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卑賤的人》酌墓

6、第 6 章

　　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一身貴氣的少爺，置身於一間基層的破房子，這畫面比起夢境更要超現實。轉身一看，我的確仍然身在住了十九年的、破舊且滲水的、大小不足二百呎的屋村房子。這一切，是斷斷不會由於我穿來從奧地利度身訂做的西裝就改變。

　　我大概一星期收到兩個這樣的紙袋——連同最初的「BORN TO FAIL」衛衣計算在內。每個字袋的產品裡，均夾有那麼一張黃色的Memo紙，署名不盡一樣 : 阿拉丁、長腿叔叔、叮噹……各種千奇百怪的名字，但共通點是，這些角色均是有求必應的。

　　這些紙袋出現的地方亦一樣 : 那個流浪漢習慣躺著的沙發座椅。不過，那男人再也沒有叫我為他遞水，只是每次均用舊報紙蓋著自己的臉面與上半身，呼呼大睡，到了凌晨四時許就會離開，亂堆著的舊報紙底下，蓋著一個紙袋。

　　我知道他是要將那些東西送給我，因為每一件產品均是我在VOGUE雜誌上看過、覺得喜歡的，剪下來收藏在文件夾，就算買不來，也權當是夢想，認為總有一天會賺得第一桶金，將我要的、不要的都買回來。

　　現在，單單是一個月不夠的日子，就得到我一年下來也不可能買到的東西。

　　事實上，在第二個紙袋裡的Memo紙就寫有一串電話號碼，我知道，是那個人要我主動跟他聯絡。我偏偏不打電話，看看他會否繼續再給我送東西，而答案是 : 他會。

　　於是我的想法是 : 既然我即使不理會他，那人還是會給我進貢，那我為什麼要主動聯絡他可是這套度身訂做的西裝充分勾起我的好奇心 : 為什麼他一個陌生人會知道我的尺寸腰圍、四肢長度，甚至是布料的色澤與配搭，這麼一套西裝只能夠是世上唯一一套只屬於我的西裝。不會有人比我穿得更合適，就算有人身材與我再相近，也會因為相差僅僅一兩分毫而顯出違和感。

　　這一分好奇心促成我與他的第一次對話 : 就是在我穿上這套西裝再脫下來之後的廿三小時，也就是翌日清晨六時。

　　我事先打電話跟他約的。早上八時打的電話，響了四五下就有人接聽，那一道低沉暗啞的男聲，沒錯是那晚要我為他遞水的流浪漢。一時不知怎樣開頭，我只是遲疑的「嗯」了一下，他就接起話來 :「啊，我等了你好久。不管怎樣總算盼來你的電話。既然你肯打來，就代表你有事要問我」

　　「是的，關於那些東西……」

　　「啊，那些東西。你都喜歡吧」

　　「不，我是想問你為什麼要……」

　　「我是問『你喜歡』吧你喜歡嗎對於一個送禮物的人來說，最重要的是收禮的人喜歡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