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回到幼儿园》神仙或妖怪

4、雄鸡一唱天下白 改变的开始

　　此起彼伏的的鸡叫声并没有影响到张晓文，但小文爸和小文妈都醒了，小文妈爱怜地摸了摸张晓文的脸蛋儿，张晓文感觉到有点儿痒，还咯咯的笑了几下。小文妈似乎是放下心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地去做饭了。
　　等到张晓文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习惯性的去捞衣服想穿，小文妈已经替她展开了衣服。
　　在自力更生了三十年以后，突然又享受到这样无微不至的服务，张晓文不由自由的开启了撒娇卖萌模式：“妈妈你真好，妈妈我好爱你啊！”
　　小文妈嘴上嗔怪地说：“这孩子，跟谁学的……”上翘的嘴角证明了实际上她还是很爱听的。
　　张晓文再接再励：“妈妈～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你。”
　　小文妈被她哄的眉开眼笑，冲外屋喊：“哎张建国啊，你闺女今天这是咋啦，嘴上跟抹了蜜一样，净说好听话儿……”
　　小文爸乐呵呵的含着一嘴牙膏沫，含糊不清地说：“我闺女说的是真心话，是不是小文？”
　　张晓文趁势道：“是啊，我心里想着就说出来了，妈妈，我长大了要保护你，就像昨天你保护我一样！”
　　小文妈问：“文文你今天想上幼儿园吗？”
　　张晓文想了想，昨天才和阿姨冲突过，今天要去，有点别扭，可是不去，会不会像自己没理一样呢？她决定不要示弱：“妈妈我不喜欢薛阿姨，不过我也想去幼儿园，我要是不去，她会欺负新新的，新新是我的好朋友，我要保护她。”
　　张建国漱了口进屋：“那薛阿姨欺负你怎么办？”
　　张晓文接口道：“我才不怕她，我爸爸妈妈会保护我的，还有小李阿姨……”
　　张建国一把抱起张晓文哈哈大笑：“好孩子，快去洗脸，爸爸今天送你去幼儿园！”
　　张晓文响亮的在张建国脸上“啾”了一口，跳下去洗脸了。
　　去幼儿园的路上，张建国又反复交待了张晓文，一定不要怕，凡事有爸爸妈妈。有什么事，回家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
　　张晓文其实根本不怕，办公室政治都经历了好几年的人，怎么会怕幼儿园这点事儿？但是爸爸担心自己，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她有些享受的听着爸爸的叮咛。
　　幼儿园门口，好多小朋友都已经来了，家长都是差不多时候上班，张建国一边和熟人打招呼，一边把张晓文从自行车后座下抱下来。
　　张建国上班的地方在农场的边缘了，所以一般接送孩子都是离的更近的小文妈冯彩云来做，今天换他来，听孩子说过昨天的事的家长都会意的跟在他后面，想看看他要怎么做。
　　这个年代在这个小农场里，新鲜事并不多，虽然是小孩子的事，对计划生育之后的家庭来说，也算一件大事了。薛丽的风评并不好，很多家长都知道，只是没有惹到自己头上，自然也不会当回事，这次有人找她麻烦也是乐见其成的。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薛丽今天请假了！
　　大人们各怀心思，小孩子们却没那么多想头，看到张晓文来了，孩子们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说了一堆张晓文听的头都大了。
　　她毕竟是假小孩儿，真小孩儿的童言稚语她理解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不等她想办法打发小朋友们，小李阿姨就开始了这项工作。
　　今天薛丽请假是在小李阿姨的意料之中的，薛丽这个人一向欺软怕硬，昨天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以薛丽一向的习惯来看，她今天会找个理由休息，看张晓文的家长是不是真的有动作，如果有动作，想来以后张晓文会被她划为互不侵犯的那一群。小李阿姨虽然不像薛丽那么势利，但她也不想替薛丽处理烂摊子。好言好语的送张建国出了小班的教室，小李阿姨开始给小朋友们上课。张建国则又到园长办公室溜达了一圈才离开幼儿园去上班了。
　　张晓文和柳新新挨着坐在一起，心不在焉地听着小李阿姨念的那些儿歌。跟着小朋友们一起背：“小白兔，白又白……”可真不是她想做的。她更不愿意像小朋友们那样，小手摆成剪刀样，放在耳朵边，学小白兔跳来跳去。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做点什么，到现在为止，她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梦里头。她觉得，如果是梦，那应该是可以被改变的，她以前做梦的时候有意识的控制过。但有什么必要改变呢？这样平静祥和的生活不是她真正梦寐以求的吗？相比起那个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家，名义上是伴侣的老公，这里才是她一生中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光啊！
　　实际上，在对生活失望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能像重生小说里写的那样，再活一次，该多好！
　　如果真的再活一回，她一定要换个活法，再也不要过现在的日子！
　　平静的一天过去了。
　　睡午觉起来后，小朋友们自由活动了一阵子，就纷纷挤到炕上，趴在窗前等爸爸妈妈来接。窗台就那么大一点点，小朋友们不可能每人都看得到外面，挨挨擦擦中难免有摩擦，有的哭有的叫。小李阿姨分身乏术，忙的不停点儿。
　　张晓文看窗边人多，就拉着柳新新和高扬一起坐在一边玩积木。农场的幼儿园资金不充裕，玩具不算多，一套积木只能轮流玩，柳新新属于平时玩的少的。现在所有小朋友都挤去窗前等家长，空出来的积木可以让她们随便玩。小李阿姨随口问：“小文怎么不去等妈妈？”张晓文也随口答道：“主要是因为我妈妈还没下班，下了班就来接文文了。”
　　小李阿姨被她小大人一样的话逗的笑了起来。正想说什么，一个窗边的小朋友欢呼着挤了出来，跌跌撞撞的就要下炕。看来他的妈妈已经来了。小李阿姨赶紧过去拦住他。不断的有小朋友欢呼尖叫着被家长接走，留在班里的小朋友已经不多了。柳新新和高扬都被接走了，张晓文自己并不想玩积木，她手拿着一块积木反复摆弄，完全没有想搭成造型的意思，小李阿姨以为她不高兴了，哄她说：“小文喜欢玩积木吗？阿姨教你搭房子好不好？”
　　张晓文刚想说我会搭房子，冯彩云已经进来了。
　　欢欢喜喜的扑进妈妈怀里，开心的搂着妈妈的脖子亲了好几口。小李阿姨笑着说：“冯姐来了，小文今天很乖呢。”
　　冯彩云也笑着和小李阿姨打了个招呼，给张晓文收拾好了，母女俩开开心心的牵着手回家。宽敞的马路边上种着高大的白杨树，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快落到地平线以下了，长长的树影斜斜的横在路上，张晓文一蹦一跳的踩着树影，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偶尔捡一片树叶献宝一样给妈妈看。
　　幼儿园里管一顿中饭，张建国和冯彩云则是回家吃中饭，所以，冯彩云中午就知道薛丽今天没上班的事。她就问张晓文，今天学了什么，张晓文大声念了儿歌，又问：“妈妈，咱们家有没有小兔子？”
　　冯彩云笑道：“兔子好打洞，不能在咱院儿里养，文文喜欢小兔子吗？要不明天叫你爸爸焊个铁笼子，妈给你抓一只养着玩。”
　　张晓文摇摇头，她知道兔子要养的很娇贵，要吃新鲜的草，还不能带着露水，否则会拉肚子。如果养兔子，妈妈会增加很多工作量。现在在农场里，养了兔子最后也只是自家吃掉，卖是卖不了的，所以，她坚决的表态：“我不要养兔子，妈妈养文文已经很辛苦了，妈妈会累的。”
　　正好路过市场的综合商店，冯彩云在感动中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回家了。
　　晚上，张建国和冯彩云躺在炕上说话，张晓文在中间躺着数绵羊。因为她好久没说话没翻身，小文爸妈以为她睡着了。冯彩云低声说：“我们食品厂换了个新厂长……”
　　“嗯？”
　　“上个星期开全厂大会，说响应什么号召还是什么形势的，要把各个班组都分下去承包，让报名呢。”
　　“承包？咋承包？亏了咋办？”
　　“你傻啊，承包给个人，亏了肯定是你自己的，还能公家给你承担？”
　　“你想包？”
　　冯彩云半响没说话。再以后，他们的声音更低了，或者，是张晓文真的睡着了，她再也没听到别的话。
　　第二天再上幼儿园的时候，张晓文心里总是翻腾着昨晚的那几句话。
　　她无数次的听过妈妈讲，当年食品厂让各班组承包，妈妈在第三年承包上了早点组，那一年起早贪黑的干活，挣了不少钱。这些钱保证了她们一家搬离农场之后那段时间的生活开支，还有她们家工作调动和长途跋涉的用度。
　　同样的，她也不止一次的听过妈妈讲，第一年承包各组并不需要交保证金，而第一年承包的成功让所有人看到了利益，所以，第二年疯狂的来竞争，厂里决定要交纳保证金才能承包。第二年的保证金制度决定了第一年赚到钱的那批人，他们都有足够的财力来交纳保证金，完成第二年的承包。
　　冯彩云直到第三年才凑够了承包保证金，又托了关系，才得到早点组的承包权。她经常感叹，如果当年有魄力，在第一年就主动承包早点组，收入绝对杠杠的。照这样说来，这个第一年，就是今年！
　　张晓文有心事，在妈妈来接的时候难免就显得有点不够活泼，冯彩云以为她在幼儿园又被欺负了，或者是生病了，好一阵紧张。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又躺到炕上等睡觉。张晓文这时才记起来，她小时候的农场，电力还是紧俏资源，每天晚上十点左右就会停电。点蜡这种事，太费钱，一般家里都是吃过晚饭早早睡觉，起夜时候就用那唯一的一件家用电器——手电筒。在冯彩云给讲了一个早就能背下来的故事之后，张晓文决定做点什么。
　　“妈妈，什么是承包？”
　　“承包？文文你问这个干什么？”
　　“新新说的。妈妈，范姨是不是要承包做冰棍？”
　　范姨是柳新新的妈妈，和冯彩云同在糕点车间工作。冯彩云和她关系非常好。张晓文记得妈妈常说，自己四岁的时候曾经在冬天连吃了十几根冰棍，被冻的直哆嗦。印象中，是范姨当年承包了冰棍车间，妈妈给她干了一年，第二年又调去早点组。相信这种承包的事，每家都要商量的，所以，张晓文毫不犹豫的把黑锅扣给了柳新新。
　　“新新说你范姨要承包冰棍车间？你范姨这人咋啥都跟孩子说，不过，她也没说过想承包啊……”冯彩云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深思。
　　“你这人，人家想承包还得先告诉你？再说了，小范也说不定是和小柳商量的时候让新新听见了……就你操心多，你不想包，管人家包不包，不管谁包，有咱的活干就得了……”张建国翻了个身，无意中帮张晓文圆了个谎。
　　“你看你这人，我就那么一说，招的你这一串子话！小范要真想包冰棍车间，我就不多想了。本来我还想着……”
　　“咋的？你……”张建国又翻回来了，两人隔着张晓文面面相向。
　　张晓文在中间那个别扭。她一拱，想翻身坐起来，却被冯彩云无情的镇压了。
　　“快睡觉！”
　　“我不要！妈妈我想和你们一起说话。”
　　“你一个小孩子，别搀和大人的事。”
　　“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昨天还说我长大了……”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大孩子！大孩子更应该乖一点，赶紧的，睡觉！”
　　张晓文算是看出来了，冯彩云是铁了心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儿。人微言轻有什么办法！她悻悻地扭过头，打算再像昨天一样，装睡，多听一点儿。没想到，在妈妈规律的拍打中，不知不觉的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