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5、（四）

　　叶恒回到家里，已经有一大波人正坐在客厅等他。他也没介怀什么，直接走进去道了一声：“岳父岳母，来了怎么不喝茶？”随后进厨房洗了个手，顺便倒了两杯放在他们面前。
　　“你们聊，我先去房间睡觉了。”
　　他就这样忽视了一大群人的眼神径直进了房间，突然背后响起了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叶恒回头，看到自己刚才倒好的水已被人泼到了地上，杯子也碎了一地。
　　一家人相对无言。
　　叶太太首先打破了沉默，硬是逼着自己那红肿的眼睛再挤出两滴泪来。
　　“叶恒，你当年是怎么对我们发誓的？说要照顾好我们的宝贝女儿。现在倒好了，你看看她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叶恒的岳父首先站了起来，稳重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叶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并没有对你们发过什么誓，我们婚姻也是为了商业的利益，不是吗？”
　　即使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叶恒一开始就捅破了说，还是让所有的人都很尴尬。
　　“你......”叶恒的岳父使劲用拐杖敲了敲地，“她怎么说都是你的老婆，你怎么说都该待她好才是！”
　　“我并没待她不好啊，”叶恒的头已经很痛了，不想在这里跟他多耗时间，“我为了公司的利益拼死拼活，每天回来晚了还得听他抱怨，她整天在我耳边聒噪得要命，这是一个合格的太太该做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叶太太便哇地一下哭起来，叫道：“叶恒，你真的想离婚不成？”
　　叶恒白了她一眼，道：“随你好了。”便关上了门。
　　门外依稀传来了尖锐的哭泣声和叫骂声，叶恒暗自思量着什么时候把门换成隔音的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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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何宇焓由于一晚上都是躺着的，所以结的痂也是平的，然后根本弯不过来。
　　他几乎是跳着出去吃早饭的，结果发现客厅里什么都没有，便背着书包跳出去了。
　　他这时才感受到原来做一个僵尸是那么的辛苦，以后看僵尸片不能老喊着打死人家了，也要从人家的角度多考虑考虑嘛......何宇焓正这样想着，膝盖又是一阵刺痛。
　　他昨天就没吃什么东西，早饭中饭合一起买了个面包解决了，晚饭又是什么都没有吃，现在早饭还没有着落，跳着来学校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何宇焓觉得，他可能要超神了。
　　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疼得麻木了，何宇焓渐渐地可以将腿弯过来走路了，他觉得很欣慰。到了学校后却只是将腿伸得直直的，差点没把对面那人绊死。
　　“何宇焓，今天抽了什么风开始扮僵尸了啊？我听好多人说起你今早的样子，那叫一个生动逼真。”同桌竖着一根大拇指真心夸赞着。
　　“那是，老子向来扮什么像什么。”何宇焓将身子一挺，膝盖上的伤又是一疼，脸瞬间就黑下去三分。唉，为什么他老爱作死呢......
　　今天因为行动不便，所以就不去看叶学长了。何宇焓表示心很痛。
　　结果上天待他不薄，下午就让他又见了叶学长一面。
　　中午，何宇焓本想让同桌帮忙带个面包什么的，结果把这事儿忘了，想起来时他那坚实的同桌已经跟着大部队的人流远去了，他看了看窗外飞奔着的各位同志，觉得这时候挤进去才是真作死。
　　等了好久他同桌终于回来了，本想贿赂她一下让他帮自己再跑一趟，结果却从她那里传来这样一个消息：班主任要找他。
　　奶奶的，老子真的很想吃饭啊！
　　于是何宇焓便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办公室，原本黑着的脸看到办公室里的人后便瞬间冷若冰霜。
　　何妈也在。
　　何宇焓就一直站在一边听他们说，大概就是因为他最近总是逃课，班主任觉得他的情况不大对，有可能是谈恋爱了。
　　这班主任果然有经验，何宇焓在内心默默赞叹着。
　　“老实告诉我们，你是喜欢上了哪个女生了？”
　　好吧，就算他刚才什么都没想好了......
　　“老师，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喜欢哪个女生呢？”何宇焓非常真诚地说着，而实际上他也确实没喜欢上哪个女生。
　　何妈冷冷地撇了他一眼，何宇焓全身的汗毛就都立了起来。他有一种预感，总感觉今天回去他妈会往死里打他。何宇焓第一次感觉到了慌张，完蛋了，要是打得毁容了叶学长就看不上他了......
　　“嗯，其实我确实是有喜欢的人了......”何宇焓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随口道。
　　话毕，何妈便站了起来。要不是老师拦着，她可能一巴掌就挥过来了。
　　最后，在几个人轮流的狂轰滥炸后，何宇焓的膝盖终于是撑不牢了，开口招了。
　　“我喜欢的是高三九班的叶学长。”何宇焓倒是一点顾忌也没有，然而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便是一阵沉默，何妈的脸色铁青。
　　高三九班就一个姓叶的，班主任效率很高，立刻就把人叫来了。
　　叶学长今天也很帅呢，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那个不耐烦的撩刘海的动作也是帅到炸天了。
　　班主任叫他过来的时候大概解释的就是说：我们班有一个同学喜欢你，总是逃课去看你，希望你能去一趟。
　　叶学长倒是一点怨言也没有就去了，但看到是何宇焓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何宇焓仍眨着他那双大眼睛望着学长，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学长你快看我看我看我看我！
　　何妈很焦急地问这问那，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前去打人。何宇焓很担心叶学长会受了这泼妇的牵连，所以一直默默地往他那边靠近，以便她要动手的时候能及时帮叶学长挡着。
　　没想到叶学长只是开头惊讶了一会儿，之后便是一脸的淡然，淡淡地说：“只是一个学弟逃课，故意找了些奇怪的理由搪塞了而已，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何宇焓一愣，内心仿佛有一千根针一起扎那么疼。
　　何妈和老师也接受了这个说法，让他回去了。之后在办公室里给何宇焓灌输了许多的思想教育之后，才让他回去。整个过程何宇焓都是恍恍惚惚的，似乎膝盖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回到教室，何宇焓觉得有口气憋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憋得难受了又不能像女生那样直接哭出来。
　　于是下课铃一响，他就风一样的往外跑，直接忽略膝盖上的伤。到了熟悉的教室，何宇焓没想什么就冲了进去。
　　叶学长抬起头，看到的竟然又是这张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找他惹他了。四周不明真相的高三学长学姐们也往他们这边看。叶学长看了看周围，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去聊。”便大步往前走。何宇焓勉勉强强跟在他后面。
　　走到楼梯拐角处，铃声正好响了。何宇焓没有动，叶学长也没有动。
　　“你有事快说，都上课了。”叶学长下意识地看了看表，手腕却被握住。他惊讶地抬头，看到了何宇焓认真的表情。
　　“学长，你为什么说自己不认识我？”
　　“我本来就不认识你啊，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何宇焓愣了愣，他之前虽然是说过，但是那种情况下叶学长一定不会认真记着的吧......
　　“那......你给我的备注设的什么？”
　　叶学长想了一会儿，答道：“高一的一个傻逼学弟。”想了想后又道：“因为太长了，一般显示的都是‘高一的一个傻逼’。”
　　何宇焓一整沉默。
　　“你没事就放手，我还要回去上课。”叶学长试图将手抽出来，结果发现何宇焓握得很紧，死活抽不出来，一时来了气，声音就有些大声地说了句：“你烦不烦......”结果下一刻何宇焓的脸就在面前放大，嘴唇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就算淡定如叶学长此时他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算脸皮厚如何宇焓此时他也禁不住老脸通红。
　　于是两人便纷纷陷入了沉默，何宇焓很感谢叶学长没有当即拿出餐巾纸擦嘴，不然尴尬的就是他了。
　　“叶......叶学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何宇焓认真地说。
　　叶学长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僵硬地说了一句：“至少......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何宇焓就很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包括这三个字怎么写也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叶学长这回是记得挺深刻，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那么，学长你回教室吧。如果你考虑了一下觉得跟我交往可以呢，你就打电话给我。要是你觉得不行呢，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何宇焓回了他一个微笑，随后就从楼梯上直接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