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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勇救沐子 要等那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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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迟生一大早就出现在孟泠之的房门前。说是要带他出去逛逛集市。孟泠之想到他来京城已有小一个月,除了第一天以外,竟然还从未仔细打量过这座城池。当下便高兴地对迟生连连作揖,以示感谢。
二人便从游廊尽头的那扇门出去。走出来后,孟泠之才发现,这里是府邸的后巷。深又长的巷子两旁,间或有一两扇和迟府相似的门扉。应该是这片住宅区共同的后巷。站在台阶上,往前方望去,高高的院墙里面,皆是高低起伏的亭台楼阁,山石木林,绵延不绝。偶尔传出鸟鸣兽吠,应是达官贵人家圈养的玩物。这还只是后巷,可想而知这些府邸的正门该有多气派。
孟泠之只在书中读到过这样壮观的场景,却从未亲身见过。早已惊得合不拢嘴。迟生走下阶梯,袖着双手不慌不忙的往巷口走去。待孟泠之反应过来时,迟生早已走得只剩个白点了。
出了巷子,又拐了两条冷清的小街,便到了迟生口中所说的集市。那可真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拥挤的人群中,孟泠之牢牢跟在迟生身后,附在他耳边大声问道:“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人?”
迟生被他一嗓子震得耳朵疼,侧过脸来骂他:“喊什么喊!我又不是聋子!”
孟泠之忙道歉。迟生不耐烦道:“今日立冬。”
立冬是个大节,皇家祭天,百姓便祭五脏庙。各家各户总是要采买些鸡鸭鱼肉,饱饱吃一顿,好暖暖和和过个冬天。
孟泠之恍然大悟:“都立冬了啊……日子过得可真快。”
想到去年的这天他还独自一人在破旧的小屋里,裹着薄被吃着寡面喝着清汤,今年却已经来到京城,锦衣玉食般住在富丽堂皇的宅子里。
生活可真是作弄人。
孟泠之跟着迟生,跑了几家颇上档次的店铺,购了些成衣、粮蔬、瓜果蜜饯等生活用品。
迟生每到一家店,就嘱咐孟泠之:“以后买这类物品,便到这家店来。别的店质量不比这家,一定记住了。”
孟泠之都一一记下。
二人逛了小半天,都有些累,便到集市拐角处一家名为梦仙楼的酒楼歇脚。
孟泠之没进过装潢这么华丽的酒家,跟在迟生后面有些束手束脚。迟生倒是来惯般,问小二要了间包厢,便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
迟生在靠近窗边的位置落座,不等小二开口,便熟稔的报出几个菜名。小二一听全是名贵菜肴,一叠声应着便喜笑颜开的下去了。
迟生用热茶涮了涮茶杯,再给两人各倒一杯香气四溢的大麦茶。
孟泠之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稀奇的瞭望小半个京城,感叹道:“真大,不愧是盛都啊,真大。宫阙重楼,错落有致,妙哉妙哉。”
抿了一小口茶水,迟生顺着孟泠之的目光看出去,嘁了声道:“从这里看出去,目光所及也不过七八里。这就是大了?你倒是从哪看出京城真大了?”
孟泠之指着街对面重重叠叠房屋,惊道:“这还不大?”
“这一片不过是城中的西市,还是京城三市里最小的一个。往东走,你会看见比西市大十倍有余的里坊。再往北走,你会看见比这里大百倍的皇城,”迟生转头看孟泠之,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那才叫大。”
孟泠之咋舌,一个小小集市便有他家乡一般大小,那皇城不知道要有多少个家乡才拼凑的出来。
不一会儿,菜上来,孟泠之惊异于菜色的新奇古怪。待尝过一筷子后,便狼吞虎咽——好吃的快把舌头吞下去了。
要知道孟泠之是狠狠饿过的,要放在以前,他是决计不会这么粗鲁的吃饭。可是这一路上京所遭遇的困境,让他切实感受到饥饿是什么感觉。那种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空虚感,他一辈子也不想再尝试。
迟生略略夹了两筷子,便没心情吃了。只是捧着茶杯,有些苦恼的盯着埋头苦吃的孟泠之。
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孟泠之起先没注意。后来吵闹声一下子停了,猛然间传出一声尖利的哭声。孟泠之吓得被一根鱼刺卡住。连塞了几口米饭,总算将鱼刺送下去。探头去看,见下面一圈看客围着一丈见方的空地,空地中央躺倒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孩抱着男人凄厉的嚎叫。
孟泠之茫然的看看迟生,又看看下面。
迟生低头喝茶,淡淡说道:“吃你的饭。”
空地里走进一个痞里痞气的男人,拽着小女孩的头发使劲往外拉,嘴里骂骂咧咧。小女孩气力不敌他,一手抱着地上的男人,一手去掰痞气男人的手。半个身子被拖拽到地上,生生拖出几尺。
孟泠之有些着急,回头看了眼迟生,又看了眼已经被拉出好长一截路的小女孩。他看见小女孩衣服敞开来,几乎露出里面腻白的胸脯,藏青棉裤松垮的搭在胯上,随时要滑下去的样子,显出一截细白的腰身。
眼见着小女孩哭叫着被拖进旁边一条窄巷里,孟泠之腾的起身,啧了一声便冲出包房。
迟生扔掉茶杯,皱着眉骂道:“真是够了!我到底是得罪谁了!”
街面上的看客摇摇头都散了,孟泠之冲出来,望望小女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人。冷汗都急了出来,权衡了一下他只得先唤醒躺在地上男人。唤了几声男人没反应,孟泠之着急小女孩,冲楼上迟生的方向喊道:“迟生!下来照看下这位兄弟!”
喊完就匆匆去找小女孩。
孟泠之赶得及时,窄巷深处,那邋里邋遢的男人正把小女孩压在身下,□□着拽她的裤子。
小女孩嗓子都哭哑了,脸被扇的肿起老高。孟泠之怒火攻心,也不看看自己几两肉就赤手空拳的冲过去。
结果可以想象,那邋遢流气的壮汉一脚就将孟泠之踹飞出去。孟泠之霎时就喷出一口血,多日来在迟府养出的好气色,一下子便褪了个干净。
壮汉敞着裤子,露出不堪入目的肮脏□□,冲孟泠之又骂又吐口水。孟泠之撑起身体还要再扑上去,壮汉又是一脚将他踩在地上,狠狠的踹。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心肺会被踹出来时,壮汉突然飞了出去。猛地撞在墙壁上,墙面甚至被砸凹陷进去。
壮汉立时就断了气。
孟泠之眼前发黑,就快昏过去时想起小女孩来。又硬撑着睁开眼睛,使出吃奶的劲儿爬了几步,伸着颤巍巍的手拍拍小女孩的手,笑道:“没事了,没事了……”
这才放心的昏了过去。
孟泠之又是被掐醒的,一睁眼便看见一对儿铜铃似的黑眼睛直直杵在他眼前。鼻息对鼻息。
见他醒了,黑眼睛往后退了退。孟泠之这才看见是一个扎着羊角发髻的小女孩趴在他床边,直愣愣盯着他。
“没死就赶紧起来喝药!”
孟泠之往小女孩身后看,迟生坐在圆桌前,一只胳膊搁在桌上不耐烦的拿手指敲着桌面。手指前摆着一个瓷碗,应该是汤药。
小女孩不等迟生吩咐,自己跑过去端来药,凑到孟泠之跟前,小小声说:“喝药。”
孟泠之认出是那天受害的小姑娘,连忙撑起身体,端过药一口气喝了下去。味道有点熟悉,好像是之前他喝过的那种药。但是那药是治风寒的……难道这药包治百病?
对小女孩说了谢谢,孟泠之又问:“没受伤吧?”
小女孩摇摇头,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谢谢大哥哥救命之恩,沐子没齿难忘。”
声音嫩嫩软软,像只柔软的手挠地他心软。
孟泠之摸摸她的头,笑道:“小东西,从哪学来的,还没齿难忘。”
“戏里学的。”小女孩小声说。
孟泠之乐了,问她:“几岁了?”
小女孩歪头想了想:“不记得了。阿爹只说我是正月出生的。并没说是哪年出生的。”
孟泠之猛然忆起那天躺在地上的男人,忙问迟生:“那位兄弟呢?”
“死了。”迟生倒了杯茶,徐徐喝着。
“啊死了?”孟泠之惊诧,忙去看小女孩,她垂下头,被一股悲伤笼罩。忙又问迟生,“那安葬了吗?”
迟生面无表情的回道:“我怎么知道。”
孟泠之立马跳下床,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不是让你照看一下吗!你…你应该将那位兄弟安葬的。”
迟生冷笑出声:“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安葬他?”
孟泠之结巴了半天才说:“为了这位小姑娘啊!她……她已经年幼丧父,又……又险遭不测,你……你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她安葬父亲的……”
迟生冷哼一声:“人是你要救的,关我屁事。将她带回来,我已经仁至义尽,凭什么要帮她安葬她爹!可笑!”
孟泠之被堵的涨红了脸,“你”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小女孩在旁边眼泪盈盈,跪在迟生面前带着哭音说道:“都是沐子的错,都是沐子的错!公子不要责怪大哥哥了……求求公子……”
迟生原本并不想将这个小女孩带回来,可是当时孟泠之牢牢抓着她的手,掰都掰不开。他无法,只得将两人都带回来。哪知一回房间,孟泠之的手便松了下来。气得他磨牙。那时候再将小女孩扔出去又说不过去,只得作罢。
小女孩醒了,他便说给她一笔可观的钱财让她出去自谋生路,可这姑娘油盐不进,非要留下来等她的恩人醒来。
要等那讨债玩意儿醒过来,她还走得成个屁。
迟生想着就来气,冷眼看着自称沐子的小女孩给他磕头作揖求饶。孟泠之在旁边气得脸红脖子粗,抱着沐子冲他梗着脖子,一副烈士摸样。
迟生看着他好气又好笑,一甩袖子干脆走人,来个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