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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梅树 章节一红梅 ...

  •   章节一红梅树
      信我者,无所谓我在与不在。

      (二)失去家园
      铺满沥青的公路上,人群比之前更加繁华,许多新设施都建立起来了,新广场上,面对采访镜头,人民载歌载舞,台下一群财力雄厚和高官对未来发展充满着无比的信心。

      年轻人化妆的年龄越来越推前,新生代出街都是主流手机,韩风时装,精致的妆容。生活越来越好了,为了合群的人自然会趋之而上。

      小区在夜色降临之际已经开启了灯光,高耸在半空,仿佛居于云端,小区墙内干净整洁,井然有序,一片书香气息。围墙外对面是歪斜到一边扎堆的低矮老房子,泥泞的路上尘土飞扬,低洼不平的路夜晚已经无人敢轻易驱车而来,垃圾堆泛起了尘沙。

      老人李老五刚买了一组彩票,借着老房区的一盏小灯,慢慢走回家,他照例来到红梅树下,看了看,把盖在树上的垃圾袋扯下,又抬头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进了家门。

      “爸,又停水了!”大儿子李四儿坐在客厅犯愁。

      “停就停呗,我不是拉了一个大白桶在厨房吗,打井水吧。”

      “他们今天又来了,说是再不搬走,要停电了。”二儿子急忙说道。

      两个媳妇没好脸地都看着他,老五抬头骂道,“再想办法,他们那些人给的赔偿就是流氓,怎么可以搬,这可是咱们的祖屋啊,想想你们的爷爷奶奶!”

      老五喝完粥,也没温热,一肚子喝下去,独自上了楼,看着阳台外面的红梅树,“人老了,真是力不从心了。老伴在的时候也喜欢看你,要说你吧,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树,光秃秃的,远远看就像开着红梅。”老五又凑近往防护罩下看,“树干也这么粗了,多少年了,还是这么漂亮。”

      老五穿着破旧的睡衣,喝着温水,笑笑地看着长到二楼的树枝,“记得小时候,村里开大戏,那时候你对面还有个小小的土地庙,那时候我看戏看累了,就窝在你树下睡着了。那时候在梦里,有一条大蛇要吃了我,还是你化作戏里的梁山英雄把蛇打跑了。醒来和我奶奶说了,奶奶说是土地爷在保佑我,从此每每也会给你烧柱香,摆点果点。我们家里人也养成了给你浇水的习惯,唉,虽然过去那么多年,人老了,可是那条蛇那个梦仿佛就在眼前似的。唉!老伴走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只能买买彩票打发日子。”老五转过身,吃了心脏药垂着头关了灯睡觉。

      夜深了,巷子里的狗突然叫唤起来,大家以为是狗在发情期,也没多理会,老五正沉睡着,突然一阵剧烈的声音惊醒他,他立马赶到心脏衰弱,缓了口气他生气地起身开灯吓出了一声冷汗,地上一块布有青苔大石头还有碎玻璃渣,顺着方向看去玻璃被砸出了一个大口,隔了一会,两个儿子才闻声上楼,老五吓得坐在床边指着石头说不出话,两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冲到窗户边看已经找不到人影,想也知道会是谁干的。

      “爸,我们搬吧。”两个儿子劝道。

      老五摸着胸口,只是说,“你们去睡吧。”

      “爸!我老婆都吓得不行了!”

      “你们去睡吧,他们不敢搞出人命的,只是吓吓我们!”老五喝了一口水,“明天再收拾,去睡吧。”

      隔天邻居聚在一起说这些事,一个个气氛不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还有小孩。不是断水就是停电,要不就是堵排水道,小孩上学环境也不好。”

      “这些黑心的人,运了这么多垃圾堆在村口,还把废土堆在这里,把路弄得灰尘漫天的。”

      “唉,对面以前闹过,都没用,我们可怎么办啊。”

      “那个赔偿条款不公平,我们不能同意啊,要齐心。”

      “齐心?齐心我们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老五说道,“咱上电视,请记者曝光他们!”

      “可别,老五,我们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人,你也不想想人家势力多大,你还想不想呆了,兴许我们同意了,还能要求他们多给点。”

      “你们别傻了。房子一拆,怎么说都是他们的自由了!”老五忿忿不平地说,“咱们本地的电视台不是经常曝光不法之事吗,我打电话给他们!”

      “老五,你还以为他们敢啊,那些小老板小事情他们当然说的振振有词,这种大老板,你都不知道水多深,之前对面那些人也是闹着,人家电视台不也没来吗。”

      “这家不肯,我们找别家嘛!总有人愿意站出来伸张正义的!我们怎么不试试!”老五接着说道,“都是大家祖屋,而且赔的这么不值,孩子都大了,不能这么丧家啊。”

      “老五,你儿子也是在这边工作的,得罪了人你们就在这呆不下去了你不为自己想,儿子媳妇没有房子可怎么好。那些人都是□□出身,我觉得还是由老吴出面合适,他不是本地人,老吴,你觉得呢。”

      “你们本地人太胆小了,在我们那里,直接上政府告,人家不管怎么样的。现在是法制社会,我来就来吧,大家都是本地人,我一个外乡的,租了个房在这里,也赔不到什么,租期还差一大截,什么赔偿都没有就搞我们走,把我家墙都拆了一半,我这口气也吞不下!”

      几个人一拍即合,求助于临近市的一个电视台,那边的人详细询问情况后果然过来了。在村里详细了解了情况,拿起摄像机拍摄了村子里遭强拆威胁的情况,镜头里,一户人家的水已经快积满了一楼,一家人都挤在二楼,有些人是在睡觉的时候就被拆了房,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吓得他们不能安心过日子。

      记者跟着他们来到了居委会派出所,记者记录下了声音,“这个我们破不了案,你想,杀人放火一天多少起啊,破不了案的一大把呢。”

      另一个声音,“我们是按照地方的法律条款办事,通知他们好几次了就是不搬,我们都和他们说了,再不搬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办法了,就是没办法了。”

      记者说起强拆一事,居委说了,“那些是房地产的员工,他们是外乡来的,开不了工就拿不到工资,这是个案,是这些工人为了早日拿工资搞出来的,警察局已经立案侦查,我们会跟进处理。”

      “是不是有□□人员参与。”记者问道。

      “没有,我们没听到什么□□人员,压根没有的事。”

      记者回到小区对面的破旧村子采访,妇女要求把脸遮掉,她为难地说道,“不是我们不想说,其实是我们不敢说。······”

      这时候,一辆豪车下来了一群人,几个中年人和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纠缠着记者,还想夺走摄像机,记者巧妙周旋,看着是市外来的,其中一个老道的中年人也示意不要动粗,和记者好说歹说拉扯了半天,特意解释自己是居委的。

      隔了几天,尽管报道出来,记者也费尽周折做成专题报道,依然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

      总算平静了几天,老五吃了饭,又出门散步,看着城墙内高耸的大楼,老五朝大楼方向吐了一口口水,有记者的报道,想来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老五乘着微凉的风,拿着大蒲扇哼着小调走到他熟悉的老公园看别人下棋。

      回来的时候又买了张彩票,老五高兴地折好放在口袋里,“辛苦了一辈子,盖了2层楼,现在退休了老伴没了,儿子也是辛苦打拼,也只能买买彩票渡过这漫漫长夜咯。”

      走到红梅树下,他抬手摸了摸树干,满意地笑了笑,“差点把你忘了。你还真是有福气,我奶奶爷爷,爸爸妈妈、老伴儿子都陪着你,你真是不愁孤单咯。”

      说着从屋里拿出水就往下浇,媳妇开口了,“爸,你省着点,最近都没什么水,这不是浪费吗。”

      老五默默地走回客厅,儿子高兴地说,“经过电视台报道,我们可以要求赔多点了。”

      老五说,“我们不是要要求赔多,是要求赔的合理,这房子,是你爷爷奶奶拼了一辈子盖的,我和你妈省着过日子,也是为了翻盖,让你们都有房住。”

      “得了吧爸,现在咱们这房子都多旧了,能要求赔多点进新房子住多好。”儿子不满地说道。

      老五摇了摇头,默默走上了二楼,看着红梅树,老五胸口一阵闷,就觉得不舒服,他吃了药还是觉得闷,老五想吃了药,睡过去就好了,不知道接下来如何,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半夜,夜深人静,巷口的狗已经不见了,村子里又陷入了寂静,小灯掉在电线上,照着树干。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还没等老人反应过来,一群人就冲进他们家,连拖带拽扯他们到房外,推土机马上动手,不一会房子就倒了,老五骂咧咧地叫着,“你们这些强盗!疯子!没有天理啦!”

      儿子和儿媳都不知道怎么办,家里一下子就倒了,还没等他们把值钱的东西搬出来,几个人痛苦流涕,一筹莫展。

      拆屋的人完事后就消失了一样,领居民问询前来,纷纷哑口无言。老五骂累之后,一阵嚎啕痛哭,一下子没喘过气,人也晕倒了。

      隔天一家人在废墟里清找东西,一帮人走了过来,“哟,房子怎么倒啦?肯定是那些外省人急着开工干的,太不像话啦。”

      儿子气呼呼地想上前理论,儿媳看到他们身后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立马拦住了。

      居委的人赶过来,一脸委屈地说道,“你们的情况我知道了,这样吧,我叫他们先给你们个安置房,顾忌老人家心脏不好,你们先住着,过了几天把协议签了,也好快快装修入住。”

      老人气急败坏地赶来,骂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伙的,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哼!”一个年轻人笑道,其他人也恶狠狠地看着。

      “我看你们闹也闹够了,电视台是没用的,这里不是他们的管辖范围,他们也无能为力的,房子倒了,你们怎么闹也没用了,还是赶快过自己的生活要紧。”

      “你们这些禽兽,不要以为自己披了一张人皮就是神仙,还是一样,是禽兽,你们这些忘本的人,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哈哈哈哈,老头,现在是现代化社会,别迷信了,自欺欺人,还是想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吧,啊?哈哈哈哈哈!”说完又换了一副面孔,对着村民喊道说道,“不要再想着什么法律手段,没用的,这家人就是带头的下场!趁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还有退路,赶紧把协议签了!这块地已经批复很久了,我们也是有任务的!”

      等散了,老五战战兢兢地扶着树坐下,泪眼朦胧,手一碰到树干,往事就如影片般在眼前闪过,一阵虚弱又昏倒了。

      “锵锵锵!”梦里又是一阵的锣鼓喧天,小孩挤在最前头看着抬上的演员,还和他们打招呼,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台下乌泱泱一群人坐着,咧着嘴眼睛比台上的灯还闪呢。

      看戏看累了,男孩跑到溪边,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唤,“小孩,小孩!”
      声音太低沉了,男孩听着害怕,转身就跑。这时从溪里窜出一条大蛇,“小孩,小孩!哪里跑!”

      “你?什么东西!”男孩吓得嘴唇发白。

      大蛇咧着嘴笑着,晃动着身体看着他,突然蛇头一定,迅速朝男孩飞去,这时旁边的红梅树幻化成戏台上的英雄,用长枪和大蛇搏斗,大蛇惧怕长枪的神光,立马又窜回了溪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男孩呆呆地看着,一伸手就回到了戏台。自己端坐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前半生。

      此时寒风阵阵,自己已是白发老叟,戏台上还是做着梁山好汉的曲目,台下只剩下零星的老人,拄着椅子泛着困,突然蛇群上场,随劲爆的歌曲舞动,台下观众突然就把老五挤了出去,乌泱泱的人在台下聚集,扯着脖子咧着嘴,饥渴地看着蛇群,高举着手。

      老五慢慢走出了戏台,转眼红梅树在自己跟前,幻化为梁山好汉,对着老五作揖。

      “今有保此地之神物因吸入人间瘴气,遁入尘间,望老者能寻得八方神木,重建神物,保一方太平。”

      “我的家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我拿什么寻,怎么寻啊。”

      “老者已回顾自己一生,望能参透其中玄机,消人间瘴气。”

      “什么瘴气?”

      “老者已然感受瘴气,只是时机未到,玄门未开。此瘴气,复生已别于往年,乃人间污秽之气,贪欲过甚所至,瘴气者,能至人病,能至人走火入魔,唯有神木能化解。”

      “敢问神仙,和那条蛇有关系吗?”

      “老者寻回神木,自然明白,方能功德圆满。”

      把老五带到一处秘境后,老五看到八座高耸的衡门立于庙旁,红漆圆柱,衡上绘着繁杂的图案,周围树群环绕,旁边坐落着巍峨的庙宇,平静安详。

      老五伸手一瞬间就醒了,已是傍晚,老五想到了房子,没有多回忆梦境。儿子走过来对老五说,“爸,我们签了。”

      老五喘了一口气,“签了?”

      “爸,您喝口水。”儿媳拿了一杯水给老五喝,“爸,那小区听住的人都说好,还有电梯呢!咱们房子大,兴许能赔个好地儿!”

      看着几个人如放下心中大石,老五已然不想说什么。他默默喝着水,末了没说什么话,又躺下睡着了。

      夜晚,老五独自走到废墟中,“现在的机器,好啊,这么快,我们历经几代人努力盖的房子,就这么倒了,真是不堪一击。”他走到树下的大石块坐下,电线上的小灯还亮着,石块上大蚂蚁都跑了出来,“嗯,家没了,是该走啦。”

      邻居家肖八的女人出来倒垃圾,看见老五回来,不禁吃了一惊,急忙回屋里,一会又拿着水跑出来,笑嘻嘻地对老五喊道,“老人家回来了?进屋坐进屋坐!”

      “不了不了,谢谢。”老五感到有点惆怅。

      那女人盯着老五,又说,“老人家,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看开点,我家也是,一家人都挺伤心的,不过孩子都大了,总得为他们往好处谋。”

      “诶诶诶。”老五点了点头,“道理我知道。只是舍不得这里。”

      “唉,舍不得我们也没啥办法了,倒不如看开点,日子还得过不是。”那女人盯着老五看了一会,眉头皱了一下,搀着老五又笑道,“要不屋里坐,晚上风大。”

      老五把水喝了,递过杯子,“不了,谢谢,帮我问候你家男人。”

      女人接过杯子,又满脸笑地走回家里,巷子里突然陷入了寂静。老五抬头看着树,心里突然感到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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