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忘》文素心

4、柜组

　　为了每天赶回学校打开水，素歆一整个寒假都没有参与同伴的聚餐，杨光是她唯一的八卦渠道，可是能遇上杨光的时候也不多。

　　素歆和杨光之间八卦最多的自然是大伙的终身大事。这批实习生中有男女朋友的人很少，大趋势是“友情之上，恋人未满”。一般大四毕业前会有个本班本系配对高峰，因为一次恋爱都没谈就大学毕业太遗憾，怎么都得瞎谈一场，从时间点上说，大四上属于时机未到，没有正常。

　　文素歆没有，因为她不想有。杨光也没有，但是她想有。素歆和杨光两人性子不同，感情经历不同，对恋爱的看法和期待不同。素歆生性多愁善感，大二初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最后男友被自己的同班同学撬走，从此心若冰山。而杨光生性乐观洒脱，她的爱情是甜美的，被宠被爱被捧手心，是女王级别的待遇，最后分手也只能是杨光说了算。素歆不期待爱情，她的心冰封太厚，没人能砸开。她觉得，如果心一直能在冰冻的温度也很好，心无杂念才能让她更专注。而杨光期待一场与以往不同的爱情，希望有人能霸气地占据她的心，让她甘愿放弃做女王。
　　“就是现在越不在乎你的人，对你越有的吸引力，对吧？”
　　“切~”素歆嘲笑杨光时，总被她无情地翻白眼。

　　早晚班用餐时间半小时，轮班，素歆能碰巧遇上其他实习生的机率很小，所以她每天安心跟着柜长吃饭，和她们培养感情。素歆先被安排在李景兰的柜组，这位冰山美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从来不主动和素歆搭话，也不为难她。但几位柜长都挺喜欢冰山主管，说她有能力，别看她不太说话，话一出口必中要害。开业之初大家还一起做柜长的，现在她已连爬两级做主管。素歆虽然觉得李主管难以亲近，但有种相安无事的安全感。

　　半个月后，素歆被换到经理助理曹叶手下。因为是后备经理身份，曹叶一人管理两个柜组。营销二部每个柜组管理15个左右的职业女装品牌，柜组之间没有类别差异，只有品牌参差。品牌的实力、地位及业绩决定了专柜的位置，而占优的专柜位置又反过来对销售有正面影响。安排在角落里的品牌想要逆袭上位，既要靠总公司品牌宣传力度，又要靠设计引领潮流。双管齐下在销售业绩上打翻身仗后，才能有和GF谈判换地儿的底牌。曹叶管理的两个柜组大牌多，业绩好。其实在2002年初，青城还没有国际一二线品牌进驻，但GF汇集了当时青城所有最高端的品牌，而最好的职业女装品牌都在曹叶的柜组。

　　曹叶手下五个柜长也尤其得力，两个年纪较长的，有人气，有威信，喜欢开玩笑，素歆很敬重她们，她们则把素歆看成小辈。另几个柜长和素歆年纪相仿，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她们羡慕素歆的生活，但不自怨自艾。在柜长眼中，这些大学实习生不是她们的竞争对手，而是未来潜在的领导。她们对素歆的关照既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又有内在的利益驱动，她们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对素歆今后的职业道路作出判断，她们对形势的理解要比不谙世事的素歆准确、深刻、全面得多。

　　曹叶在整个营销二部最为年长，四十多岁，经常以部门二领导身份对素歆谆谆教诲。在她面前，素歆说话行事特别小心，一来她在部门位高权重，马屁不会拍至少不能得罪，二来素歆觉得她很能来事，把上下区分的很清楚。杨光先于素歆到曹叶柜组实习，那段时间杨光经常质疑自己是不是太露锋芒，被曹叶不喜。有了杨光的前车之鉴，素歆这段时间非常低调。

　　跟着柜长学习业务知识对素歆来说很简单。财务的部分，无非是每天两次汇总各品牌销售数据，交接班时将柜台数据和GF公司财务系统数据进行核对，不合之处去财务部调整，双方数据完全一致后，交接班完成。数据的出错率很低，因为柜台开小票时需要用阿拉伯数字和繁体中文两种方式，顾客去柜台付款时财务人员又会核对数字，顾客付款结束回柜台取货时销售人员再次核对。如果这样还能出错，只能是销售人员、顾客和财务三方都在梦游。写周销售分析报告，素歆也能轻松完成。只要掌握那些销售术语，对商业环境有全局了解，并学会调用公司ERP系统中各种历史数据，这对学过宏微观经济学、写过大小论文无数篇的文科生来说，也不是难事。为了学习写报告，素歆还特别留意白秘书报告中的遣词造句，留意各主管的柜组总结，把各种词句各种要点结合销售情况汇总，存入自己私人知识库。报告看多了，素歆总结出一条：站高望远。主管要把自己放在部门经理的角度上看问题，而经理要站在总经理的角度。没过多久，柜长们写分析报告时会让素歆补充要点。

　　素歆学习的难点在管人。她刚开始接触社会，对人的理解还处在理想国状态。看到柜长用不同的方式管理不同的员工，对不同的客户说不同的话，用不同的态度处理不同的供应商关系，素歆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是人生经验，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你以后接触多了自然就会了。”素歆询问要点时老柜长总是这样回答。刚工作一个月的素歆怎能明白，在商圈立足的终极攻略，不在于业务知识的扎实和广阔，而是灵敏的嗅觉、处理复杂人际的手段和在混乱的局势中四两拨千斤的能力。

　　素歆和部门杨经理唯一的沟通渠道是实习小结。每周，素歆都能用最小号字体洋洋洒洒写满一整页，把自己的学习进度、体会和成长事无巨细地写下来，有时还会谈谈自己对品牌销售和管理的认识。素歆写得很放松随意，因为大领导是部门最有书卷气的人物，素歆在灵魂上就觉得亲近。她也没想着读者身份是经理，写小结更像是写给自己看的工作笔记。写到第四周时，杨经理找素歆聊了聊，顺便解答了小结中关于员工工作流程能否简化的疑问。经理的回答让素歆看到了领导的思考高度，这让她有了不同的视野，从此素歆的小结写的更为详致，探讨的方面也越来越多。慢慢地，杨经理在部门例会上开始公开提及素歆的看法，素歆在部门的处境开始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