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回到幼儿园》神仙或妖怪

3、谁道人生无再少 我张晓文又

　　张晓文的童年是在H省的一个农场度过的，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随着不断的搬家，童年的印象逐渐模糊，。有时候她会想起一些片断，浮光掠影一样在脑中闪过，想到什么就兴冲冲地去问小文妈，小文妈会耐心地给她补充，所以，对成年后的张晓文来说，童年，即清晰又朦胧。
　　小文妈可能还在气头上，抱着她走的很快，张晓文只是发了一小会儿呆，就快到家了。当然，张家住的也真的挺近的。
　　严格来说，整个农场的住宅区并不算太大，而小文家，正好在中心位置。在那个年代，比较流行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影了，农场建的电影院，当然会放在比较中心的位置，以方便全场的人来看，然后，张晓文家正好在电影院旁边。
　　张晓文回过神来就看到和自己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电影院，激动了起来。在妈妈怀里来回扭着身子，想再看一眼。
　　小文妈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看她扭着身子直看电影院，以为她想看电影了，哄她道：“文文想看电影吗？一会儿回家让爸爸带你去……”
　　张晓文本能的点点头，又一想，现在的电影估计自己不会有兴趣，于是赶紧摇摇头。转念一想，有没有兴趣是一回事，再看一次八十年代的电影也是很不错的体验，就又点了点头。小文妈被她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给逗笑了，倒是不再绷着脸了。
　　母女两说着话，就到家了。小文妈把张晓文放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院门。
　　H省的院子一般都是用篱笆围起来的，张家也不例外，小文爸又勤快手又巧，她家的障子（篱笆在H省的别名）比别人家的更加密实整齐。张晓文虽然对自己家的周边环境有点印象，但院子还真没记清楚，跟着妈妈一起进了院儿，四处打量着自己的家。
　　小院儿不很大，整排房的住家都是这样的院子。格局也都差不多。院门旁边盖着一座小小的砖房，在H省叫仓房，储物室的意思。仓房边上磊着鸡窝，鸡窝旁边圈出来一小圈儿不太高的障子，障子里是一群半大不大的鸡。窗根底下摞着一小堆柴禾，整整齐齐，没有支楞八翘的树枝子。院子中间拉着一根长绳儿，绳上晾着几件衣裳，看样子已经晾干了。
　　小文妈顺手收了衣服开门进屋，看张晓文已经蹲到鸡窝前面研究小鸡去了，赶紧喊道：“文文你就看看，别伸手，你再祸祸那几只鸡，过年就吃不着肉了。”张晓文还真就准备伸手去摸呢，听妈妈一喊，赶忙收回手来，心虚地想，看来自己有前科了。
　　蹬蹬蹬地跑进屋里，一进屋先是一个大灶台，两个灶眼儿上都搭着铁锅，能看到锅边上被熏的黑黑的。旁边还立着个碗架柜，这个碗架柜一直跟着张晓文家，现在能看到青春版的，张晓文觉得太亲切了！不过想到现在家里的什么都是青春版的，包括自己和爸妈，想到这里她就又淡定了。
　　左手边又是个门，进去就是客厅了。客厅和自己记忆里差相仿佛，北墙上一副画像，上山虎。画像下面是四个木箱子，两个两个摞在一起。屋里整齐地搁着高大的衣柜，很时髦的在衣柜中间镶着一面大镜子，对张晓文现在的身高来说，那就是高耸入云一样。还有一个高低柜，张晓文突然记起高低柜下面的小柜子里有好吃的，她弄不清是很久以前的记忆，还是昨天的记忆，当务之急是验证一下，于是跑过去，拉开柜门。哈，真有两包桃酥，还有好几瓶酒。还有一些铁盒装的东西，纸包包起来的估计都是吃的。小文妈在食品加工厂工作，她家里是不缺这些零食的。
　　张晓文现在被一种混乱的情绪支配着，她顺手拿起一块桃酥，转身就上了南面窗户下的沙发。
　　沙发是小文爸自己做的。两根长钢管挝成横折状，横向是扶手，一头固定着沙发靠背，折头是沙发腿，支在地下，和另两根短钢管一起固定着沙发底座。钢管上刷着刷暖气片的银色的漆，闪闪发亮。看起来相当的漂亮。
　　两个单人沙发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木质沙发桌。沙发桌最下面和沙发座持平的位置是一个小柜子，贴墙是一张木板，与沙发扶手持平的位置是另一张木板做的桌面。被背板和两根小木柱支撑着。原木色的沙发桌上漆着无色的亮光漆，张晓文熟练地爬到沙发上，亲切地摸了摸沙发桌，钻到沙发桌下面的小空间里去，熟练的缩成一团。
　　小文妈叠好了衣服转身一看，张晓文抓着一块桃酥没有吃，小小的身体缩成了团儿，虽然平时她也经常这样玩，但搁在今天就格外不一样。小文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情，眼睛也迷迷茫茫的，没有焦点。小文妈心里的那点隐忧终于落实——这孩子怕是吓着了！不过，她并没有惊动缩成团的张晓文，反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生火做饭的声音，张晓文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就又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不但小文妈做好了饭，小文爸也回来了，小文爸有个很俗的名字叫张建国，因为他是49年生的。又是张爷爷的长子，就叫了这么一个扔进人堆扒拉不出来的名字。
　　小文爸现在还没有后世的大嗓门，他正在跟小文妈端饭。张晓文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看到他，含糊地叫道：“爸爸抱。”
　　张建国放下菜盘子，伸手把张晓文抱出沙发桌，动作灵巧，完全没有碰到桌板和支架，桌子上放的饭菜一点都没晃。
　　小文妈给张晓文拿了块湿毛巾擦了擦脸和手，又端来一张高凳子，放在沙发桌前，小文爸和小文妈分坐在两边沙发上，一家人开始吃饭。
　　张晓文平时是很挑食的，她以前最爱吃肉，所以小文爸小文妈在自己面前发现肉的时候，都会夹到张晓文面前的小碗里。
　　张晓文用给自己的特制小筷子夹起一块儿肉放进嘴里。嗯，这个时候的肉真心比后来香多了！不过，似乎一盘菜里也就这么十来块肉吧？自己碗里有七八块儿，小文爸那边有几块肥肉多的。
　　小文爸用筷子把肥肉夹断，瘦肉又夹给小文妈：“彩云你吃这块儿，没肥的了。”小文妈接过来吃了，又夹了一筷子豆角吃了起来。
　　张晓文吮着筷子问：“妈妈，豆角好吃吗？”
　　小文妈喝了口汤咽下去：“文文别咬筷子……豆角当然好吃了，妈妈给你夹点尝尝吗？”
　　张晓文点了点头。
　　小文妈赶紧给她碗里夹了一根豆角。平时张晓文是不肯吃蔬菜的，小文妈每次哄她说蔬菜好吃，张晓文就会说：好吃你都吃了吧。今天居然愿意尝一尝。张晓文嚼着豆角想：豆角没有肉好吃！尽管这豆角比后来的好吃多了，但架不住肉也比后来好吃太多。可是她还是高高兴兴的把豆角吃掉了。
　　小文爸又给她的小碗里夹了几根豆角，于是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小文妈。小文妈又均给了小文爸几块儿，张晓文回到过去的第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
　　饭后张晓文就又睏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回来之后总是困，她又想，是不是我现在还是在梦里呢？
　　像小木偶一样让妈妈给洗干净了，张晓文被塞进被窝。妈妈坐在一边，手里不知道拿了谁的一件衣服在补，张晓文向妈妈腿边拱了拱，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看张晓文半天没动静了，小文妈压低声音开始向小文爸讲述今天下午幼儿园发生的事。小文爸气的就想拍桌子，被小文妈嘘了几声强忍住：“我就说，小文今天眼睛肿着……这姓薛的简直——简直欺人太甚，不行，我得找她算账去，明天早上你别管了，我送小文上幼儿园！”
　　小文妈发愁：“我感觉小文像是吓着了，你看她总是困，眼睛都没神儿了，要不明天别让她去幼儿园了，在家歇两天？”
　　张建国想了想：“明天早上问问小文，她要是不想去，就歇两天。”
　　小文妈给张晓文掖了掖被角（其实根本不需要）：“我待会儿给她叫叫，大姨上回教我个法儿，试试管用不。”
　　张晓文恍惚中听到妈妈下地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上空绕着圈，妈妈的声音刻意压低：“千里土，万里砂，小孩儿她娘的鞋就是小孩儿的家，张晓文，跟妈妈回家……”一遍一遍，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神奇的韵律，好像妈妈在给她唱催眠曲，张晓文终于陷入了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