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陽實

8、 洞房花烛夜2 不如就由你

　　相较于清风院作为新房的凄惨哀怨，裕王府的书房暗道里烛光通明，可就显得热闹多了。
　　诺大的暗道内，除了一套清雅典朴的红木桌椅外，还有两个男人，一坐一站，一闲静一躁动。年轻男子在书房内急躁地走来走去，好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忍不住看向坐在一旁玩弄发丝的妖美男子，问道:「如雪，阿清什么都没做就直接让那个女人独守新房到天光，会不会不太好啊」
　　平素赏赐的女人还可以假意逢迎一下，然后送进迎欢院里当摆设，但如今丢进来的女人可是相国千金，权大势大的三朝元首的千金呐!真是可恶的皇帝，没事儿暗地里送一堆的女人，让百姓误以为裕王爷就是个色欲薰心的男人，有意无意的破坏纳兰容清的名声，都刻意配合皇命去扮昏庸无能，如今却又故意多塞个难搞的女人叫他要往哪里挪去!
　　沉如雪头也不抬，继续轻柔地玩弄着手中的长发，没好气地笑道:「那是皇帝御旨钦点给容清的新娘子，该怎么做他自有打算，若你看不下的话，不如就由你代替容清去圆房如何」
　　冷阡雨一听，立刻嫌弃地吼道:「去，我才不要!」他最讨厌那种火爆泼辣，自我独尊的千金小姐，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沉如雪耸耸肩，一副要笑不笑的的样子，其实裕王府多个王妃是件好事，无聊的时候还能来这儿听听八卦，凑凑热闹。
　　「不要什么」低沉的男声响起的同时，颀长文雅的身影也出现在屋内。
　　「没什么!」冷阡雨干笑了两声，笑道:「阿清，你来了」
　　沉如雪白了他一眼，真是废话，纳兰容清人都站在书房内了，自然是来了!
　　「嗯。」纳兰容清冷冷地点头，坐到了案上，到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冷阡雨瞪着沉如雪，朝他努努嘴，意思让他和纳兰容清问问刚才新房的事。沉如雪接低下头来，任由著他把嘴给噘酸了，也当没看见。冷阡雨气恼地狠狠推了他肩头一下，沈大当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谁想八卦谁问去的样子。
　　瞧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纳兰容清不耐烦地冷声道:「你们两个干什么有话就直接说，推推攘攘的。」今天的事就已经让他够烦的了，这两人还婆婆妈妈的惹得眼烦!
　　见纳兰容清面露不愉，冷阡雨也不敢再推诿，大声说道:「我就是想问，你让相国千金独守空闺会不会不太好」
　　纳兰容清手握茶杯一僵，脑海浮现方才离去前那抹孤单难过的身影，冷眸中划过一丝不忍，或许这就是他曾想不起过去的自己──良善又软弱!
　　该死!皇室之人就不需要的就是良善，厌恶这种内疚的情绪，他冷声回道:「若你觉得不好，不如就你来替我圆房去吧。」
　　冷阡雨听了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沉如雪则直接大笑起来，咳了几声，强忍着笑意回道:「估计他一进房门就先被那个火爆王妃给阉了。 」回头便瞧了冷阡雨下半身一眼，诡异的笑了笑。
　　「你看什么看」看着沉如雪诡异的笑容，冷阡雨觉得下身有种不好的感觉，连忙用手掩着着命根子，要知道他冷家九代单传，一点差池都不能出的。沉如雪低头继续玩着青丝，憋着笑不回答。
　　冷阡雨看向纳兰容清一脸委屈，纳兰容清淡声回道:「别闹了，我让你们来是要讨论前些日子宫中传来消息说皇上欲前往海坛祭天一事。」
　　因叶国的战事正到了要紧处，干城云峡各处亦正用兵，战报奏折如雪花般飞来。新皇登基不过这些年的时日，对战事素来谨慎，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如今却一反常态的要在这个时候去海坛祭拜紫星，着实内有文章。
　　沉如雪停下了手，沉沉地见那桌上的烛光，赤色火红，说:「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这恐怕是提前打响了这里头的前哨战。」
　　收拾起玩闹的心思，冷阡雨严肃的说道:「保不齐这叶国战事只是个幌子……看来部署的脚步得加快了，阿清你觉得呢」
　　「皇上虽然没有发话，但依我猜测，皇上早就拿定了主意，也知道了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是谁，只怕是皇上暗中故意让消息传出宫中，想警告我们也不一定。 」心中一番计较，纳兰容清沉声回着。
　　「有点道理。」沉如雪微微变了神色。
　　差点着了皇帝的道，仔细想来，作为皇帝一举一动总叫人窥着。连在宫里说句话，不用一天的工夫，就能传到前朝的官员耳里，身为一路浴血而上的皇帝会不知道是谁多的嘴想来皇帝是想借着这些人的嘴来告诉他们，几时掉了脑袋都未必可知。
　　这也就是说，若是透露出点出宫相干的话题，那就会被皇上得知安插在身边眼线的主子是谁。正所谓伴君如伴虎，有的时候自以为能借此揣测君王的喜好，谁又能想得到说不定是君王借此来测试你的忠诚
　　换句话说，在位者愿不愿意让你利用，愿不愿意让你拍马屁，全凭他拿捏，稍有不测就会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之人不在少数，朝堂上是步步惊心，里边的人全都是拿命来换权贵。
　　纳兰容清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但那丝冷笑立刻又消失于无形，只淡淡道:「海坛附近的海盗四起，算来每个都骁勇善战，对于周围的海域又极为熟悉，每一个都是好汉，若皇上将他们招抚为兵，不但能增强国家海兵的实力，也多了一分铲剿他敌人的筹码，更能扬他新帝的威武。」
　　好一个杀兄弑父的皇帝，一出招便是一举三得，沉如雪不自觉心惊。
　　冷阡雨听他语气严峻，方才知皇帝是利用眼线来监看朝臣，却没料到这回海坛祭天还有这么一层，只得皱着眉。纳兰容清继续说着:「你们也知道，但凡咱们几个稍有能力的，又曾牵连当初那件案子的一干人等，皇上是最忌讳的。」
　　一层又一层的察觉，直让他们两个人惊得连额角都出汗了，只见纳兰容清说道:「所以我打算向皇上奏个折子，奏请皇上恩准我暂时卸下职务，而你们最暂时别到我府上走动了。尤其是阡雨你，虽说听语阁是专作解人疑惑的生意，但总归是个招人注意的江湖大派，尽量就别在这一带出入了，所有的事都交由暗影们去处理，你们两个就先回去吧。」
　　已经让皇帝有所察觉，必须得消停一阵子，让他的警戒心降低，否则那些当年曾牵扯进那桩命案的人，若这回一旦被翻起旧帐，那是绝无生还的可能!纳兰容清送走了他们，便大步走向迎欢院，作戏作不完一套那可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纳兰容清照例陪去了趟迎欢院作乐一番，又去让总管给里面的美人赏赐银两，方出去回自己的院落凌霄阁。小厮提着角灯在前头，他一路穿厅过院，不知不觉走到了青桐洞门外，远远地望见那回廊角落花枝影落，朦胧星辉下，仿佛花瓣似雪飘落，不由怔怔脱口问出:「是梧桐树花开了吗」
　　小厮笑道:「王爷说笑了，这个时节可还不到那淡黄的日子呢。」
　　纳兰容清默然不语，过了半晌，却举足往回廊上去，小厮连忙跟上去。夜色如水，那盏角灯一团的晕黄照着前方的路。
　　夜风凛冽，吹着那扇窗微微动摇，他仰着脸，只见苍茫的夜空中璀璨的星子，仿若散落一地的银珠子。伸手抚过廊下的朱色柱子，想起当年小时候与外家人的赌词默韵，他一时文思偶滞，便会抚廊柱出神，或望青桐。不过片刻，便会被宛若春风的一家子取笑。
　　他心中不由默然，仰面凝望着某一隅，低声对着小厮吩咐着:「明儿个一早，让人来把那扇窗门给做牢点，别扰了夜里的安宁。」
　　小厮点头应着，隔了好一会儿，说道:「王爷，已二更天了，别继续站在这里吹着风可好」
　　纳兰容清这才觉得手足寒飕飕的，衣袍早就沾上夜里的露水，也觉得是不该再继续站着了，便与小厮回到了凌霄阁内，坐到炭火旁边暖了好一阵子，方觉得回过神来。
　　打发了小厮回去歇息，自行更衣后便坐到了床榻上。看着火盆里的炭火燃着，一闪一烁的红星渐渐褪成了灰烬。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纳兰容清躺了下去，听着窗外风声越刮越大，睡得十分不沉稳，半梦半醒之间，那风声凄冷的犹如低泣，在耳畔呜咽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