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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与人言无二三 回到从前? ...

  •   张晓文和王辉是自由恋爱,当年决定结婚时,她父母是反对的,不想她嫁这么远,两个省中间还隔着两个省。每次回家都要赶上长假才行。可是当年的她觉得情比金坚,坚持要结婚。
      嫁到这里才发现,王辉父母把他惯的什么家务都不会做,也不愿意做。六年来,任凭张晓文磨薄了嘴皮子,王辉还是雷打不动的只会自己煮方便面!有时勤快起来,也能帮她焖个米饭什么的,反正现在是免洗米,放进电饭煲里加水就行了。就只是这样也能让张晓文感动好几天。
      因为当年坚决要结婚,现在王辉有什么缺点,张晓文都不愿意在父母面前讲,她觉得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说那些有什么用呢?
      好朋友都在家乡,在这个城市的熟人,除了王辉的亲戚就是工作中认识的同事,跟谁说呢?张晓文受不了别人的同情,也不想把自己一团糟的生活摊在阳光下,她丢不起这个人!
      掏出碎了屏幕的手机,张晓文上12306去订火车票,国庆节是长假期,不提前订票绝对是回不了家的。果然,时间最合适的车次已经没票了,不过,张晓文平时也不坐那趟车,她一般坐另一趟慢一点的车,车票便宜三分之一还多,虽然慢一点,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晚上,坐在坐位上睡一晚上,早晨起来就要到家了。她觉得这趟车更适合她。订了票之后,她登上支付宝,看了看自己不太多的余额,再叹一口气。懒得去关门,于是把被子拉到头顶上,隔绝了客厅那边的光线,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可能刚才情绪太过激烈,张晓文虽然很想赶紧睡着算了,却怎么也睡不着,脚踝处又热又痛。红花油没找,找了场架吵。她很想马上就回家,马上让妈妈用温暖的手摸着自己的头发,能依偎在妈妈怀里是多么幸福的事啊!张晓文眼角滑下一串泪珠。她咬住了被角,不想哭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张晓文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梦里,她乘着火车回到了家里,妈妈给她开门,爸爸答应她戒酒,以前养的那只小猫也围着她喵喵叫,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脚上绑着厚厚的绷带,一点都不痛了……
      梦的内容总是变幻莫测的,张晓文好像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张晓文心想:果然人家说的对,混了这么多年才发觉还是幼儿园最好混。
      九月底的天气总是白天热晚上凉,张晓文觉得自己随手拽的那条被子肯定太薄了,为什么觉得自己这么冷呢?她伸手四处摸索,想找条厚被子盖,摸到一条被子,扯过来就盖在自己身上。翻个身又睡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张晓文!你又抢小朋友的被子,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讨厌!”紧跟着,一只手伸过来推着她,张晓文气愤的睁开眼:“讨厌!你干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看这孩子,老师说她还敢顶嘴,我就说,这种地方的小孩儿,没个招人喜欢的……”
      张晓文醒了,她翻身坐起来,揉着自己的眼睛,感觉不像在自己那张大双人床上。没有床垫的弹性,也没有厚褥子的触感。
      不对劲!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揉眼的时候看周围的环境,怎么全是小孩儿?难道我……变成了小孩儿?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条绒上衣,衣摆上用红色布块拼出一朵小花,很有拙趣。随着自己抬手揉眼,衣袖往下又滑了一截,本来就短的袖子更短了,露出里面洗的发白的红色秋衣。
      明显这是穿了一件有点小的衣服。再看看自己的裤子,膝盖和裤脚也是打过补丁的。裆下的位置已经磨的没有绒了,还好是没破。
      伸直的两条腿短短的,两只小脚丫上套着尼龙袜子,蓝色的袜子上有白色的星星图案,脚尖处也顶破了,同样被仔细补过了。
      放下手,张晓文发现自己坐在一铺大炕上面,很长很长的大炕,有好多小孩子都已经或正在翻身坐起来,有的揉眼睛,有的打哈欠,有的咧着嘴哼叽,还有的依然躺在炕上赖着不动。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挨个把他们拉起来。还有一个略为年长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地上磕瓜子。瓜子壳不太认真的丢到墙角处,那边还放着一个痰盂,这东西在晚上就是便盆,张晓文记得自己家也有一个,爸爸还用木头做了个盖子,盖子上竖了一个长长的棍子,方便大人不弯腰就打开。而且那个盖子被用鲜绿色的油漆刷了好几遍。这里的痰盂上没有木头盖子,盖着一张硬纸板。这究竟是在哪里?
      张晓文有点迷茫了,现在是梦中梦吗?盗梦空间?她游目四顾,想找一个陀螺类的东西来试验一下,没有!下意识的,张晓文在腿上拧了一下,不痛。哈哈,果然是做梦!看来是梦到小时候上幼儿园了,这个年轻的阿姨姓什么来着?
      这时候旁边一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年轻的阿姨正忙着在炕那头叫孩子们起床,年长的那个不耐烦的走过来,问:“柳新新你又怎么了?一天到晚的哭哭哭,烦人精!”
      柳新新抽抽噎噎地说了半天,张晓文倒是听出来了,刚才自己那一下是掐到她身上了,所以她疼哭了。
      那个年长的阿姨也弄明白了,一把就把张晓文拉过来,呵斥道:“总是你,刚才抢人家高扬的被子,现在又把柳新新给打哭了,她是烦人精,你是惹祸精!真讨人厌!”
      柳新新哭了,说明掐一下是疼的,那是真的了?自己究竟是不是梦里?张晓文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的反应,这个阿姨更生气了,一把把张晓文给推到一边。张晓文还记得自己的脚扭到了,不敢挪动脚,直接屁股墩儿就坐到了炕上。虽然炕上铺着褥子,还是磕的尾巴骨一阵生疼。
      积攒很久的委屈愤怒伤心无助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了,张晓文咧开嘴,号啕大哭……
      张晓文的妈妈还没踏进幼儿园的大门,就听到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吓的她一路小跑就进了小班。
      小班的小朋友们,有的在张晓文的带动下跟着呜哇呜哇的哭;有的缩在炕角自己玩玩具;有的满脸无措的一会儿看看阿姨、一会儿看看张晓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小文妈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场面是这样的:张晓文哭的满脸鼻涕,手还不断的抽搐着,长时间的哭嚎下来,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小文妈后面跟着的年轻的阿姨还没跑进来,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张晓文哭的停不住,怎么哄也没用,年轻的阿姨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去小文妈的工作单位把她叫来。小文妈匆匆的交待了一句,就跑了过来。一路上心急火燎,越走越快,最后干脆飞跑起来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张晓文从小不太爱哭,可是一哭起来就容易上不来气,手脚发抖是每回都有,所以一般他们在家都不惹她哭,这回究竟是怎么了?小文妈心里那个乱啊!虽然刚才年轻的阿姨说了,不知道是为什么哭的,也说了哄了哄不好,可是当小文妈看到张晓文站在那里哭,而那个年纪大的阿姨一脸无所谓的坐在一边嗑瓜子的时候,还是怒从心头起,真想上去把那把瓜子连壳塞到她嘴里去,但现更重要的明显是哄女儿。
      小文妈把张晓文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已经哭了很久了,委屈和愤怒已经发泄出去很多,看到冲进来的这个人是自己年轻三十年的妈妈时,那种无助感又减轻了很多。于是,在妈妈的怀里张晓文渐渐的不哭了。她抓住妈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紧紧的抱住妈妈。
      在小文妈眼里,这是女儿受委屈的铁证啊,女儿一向是个乖孩子,平时在家玩几个小时都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送幼儿园也没有哭过。半个来月都没事,今天哭成这样,怎么可能没有原因?虽然张晓文现在暂时还什么都不愿意说,但小文妈已经锁定了嫌犯——就是从小文妈进来就开始略有不安的薛丽,薛阿姨。
      薛丽这个人,其实和小文妈也是认识的,她是小文妈二姐的同学,她人并不算很坏,可是有点势利,总觉得自己挺有本事,只是怀才不遇。对当官的人家的小孩儿,难免就会捧着一点。同样的,对普通人家的小孩儿就百般嫌弃。已经很多家长反应过,她对孩子们区别对待。
      小文妈问:“薛姐,我们家小文这是怎么了?”
      薛丽撇了撇嘴:“我哪知道啊,她好好的就哭起来了。”
      小文妈看她眼睛都不直接看这边,哪能不知道她没说实话。可是又没法直接说,只好低头哄张晓文,问她刚才怎么了。
      张晓文如果真是个三岁出头的小孩子,也许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她现在的的确确活了三十多年,告个状是不在话下的。于是,她就着自己喑哑的嗓子,半遮半掩半编造的,把睡午觉醒来后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当然,重点放在她不小心碰了柳新新一下,然后薛阿姨就把她拎起来又推倒——摔的可疼了!然后还骂她,还骂柳新新。
      柳新新和张晓文生日差了一个月,柳新新的妈妈和小文妈在一个单位上班,柳新新的爸爸和小文爸也在一个单位上班,所以,她俩从小就一起玩,要是能顺利一起长大,妥妥的是发小。所以说,小文妈和柳新新也是很熟的。柳新新也咿咿唔唔的在旁边补充:“阿姨说我烦、人、精……”
      薛丽在旁边不愿意了,她一翻眼睛:“小冯,不是我说,你可不能听小孩子乱说啊,她中午睡觉的时候,自己蹬了被,倒去抢人家高扬的被子……”说着信心好像回来了一些:“待会儿高主任来接孩子的时候我可得和人家说说,要是高扬回家感冒了,可不能说是我们园里没给看(Kan一声)好孩子……”
      小文妈被她激怒了!
      把张晓文放回炕上,站了起来:“薛姐,我给你面子叫你声姐,你别以为我是怕你。孩子送到幼儿园,就是让你看(Kan一声)着的,你不看(Kan一声)好了,孩子感冒那就是你的事儿!孩子午睡你怎么不看着?小文蹬被子你当时要是看见了给她盖好,她至于抢高扬被子吗?你说高扬感冒了怎么怎么样,我还说,小文要是感冒了,我要找你呢!不对,我也不找你,我找你们园长去,我得问问园长,这当阿姨的,孩子蹬了被都不给盖,你眼睛是不是用来出气儿的?你能不能看(Kan一声)得了孩子?你要是不会看(Kan一声)孩子就赶紧学,今天你是赶上我,脾气好,遇上个爆脾气,今天你想好好的下班恐怕都不容易!”
      薛丽气的浑身哆嗦,她早就认识冯彩云,以前她跟着她二姐冯秀云一起玩,没觉得这个小彩云这么厉害。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一遍一遍的嘟嚷:“我说啥了我?我说啥了我?现在这孩子,都不能说一句了,惯成啥样了都……”
      小文妈接口道:“就是不能说!现在国家让计划生育,谁家不是一个孩子?谁家不是宝贝的不得了?今天晚上我们家老张要是知道了明天不来找你的呢,老张那脾气可是急,指不定晚上上你家找你说道说道……”
      薛丽彻底不吭声了。年轻的那个阿姨赶紧打圆场,小文妈冲着她点了点头:“小李,我家小文的鞋呢?”小李阿姨急忙拿过来鞋子,小文妈帮张晓文穿好了鞋,抱着她径直出了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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