈看着她操作了一遍，心想，“唉，看来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每天晚上背还是忘了。”心情又低落了。

　　下午，黄尤把一份表扔给小陈，“你统计下。”

　　“上次不是和云云统计一遍了吗？”

　　“你再统计一遍。”

　　“死三八，一天那么多工作做不完，还好是找其他事扔给我做。”小陈接过她的表又开始计算。

　　过了一个钟头，黄尤问道，“还没好吗？你到底在干嘛？”

　　“差不多了。”小陈应道，心里骂道，“死八婆，自己悠闲一天天记，没本事一个钟做好的事，却要求我一个钟内干好，也不想想我工作都排的满满的，一刻都停不下来。午休还丢表给我做。”

　　隔了一会，小陈把结果给黄尤，黄尤看了一眼，“不对。”

　　“不对？那我再看看。”小陈又把几百户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又对照了一下她的表，突然发觉不对，“这表你是不是改了？什么时候的？”

　　“我早上改了。”黄尤笑了一下，小陈立马怒火中烧，黄尤又接着说，“不过你里面也有几个不对的。”

　　“变态死八婆！”小陈心里暗骂道，“以为几百户资料好清理吗。”

　　隔天云云上班，黄尤又说，“你们两个分部把这几百户的业主信息清出来，对照我的表，然后汇总给我。”

　　下午黄尤和云云把结果分别给黄尤，黄尤都没细看小陈的，就说，“小陈的不对。”

　　云云说道，“······黄尤你再看下吧，你的好像也不对。”

　　小陈什么也没说，想也知道故意的。

　　这时一个女业主走进来，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没干，是出来吹风的，每次进来都是静静地进来，心满意足地看小陈她们工作，略坐一回又走了，有时候拿着牙签剔牙，边走边里里外外看着。

　　这时副主任进来，和女业主打了招呼。

　　“对面要盖了吗？也是啊，那些房也太旧了，关键垃圾那么多，也不卫生。夏天到了，肯定蚊子多，路也不好，小孩出门我都叮嘱要往其他道走。”

　　“嗯，是啊，是啊，在拆了，喝茶喝茶。”

　　女业主满意的笑着，“喝喝。”

　　近来投诉特别多，虽说是新小区，倒是几乎天天有投诉，小陈一天接电话接到头疼，一边接电话还得一边做自己的工作，再把情况复述记录给管理员。受电视电梯伤人事件影响，一出事政府就查的严，投诉也多是电梯行走不稳，有声音，惊吓到老人女人的，有些电梯受装修运材料影响，电梯门已经向外凸起，修理商也是多做推诿，装了哪有拆的道理，就是隔几天测试以防出大事，投诉还是停不下。

　　一连几天下起大雨，漏水的投诉也多了，这天午休，电话又停不下，小陈接起电话，电话里一大姐抱怨道，“你好，我是昨天交房的，怎么才一天功夫，我刚才进来看，整面墙就湿了一大片，地上还有一滩水。”

　　小陈只能说，“不好意思，现在是管理员午休时间，等下他们上班我马上跟他们说下，尽快帮你处理，可以吗？”

　　那大姐声音也算和善，只是一个劲说，“那快点。”

　　小陈放下电话，对管理员说道，“昨天交房那户说漏水。”

　　管理员疲惫地从沙发上坐起，“唉，又漏水，一下雨就漏水，烦。”

　　“什么？这才建多久，怎么会漏水？”

　　“当初建的时候防水层或者哪里没搞好吧，谁知道啊等下叫人和我过去看下。”管理员又躺下，小声说道，“唉，我听说这里的楼建的太高，有传闻说楼斜了，是真的吗？”

　　“嗯，我倒是听他们说过。有些人说看着有点斜，是不是闹过。”

　　“这我怎么知道哇。真斜了老板也有办法搞定，要不然斜了就弃楼不成，谁会这么败家。”

　　“怎么他们都没房契，这样也肯买啊。”

　　“唉，人家买房的时候售楼处当然会想尽办法骗你，那些人买了钱也交了，没有能怎样，房地产和物业有的是借口，具体什么情况谁知道。”

　　小陈没来的时候还隔三差五听人说住小区多好，可是才来不到2个月，见闻就超出想象，小区的人多好面子根本团结不起来，没有个业主委员会，即使是像书香小区都是达官贵人，业主也是松散一片，根本没办法争取权益，物业又那么强权霸道，想来很多人也只能是暗吃亏。现在的人以为住小区多好，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物业房地产可以通过多渠道截取暴利（像住户越来越多，想投放广告的商家也越来越多，物业又可以坐地起价），普通人根本耗不起那个时间精力去争取权益。所谓的住进小区，也只能争个脸吃了亏咽在肚子，大部分年轻人还是供不起的，每月要还的房贷估计也够受，如非真的有钱，估计养个小孩也是很紧的，根本离不开父母的资助。

　　“看来二手房也不错，没有物业反倒自在，像朋友家一样买个房装修一下，不用想着每月的房贷，过得逍遥自在。”小陈趴在桌上，想着每天的投诉和业主之间的纠纷，物业的狡辩，乱到不行。自己更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心里已经不想干了，可是辞了这么多份工作，再辞职那些好事的邻居又要嘲笑了，父母朋友估计也多有微词。

　　“要狠要狠，你不狠，别人就会往死里踩你。”
　　“要狠要狠，不狠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要狠要狠，不狠你爬不上去。”
　　“要狠要狠，要变成他们那样的人，人上人！”
　　“要狠要狠，女人不贱就爬不上去，要不然还是看开点，找个条件好的嫁人生小孩去吧。”
　　“他们那样对你，要报复要报复，要爬上去，反击他们！
　　“要对自己狠也要对别人无情，你看那些人，活得多好，看啊！过得比你好！”
　　“要狠要狠，要适应潜规则！”
　　“你看！有钱人家就喜欢和你做朋友，有钱人家就尊重你，有钱人家就带你玩！”
　　······

　　“吓！”小陈从桌上爬起来，看了看手机，“原来是做梦，快到上班的点了。”捂着头又得开始工作和折磨。

　　下午，他们又是悠闲地在沙发上谈话喝茶，“那片区的赔偿怎么弄的。”

　　“哦，听说是摇号。”

　　“摇号？”

　　“不按比例赔，就是摇号，看他们抽中哪户了，要是运气不好就是大的抽到小的，或者是小的抽到大的，那个要他们拿钱补买不够的面积，6千一平，你想想吧。具体规则怎么搞我也不知道，反正肯定是老板不吃亏。”

　　“这个规则太奸诈了，一点都不公平！”

　　“那是，也不想想老板势力多大，黑白两道都收为己用，五证全无照样开盘出售。”

　　小陈心里不禁感慨，“不明规则的人以为补了钱就好，殊不知后面还有6千多的维修基金，每个月比外面都贵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以后市评级每上一个级别，物业管理费也是按级别涨钱的。要是像书香小区一样，和水厂签了协议，物业一个月只缴固定费用，剩下的可都是纯利润啊，就算你不住了，每个月几块钱的垃圾费也是不得不交的。真是‘黑社区’，不是真有钱，还真是住的开不开心只有自己知道了。”

　　小区对面的村已是一片废墟，尘土飞扬，下了雨泥泞的路一片坑洼，过路的摩托车都小心开着，临时铁板房已经盖好了，工人已经入住了。

　　老五撑着大黑伞，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着，手里拿着一个黑塑料袋慢慢走着，走到红梅树下只是站立许久，脸上露出了哀伤的深情，他摸着树干叹道，“人活一辈子，终究想着儿孙。······对不起了。”

　　老五满腹心事地走回安置房，儿子媳妇都在客厅，几个人脸色不好，老五把伞放在门口，儿子问道，“爸，你去哪了去2天。”

　　“不是和你们说了找亲戚吗。”老五看着饭桌上只剩剩饭，热了一杯水。

　　“爸，今天我们去抽号了，抽到大的了，还得贴钱买呢。”儿子儿媳一脸愁容。

　　“咱们对面那户肖五也是抽到大的，我怎么听人家说他们家不用赔。”大儿媳说道，“我当面问她她还说要赔，怪怪的，问起来还挺紧张，今天摇号也看不到他们家去。”

　　“爸，你还有钱吗？”大儿子说道。

　　老五喝了口水，“有是有，是棺材本，你们要就拿去吧。”

　　大儿媳眼睛一亮，说道，“爸，要不，你先给我们把款还了？”

　　“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不是人嘛？我们手里钱也不够。”二儿媳叉着手没好气的说道。

　　“你老公工作不是比我们家这个好吗，反倒是我们，女儿还在上学呢！”

　　二儿媳没理她，对老五说道，“爸，都是您儿子，您可要公平点！”

　　两个儿子没说话，静静看着老五。

　　大儿媳又说，“妈去世那会还是我们出的多。还是我在家忙进忙出的呢！”

　　“妈在的时候老是给你们妞妞煮这煮那的，理应你们多出！再说了，我们也不是没出钱！你是大房，本来就该多出点。”

　　“哈，你也会说大房，那你就应该尊重下你大哥，我们只是先多借点。”

　　老五静静地听着，默默回房间，两个儿子示意媳妇不要吵，“别吵，老爸不高兴了！”

　　一连几天，家里都是吵吵闹闹，都是想争多点钱，老五越看越伤心，经常去废墟里看树，一个人自言自语，邻居都以为老五精神受到打击，有点痴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