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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的恩人 收留孟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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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天,迟生每天都会准时给孟泠之送去一日三餐、汤药和换洗衣物。他们除了第一天交谈过几句外,便没有再说过话。迟生似乎不喜欢他,每天恨不得把饭菜扔下便走,多余一眼也不想看他。
孟泠之也很知趣的没有找他不痛快,偶尔在房间待得闷了,便在房门口丈余宽的地方转转,吹吹凉风,脑子清醒了便又回房静坐。
今晚,孟泠之喝完最后一碗药,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将碗递给迟生。而是将碗放好,站在迟生面前,非常正式的向他深深鞠躬,颇为严肃的说道:“迟生兄弟,您的大恩大德,泠之绝不敢忘怀。今后但凡你有用得着泠之的地方,尽管说,泠之一定万死不辞。”
出乎意料,迟生没有对他冷嘲热讽,反而蹙紧了眉,很苦恼的样子。
孟泠之便继续说道:“泠之受了迟兄弟的汤药,身体早已大好,明日一早便可离开。这几日的穿戴用度…”他顿了顿,有些羞赧的笑道,“泠之此时身无分文,暂时还还不上。不过迟生放心!待我找到做工的地方,一放工钱便立刻还给你。”
迟生终于松了眉头,嗤笑道:“穷酸腐。”
孟泠之尴尬的笑笑。
迟生拂了拂素锦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眼对孟泠之笑道:“那孟兄,在这京城中,你可有熟识的人在?”
孟泠之神色忽然黯淡下来,摇摇头。
“那你找到了做工的地方吗?”
孟泠之刚来第一天就不幸病倒,哪里还来得及找活计,于是又黯然的摇摇头。
迟生又是一笑:“那既然孟兄在这既无熟人,又无生计,不如就在我这长住下去。如何?”
“不可不可!”孟泠之连忙摆手道:“泠之已经给你添了这许多麻烦,可不能再麻烦迟生你了。”
“无妨,”迟生道:“你看,我这宅子只我一人住着,许多事物也全凭我自个儿打量。事情多了,总有我不能照料的地方。所以,我想请孟兄在这帮我管管家。以此抵消你在我这的所有花销。孟兄以为呢?”
孟泠之愣了半晌,觉得这法子可行,于情于理都该留下来帮衬帮衬自己的恩人。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为何这不及弱冠的少年会独自住在这大宅子里,又是拿什么养活自己的。可是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京城某些富贵人家的消遣玩法。于是他点头应承下来。
见状,迟生似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般,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来,又恢复他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留下一句我明日再来,便匆匆走了。
对迟生忽冷忽热的态度,孟泠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一想到他如此之快便在这繁华都城寻得栖身之所,全靠迟生的扶持,便对他生出无限感激。总觉得这是上天派给他的贵人。
心情一放松,孟泠之看天色尚早,便趁着月色去院子中散步。
他从未离开过房门口三丈之外,今夜想着他日后总是要在这常住,也该去熟悉熟悉地形。便大胆的朝小院的外部走。
走出七八丈远,便见一处小山,旁边傍着竹子花木。绕过它们,便是一处月洞门,门里一条蜿蜒小径。
孟泠之站在门前,隐约见前方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其中点点灯火,似有婉转琴音飘来。孟泠之好奇心作祟,抬脚想往前走,忽然又想起迟生说过不准踏出这个院子。
正踌躇间,一阵“嘶嘶”声从他脚边传来。在这寂静的夜晚,这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孟泠之低头一看,便见一条绿绳状什物绕着他的小腿缠上来。孟泠之吓得低叫一声,跳脚起来,想要把那东西从腿上甩下去。
衣服里一阵蠕动,一条拇指粗细的翠绿小蛇从他袖口钻出来,顺着手腕一路盘绕上他的食指。
孟泠之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生怕这小蛇咬他,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小蛇昂着脑袋看着孟泠之,“嘶嘶”吐着信子。
孟泠之抬起另一只手想悄悄去抓这蛇的头,小蛇似乎察觉般,偏头看了眼他的手,又朝他吐了吐信子,身子缠得更紧。
孟泠之欲哭无泪。
小蛇伸直了头,想凑近孟泠之的脸,孟泠之赶紧把头往后仰。
小蛇歪歪头,“嘶嘶”一声,似是不满般吐着信子。
孟泠之不知它想做什么,盯着它,流了一身冷汗。正在他思索这蛇有毒还是无毒之际,小蛇偏头往月洞门那边看了看,接着迅速缩回孟泠之的衣袖内。孟泠之觉得有一股冰冷柔软的触感一路蠕动到他的腰腹处,然后停止。
小蛇似乎盘在他的腰上,湿濡的蛇信子时不时扫过他的皮肤。这感觉让孟泠之头皮发麻。正在此时,月洞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孟泠之抬头一看,就见迟生身着月白里衣,头发松散的绾在脑后,神色愠怒的朝他走来。
不等孟泠之开口,迟生就怒道:“不是警告过你不许踏出这院子一步吗!”
“没……”
“没个屁!”
迟生抬手便给了他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格外响亮。没等孟泠之觉出疼,缠在他腰腹处的小蛇忽然探出衣襟,冲迟生张大嘴,露出獠牙,狠狠嘶叫,似是在保护孟泠之。
迟生见到小蛇,也不惊讶,只是略微皱眉,细白的手一伸,便将小蛇提着头抽了出来。
小蛇剧烈挣扎,迟生也不看早已傻掉的孟泠之,一手拎着蛇,一手拢着动作间略微敞开的衣襟,脚步匆匆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迟生一早便敲开孟泠之的房门。细细说了一番他今后负责做些什么,留下一些采买的银钱和换洗衣物,又提出带他去府里转转,熟悉地形。
孟泠之见他对昨晚发生的事只字未提,便也识趣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跟着他前往其他院落。
迟生领着孟泠之走到昨晚路过的小山竹林,停下脚步指着小山左侧后方极为隐蔽的一个月洞门说道:“这里,没我的准许你不准再踏进,明白吗?”
孟泠之见那洞门有些眼熟,细想之下才反应这就是昨晚他被掌掴的地方。脸颊反射性一疼,孟泠之连忙点头。请他去他也不敢去了。
迟生神色淡淡的点点头,又带他走向小山右侧,那里一条青石小路连结另一个更为大些的月洞门。迟今边走边说:“这是通往花园的路,你若需要出门采办什物,便从这走,沿着花园旁的游廊一路走下去,便可看见尽头有一处门扉。以后你便从这门进出宅子。”
孟泠之牢牢记住他们所走的路线。
随后,迟生又带他沿着原路返回小院门口,叮嘱了两句便要离去。
“迟兄…”孟泠之拦住他:“不……应该是迟少爷,如若泠之有什么急事寻你,该去何处寻你呢?”
迟生皱了下眉头:“这个日后再说,等你熟悉了这里的活计,我自会告诉你。”说完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孟泠之,微微侧头道:“还有,平日里我若没吩咐你出门采买,你便不必要走出你那小院。安心在屋子里读书也好,休息也好。若是夜里听见什么声响,也不要踏出小院。若是再被我发现你不听话到处乱跑…”
“不会不会!”孟泠之连忙摆手保证:“迟少爷你放心,我一定安分守己,没你吩咐绝不会擅自走动。”
迟生哼了一声,大步离开。
到得亥时,孟泠之揉揉发酸的眼睛,搁下书本熄灯睡觉,刚躺上床便觉得屁股压着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长条状,软软的,冰凉的。孟泠之顿时生出一股糟糕的预感来。一根湿濡的东西扫过手指,一声极其熟悉的“嘶嘶”声从被子里传出。
孟泠之头皮一麻,大叫一声跳下床,跌跌撞撞跑去点燃蜡烛,举着蜡烛靠近,正巧看见一截翠绿的三角形蛇头拱出被子,昂着头,黑豆一般的眼睛莹亮亮的盯着他,似乎是兴奋地冲他嘶嘶吐着信子。
孟泠之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小蛇摇摆着爬下床,来到孟泠之脚边,昂着身体,蛇头正对着他脑袋,蛇尾左右摆动着,想着讨赏的狗儿。
孟泠之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昨晚害他被打一个耳光的小蛇,看着有两指粗的小蛇,孟泠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与小蛇对视了半晌,小蛇一歪头,尾巴忽然卷上孟泠之的小腿。把他吓了一大跳,等了一会儿,见小蛇似乎只是用柔软的腹部蹭蹭他的腿,咧着嘴不停吐信子。那样子,越看越像一只狗。
孟泠之头皮越来越麻,临近初冬,夜里深寒露重,他又只穿了件单衣,就这么坦荡荡的坐在冰凉的地上,有点吃不消。
小蛇见孟泠之一直木着脸瞪着他,有些丧气般垂下脑袋,整个身子都缠上孟泠之的腿,恹恹的趴着。
孟泠之见小蛇焉了,暗想这是个好机会,伸手就要捉它的七寸。哪知小蛇猛地昂起头,警惕的盯着孟泠之身后的房门,那敏锐迅猛的样子,才像一条真正的蛇。孟泠之冷汗狂流,想着它不会要咬我了吧,小蛇却迅速爬下他的腿,一眨眼就消失在房间的黑暗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小蛇消失的同一时间,房门被踹开。迟生又是一身衣冠不整,满脸怒容的出现在孟泠之面前。
“……”孟泠之这回打死他也不知道哪里又惹了这祖宗。
迟生抿紧嘴,环视房间一圈,对孟泠之点点头:“还没睡?”
“……”孟泠之点点头。
迟生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动作间胸前一片明晃晃的白在孟泠之眼前闪过。孟泠之干咳了一声,抬眼看天花板。
迟生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捏着拳头快速往回走,迟生下唇都快咬穿了,这畜生能不能安生呆着别给他找事!
紧走几步,身后响起一阵异响,迟生脸色一变,右掌倏地张开,一团幽绿的光火凭空悬在掌心。急促的脚步声愈近,迟生凌厉回身,猛然间一件厚重的棉衣围上来,将他牢牢裹住。
迟生愣了下,抬眼见孟泠之低着头一脸苦大仇深的给他系棉衣的搭扣。右掌的火光迅速黯淡,只余一缕青烟。
孟泠之苦着脸说道:“这么冷的天,迟少爷你怎地就这么穿出来了?哎哟,你看看你,脸都冷青了!还有啊,你怎地走这么快啊,我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才追上你…这棉衣还是迟少爷你给的,穿着可暖和了,是吧?我说少爷,下次可别再穿这么点儿就跑出来,这眼看着就入冬了,你还在长身体,可不能冻着!我娘说过,人暖和了,这日子才能暖和。还有……”
眼看着孟泠之越说越来劲,迟生不耐烦的打开他的手,指着他身后说道:“谁让你过来的,滚回去。”
孟泠之回头一看,他居然跑出那扇月洞门了,他哎哟了声,忙往回跑。边跑边解释:“这不算这不算!奇怪……怎么不知不觉就跑过来了。”
迟生望着孟泠之慌不择路的背影,嗤的笑出声。月光下一张脸好似浸过花蜜一般香甜诱人,他难得松了随时紧绷的一张脸,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