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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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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不喜歡」三個字。他有耐性地一直等候我的答覆,最終他或許意會我答不出來,就逕自說 :「這樣吧,許多事只靠講電話是說不清的,面談好不就約在今晚你打工之後。麥當勞外面過一條馬路不是有個小公園嗎不下雨的話就在那裡碰面好了。」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我脫去一陣油煙味的黑色制服,換上一件穿舊了的Uniqlo棕色毛衣、黑色牛仔褲跟那對限量版Nike波鞋,披上黑色長褸,拿著一柄縮骨遮,踏出麥當勞。空氣有種厚重的潮濕,地板卻是乾的,沒有下雨。清晨六點的馬路,而且是屋村的街道,幾乎沒車經過,我看了看確定沒車,也不管是紅燈綠燈就過了。
「流浪漢」——不,應該說那個男人,今天還是穿著同一件牛仔褸、同一條牛仔褲跟同一對髒兮兮的白飯魚,唯一的分別就是內襯著一件由黑色洗到變深灰色的衛衣。他不顧髒,和衣躺在長椅,就算沒有報紙蓋著,也能呼呼大睡。
我站在長椅以外的三步,哪怕只是要我伸手拍他的身體一下,也嫌髒。也許因為長年住在陰暗潮濕的房子,那使我的潔癖去到近乎神經質的地步,要不是麥當勞就在我家附近、又是自中學時代就開始的打工,經理待我也蠻好的,我才不會去做那種多少與清潔有關的工作。
他看來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我叫了他一聲。他看來沒有半分訝異,就像是睡慣睡熟的,忽然來了一個朋友來見他,自然地揚起身跟我說了聲「喂」,隨即揉了揉眼睛,坐在身子,騰出一個空位,拍了拍,要我坐下來。我搖了搖頭,要求就這樣站著聊,他搖搖頭,又盯著我看了一陣,驀地說 :「你等我五分鐘,很快回來。」
事實上,不過三分鐘,他就拿著一本雜誌跑回來,大概是從街口的報紙檔買的。他撕下封面,鋪在長椅,又說 :「這下能坐了吧請坐。」
我也沒有拒絕。本來之所以不想坐,是因為那位置被他睡過,當然能送得出這些東西的人,不可能真是一個流浪漢,但一想到他能夠長時間穿成那種樣子,跟露宿者沒兩樣似的睡在麥當勞,心下就有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好髒。
現在鋪了雜誌紙,隔去我跟他的間接接觸,那就沒問題。
「現在的年輕人都像你這種的嗎」他見我一直不開口,逕自喋喋不休地說下去,偶爾翻著新買的八卦雜誌 :「好似患了社交障礙症般,不愛與人交流。我見你也沒怎樣跟其他職員說話……啊,你倒是跟那個經理聊得蠻多的,怎麼樣他是個好人嗎」
朱經理不是什麼特別好的人,不過對員工發脾氣的次數不多,偶爾也肯賣幾個人情給大家。之所以跟他聊得比較多,主要是打好關係 : 升上大學後,應酬跟補習的日子增加了,連帶在麥當勞打工的時間也變得浮動,為方便他肯不時讓我調班,適當的傾談是需要的。至於其他職員都是已為人母的,學識又少,只要平日嘴甜一點,管她們叫一聲「阿姨」,笑幾下、隨意附和一下她們聊的八卦,那就足夠。
對於無聊的人和事,我是素來不會花費超出需要的時間跟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