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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京奇遇 只身上京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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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刚至小暑,天气便热的让人难以忍受。孟泠之擦过额上豆大的汗珠,抬起手用袖子使劲扇风,望了一眼前方无尽头的羊肠小道,孟泠之哀叹:这要哪年才能走到京城啊!
两脚痛得实在迈不开步子,孟泠之撩起衣袂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上。
“嘶!”
刚一坐下,突然听见一阵凄厉的嘶嘶声。孟泠之惊得一下子跳起来,抱着包袱惊恐的四处张望。
荒山野岭,人烟罕至,平白出现一阵沙哑的嘶叫,怎么能叫他不紧张。
“谁人在此?报上名来?”
“嘶嘶!”又是一阵嘶叫,孟泠之咽了口唾沫,原地转了好几圈,终于瞥见那块大石头下方一截细长翠绿的什物。
孟泠之不确定的凑过头去,那截什物突然剧烈摆动起来,伴着一声声嘶叫,直吓了他一大跳。
原来是条蛇!
孟泠之松了一口气,蹲下身仔细观察起那条被大石头压住尾巴的竹叶青。
“你怎地如此不小心,这块大石不压其他人,怎么偏偏就压住你了?”
青色小蛇痛苦的摆动首尾,似乎想甩掉压在身上的大石。
孟泠之环顾四周,确定这荒山野岭方圆几里都不会有人后,颇认真的对竹叶青问道:“你不会咬人吧?”
青蛇:“嘶嘶!”
孟泠之奇道:“还真听得懂?”
青蛇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似是筋疲力尽。
孟泠之暗忖:这蛇应是无毒,放了该是无事的。
这会儿青蛇连蛇信子也不吐了。孟泠之犹豫一会儿终是下了决心。
“罢罢罢,救人一命…不,救蛇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蛇你好自为之,千万不可胡乱咬人,也切莫再被乱石压中了啊。”
孟泠之碎碎念着动手把大石搬走,竹叶青扭动一会儿,缓过气来,似乎抬头看了一眼孟泠之,吐了一阵蛇信子便慢慢爬进草丛中,逐渐隐没。
孟泠之擦擦满脑门的汗,有些疑惑:刚那蛇看了我一眼?
又想到,那蛇被压的那截蛇身血肉模糊,应是活不过几日了。徒自叹息一声,提上包袱,抬脚继续赶路。
***
从初夏走到深秋,孟泠之总算到了世人皆向往的繁华所在——京城。
孟泠之一身褴褛,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连续四个月的赶路中,他先遭贼人抢劫,后又遇黑店,出门时乡亲所筹的一丁点盘缠早已被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洗劫一空。路途中,还要与各种飞禽走兽斗智斗勇。可以说,他能活着走到京城,已经是备受祖宗庇荫了。
孟泠之很感动,为自己,为百姓,为国家。此时站在行人熙攘的京城街头,孟泠之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来哟!又香又大又好吃的馒头哟!两文三个包子咯,童嫂无欺哟!”
“李记烧饼,李记烧饼,酥脆的李记烧饼!”
“哎哟,客观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呀?小店价格公正,绝对一分钱一分货,客观要不要先来壶凉茶去去暑气?”
“来来来,小店新推菜色,辣炒鸡丁,爽口酸丝,包您满意哟!”
……
街上全是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此时正是晌午,街道两旁的酒楼饭馆,飘出阵阵菜香,勾得孟泠之猛咽唾沫。
算起来,他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几乎都是吃野菜野果充饥,真真是三个月不知肉味。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孟泠之留恋的望一眼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包子,终是狠狠心蒙头往前走。生怕走得慢一点,后面飘着的肉包香味便会将他勾走。
一路询问,走走停停,绕了不少冤枉路,待到傍晚时分,孟泠之总算找到他今次上京的目的地。
孟泠之感叹,怎地这京城人士人人对他避之不及说一句话,好似要搭个梯子。也罢,看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别说对他避之不及了,没拿扫帚将他赶走已经算是斯文了。
理了理破烂的衣襟,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孟泠之深吸一口气,严肃的叩开面前这扇小户门院的柴门。
不一会儿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开门,睁着浑浊的双眼费力的问道:“这位…这位小相公找谁啊…”
孟泠之一愣,才恭敬道:“小生来此,寻孟凡予孟氏。”
老妪侧耳颤颤巍巍问道:“谁人?”
“孟凡予孟氏!”孟泠之提高音量。
“哦哦…”老妪迟钝的点点头,“孟氏啊…前几年搬走啦…凡予带着他老婆孩子搬走啦…到远地方去咯…”
孟泠之如遭电击:“搬走了?老婆孩子?”
老妪不住的用苍老的声音重复:“搬走啦…做大官啦…”
可惜孟泠之此时脑袋里全是“老婆孩子”这几个字,丝毫没听见老妪后头的呢喃。直到柴门合住,许久后孟泠之才恍恍惚惚往回走。
他此次不远万里,带着已然过世几年的母亲的遗愿前来寻亲。却不想那个母亲想了念了半辈子的父亲,早已抛弃他们母子另组家庭。
这一路艰辛困苦,非常人所能承受,全靠他想着这从未蒙面的父亲作为支撑,坚持到京城。却不想得来这么个始乱终弃的结局。
想着他那贫困了一辈子的母亲,到死还念着:“泠之泠之…去寻你父亲…咱们早年搬了家…你父亲怕是寻不到我们…不知道多着急哟…泠之…泠之…告诉你父亲…我从未后悔过啊…凡予啊…”
天色早已暗下来,商贩走卒也都关门回家,去享受一天之中难得的温暖。一入夜,深秋的凉风似乎要寒进骨头里。孟泠之蹲在地上呜呜哭泣,萧瑟的秋风似乎也没有他的心凉。
“嘁,真难看。”
头顶传来一声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
“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我没了娘,原以为的爹也忽然没了。有什么可丢人的,还能丢谁的人。孟泠之一边破罐子破摔的想,一边放声大哭。好似这几个月甚至这几年的心酸劳苦全化作了烟云,没人在乎,没有回报。
“嘁,”少年嗤笑一声,“你还来劲儿是吧。”
孟泠之索性坐在地上不管不顾的哭,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哭到后来甚至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中像是被谁狠狠踹了一脚。
好痛啊他想,娘亲啊,泠之没帮你把话带给爹呀…
***
孟泠之是被掐醒的。
罗帐轻纱中,一人站在床边。朦胧中,只觉此人身形纤细,姿态曼妙。一只不似女子般娇柔却胜似女子洁白纤细的手徐徐拉开床纱…
看着眼前面如冠玉,眼若流星的少年,孟泠之有些困惑。
犹如画中人的少年弯了弯红艳的菱唇,抬手便甩了孟泠之一巴掌,讥讽道:“看什么看!看着像个正经读书人,原来也不过是个下三滥的登徒子。”
这巴掌使尽全力,孟泠之差点被打吐血。歪头在床上缓了一阵才反应过来,盯着少年控诉道:“你…你打我作甚!”
“作甚?”少年一声冷笑,“为民除害。”
孟泠之脸颊疼得眼泪都泛了出来,怔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害”了。
看着眼前落魄男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少年又是一声冷笑,端过一碗褐色汤汁凑到孟泠之面前,不耐烦道:“喝了。”
见孟泠之还是捂着被打的脸,抿着唇盯着他没反应。少年恨声道:“喝不喝?”抬手作势还要打。
孟泠之立马抢过碗来,咕咚咕咚喝个精光,连什么味都没尝出来。吧嗒了下嘴,好像有点苦。孟泠之抓着碗,小心翼翼的看着少年。
少年顿觉好笑,拿过碗吩咐道:“好好休息吧,没有我的准许,你不准下床,也不准乱动。不然我打死你。”
孟泠之被打的脸颊立马一阵刺疼,后怕般乖乖躺在床上。
少年满意的点头,随后离去。
孟泠之躺在床上,打量了下身下的床,简单朴素,并不是多么贵重的锦罗绸缎。但胜在清淡素雅,看着也非一般人家所常用的。又环顾他所在房间,不大,摆设也只是简单的桌椅高柜,多余的一件装饰也没有。孟泠之有些迷糊,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那个少年又是谁?为什么对他这么凶?浆糊般的脑袋在努力思考,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没一会儿,药性起了作用,他晕晕乎乎的又睡了过去。
中途他醒过几次,迷糊不清的喊着什么。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个冰凉的什物在他手中滑动。
第二天一早他便醒来,觉得一身神清气爽,心中积郁似乎也散了个干净。觉得没寻得父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还有一身学识,总可以在这遍地是金的京城里立足。
少年再出现时,孟泠之连忙向他作了个揖。他似是想通了,这少年或许是他的救命恩人,态度便自然的恭敬起来。
少年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朝他递过一碗和昨天一样的汤汁。
孟泠之知道他昨天怕是饥寒交迫,晕倒在街上,被这面冷心善的少年郎给救了回来。这碗多半是祛风寒的药汁,便也不多说什么接过便几口喝光了。
见孟泠之喝的痛快,神智也清明许多,知他是缓过来了。少年便说:“这药须得连服三天,这几天你便在这住下。若是闷了,可以出房闲逛一会儿。但不准踏出这个院子一步,否则我让你怎么进来的再怎么出去。”
“多谢恩人相救,”孟泠之又作了个揖,轻声问道:“在下孟泠之,不知恩公尊姓大名?”他对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莫名发憷,语气不自觉的透出股讨好的意味。
偏少年就瞧不起他这副窝囊的样子,愈发冷淡道:“关你什么事!”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般,有些气恼的添了句:“迟生!”便头也不回的冲出房间。
迟生?孟泠之摸摸鼻子,好大的火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