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忘》文素心

10、换岗

　　由紧至松易，由松入紧难，无论哪种，换岗都是挑战。新部门、新品类、新同事、新领导、新作风、新困难，一样样都要重新适应。相比之下，文素歆的日子最好过。

　　和诸葛海同部门共事后，素歆才体会到他万事通百得胶的江湖名声绝对不虚。去小库偷懒休息在他的GF生存技能百科全书中是没有的。“小库太低级，没有隐蔽性。”诸葛海评价。
　　“那什么地方有隐蔽性？”素歆好奇。
　　“这是我私家珍藏，不能随便透露。”
　　“说吧，值几张饭票？”素歆知道他短板。
　　“真是的，竟然拿饭票来衡量，跟我走！”
　　第一处就让素歆大开眼界，六楼琴行的练琴房，GF购物中心唯二以租赁形式经营的地盘，另一处是西餐厅。诸葛海连外编的钢琴老师都能搞定，真是无所不能。老师和素歆他们同龄，是那年师大钢琴系毕业生，在GF的琴行上班，没学生来的时候一个人，正好缺人骚扰。素歆搭了个顺风车，自那天起每天中午就去老师处蹭学琴。第二处更绝——播音室，企划部最里一小间，领导、现场部和监控都到不了的地方。“你还真是把GF翻了个底朝天，什么角落都没落下。”素歆赞他。
　　“我说什么部门都熟，你以为我吹牛么？”诸葛海飘了。
　　“总经办你熟么？”
　　“……总有一天会熟的！”
　　“等你熟了我才信！”素歆不示弱。

　　“星星，我有消息要卖给你。”杨光在公司食堂看见诸葛海，迫不及待地喊。
　　“你能有什么消息卖给我，我一向比你消息灵通。”诸葛海装着一副鄙夷的样子。
　　“你已经知道啦？”
　　“你看我这表情，能不知道么？”诸葛海说完，坐端正了让杨光看。
　　“你每天都这副表情，不该表现的更兴奋激动一点？”
　　“杜玥调到你们部门，又不是我们部门，我至于那么兴奋激动嘛。”
　　“你说到重点了，你不觉得调我们部门对你更有利？”杨光说着，指了指自己。
　　诸葛海立刻领悟，换上一副巴结的表情，“杨大美女，您有要求尽管开口，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光被逗地笑了一串，“不急，事成之后我再提要求！”
　　“我好想念二部，想念你们，三部好严肃，真的都是千年冰山。”杨光突然收起笑容，对素歆说。
　　“傅山石没有传授你三部生存秘诀吗？”素歆问她。
　　“听别人说和自己体会是两码事，我感觉比耗子说的还要恐怖一些。他毕竟是男的，按异性相吸的原理，日子要好过一点。还没实习几天我就想逃走，后面的日子要怎么办？”杨光越说越沮丧。
　　“别逃，挺住，我捞月亮就指望你了。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捞帅哥，说，看上哪个了？我们小莫行不行？”诸葛海调侃她。
　　“他那么闷，你说十句他回一句。”
　　“现在不就这种类型吃香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像我这种超级居家必备男最近的市场就不景气。”
　　“别贫！”杨光打断诸葛海。
　　“小莫那叫酷，反町隆史的那种酷。”素歆加了个比喻，杨光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下次聚会我来叫小莫。”诸葛海对杨光眨眨眼睛。

　　文素歆管秘书白沐蓉叫“师姐”。直呼其名显得不尊重，叫白秘书又显得疏远，所以沿用了学校的做法，叫师姐，这主意还是杨光出的。男生就不认同，认为这是假亲昵，名字就是用来叫的，公司同事叫师姐，听着就掉鸡皮疙瘩，所以无论莫寰还是诸葛海都直接称呼二部秘书“白沐蓉”。这可为难坏了同样转岗来的实习生郑美美，到底是跟着文素歆叫“师姐”，还是跟着诸葛海叫“白沐蓉”？郑美美一纠结就脸红，可欺的样子特别可爱。为了这个，素歆和诸葛海有事没事就调侃她，等她脸红。

　　每天上午10到12点，素歆会坐在白沐蓉身边学习做秘书。说是学习，却没有教和授的过程，全靠素歆用眼睛记忆，偶尔问问题，秘书就回答“我很忙，顾不了你，你自己看”，素歆觉得那一声声“师姐”是白叫了。为了让白秘书开金口，素歆学会了拍马。
　　“师姐，你真有效率，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做好了。这种水平得练好多年吧？”
　　“师姐，你这篇报告写得太好了，语句精炼，内容详尽，我还得学多久才能到这程度。”
　　“师姐，你的EXCEL怎么用的这么熟，我还没看明白第一个操作，你就到第三个了。”
　　……
　　每天变着花样哄，白秘书高兴时总算能透露一些操作小窍门，更多的，素歆要靠自己。那个年代，大学只学WORD，秘书生存的第一武器EXCEL制表，素歆从未接触，对此的陌生感就像让从没摸过键盘的人打一篇文章出来。因为身边的同学都不懂制表，素歆找不到师傅，只能靠每天用心默记几项操作，回宿舍后再反复琢磨。靠着WORD基础和一点点的积累，素歆不久后摸透了大部分操作，加上从秘书那里骗来的快捷小窍门，自学出师。

　　白秘书被素歆哄得春风得意时，素歆的几项秘书技能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素歆已学会隐藏功力，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亮出独门武器。这些伎俩，素歆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怎么学会的，素歆自己也不清楚，她突然就觉得拍马这事虽然恶心自己，但可以忍受了，只要是为了生存，只要不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她都能接受。而带目地隐藏自己这点更像是物尽天择的生存环境中衍生进化出来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下午的时间，素歆继续跟着李主管。其实明面上要学习的事项已经不多，但就是这不多的事项才最花时间，不是一天两天能领悟的。比如，如何每天给柜组员工开晨会，语气镇定，内容务实，既要让人觉得亲切，又不能嬉皮笑脸，这是大学问。而如何处理退换货纠纷，是个更大的学问，这其中涉及货品知识、口才、对顾客的亲和力、判断力、对供应商的沟通能力、谈判技巧等等。和供应商如何相处，何时打棒何时塞糖，又是个大体系，说夸张点，值得用半辈子来回味。但是，有两件事不难学：监工和盘点。

　　购物中心为了保证白天正常营业，所有品牌的工程项目都从打烊后开始。这么大一个购物中心，夜间进来一帮社会上的施工人员，货品安全存在巨大隐患，所以每次施工，对应的营销部就要指派负责的主管柜长和营业员若干参与监工，说白了就是一群人围坐在施工处消磨一通宵，第二天休息。实习生们白天没有太大用处，又年轻经得住熬夜，自然就频频被派去监工。

　　监工除了困点累点，一切都好，最好的当然是自由，随你做什么，只要不离开监工区，都可以。可惜当时还没有智能手机，不能刷个博发个朋友圈再看个电影，大家能做的就是吹牛，但再也没有上下级，互相打成一片。也是在这里，素歆知道了GF在员工心目中的形象：把女人当男人，把男人当野人用的地方。

　　相比监工，盘点更磨人。虽然也是在营业结束后进行，用的却是私人时间，第二天全体人员得正常上班。盘点顺利的话还能赶在半夜前到家，稍有差池整个部门都得披星戴月。傅山石和周致远的学校远，一到盘点日就没有公交，必须打车，一星期饭钱就此打水漂。好在离毕业还有俩月，农奴翻身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