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32、（三十一） 距离何宇焓

　　距离何宇焓失踪已经过去了两天，叶恒此时正蹲在他父亲的墓碑前面发呆。
　　清明节的时候公墓还是很热闹的，其他时候这里就没有人来了。偶尔还有一些常客惦记着死去的爱人，时不时会来探望。比如叶恒的母亲。
　　此时他父亲的墓前正放着一束半干的鲜花，估计再过一个星期他母亲就会来一趟，将这束花拿掉，然后换一束新鲜的。就这样一直循环下去，她竟然都不会觉得无聊。
　　叶恒从前一直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感觉，不会再悲伤不会再痛苦，同样也不会快乐不会思考了。你就算再怎么哭再怎么喊他都听不到了，就算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
　　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在叶恒突然知道何宇焓去世这个假消息的时候，他才没有因为过度悲伤而选择自杀或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因为，死了就是死了。
　　但是现在，他才知道，有时候以这样的方式与死人对话，也许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吧。人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骗自己，何宇焓也是一样的。
　　叶恒想起自己突然知道父亲去世时内心的惊恐。不是因为他的去世，而是害怕何宇焓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何宇焓有多喜欢自己的父亲，但是他没有办法。终于有一天，何宇焓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平静地说：
　　[“小恒，不要担心，他是不会死的呦，他一直在我的心里，所以我是不会伤心的。”]
　　骗子。
　　叶恒猛地一拳打在面前的墓碑上，冷冷地说了句：“都是你的错。”
　　一旁散步的麻雀被他吓了一跳，惊叫着飞走了。
　　叶恒就这样保持着拳头打在墓碑上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儿后，默默地将手缩了回来，揉了揉有些红肿的手。
　　“都是你的错......”
　　偶尔，叶恒也会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现在天气已经入冬了，空气中泛着一股生冷的气息。叶恒哈了一口气，看着白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也不知道何宇焓现在怎样了。
　　他现在不想去公司，也不想回家。手机关机了放在口袋里，车子停在远处。叶恒曾听人说过，过度的兴奋是不会感到冷的，现在他证实了，过度的悲伤会让寒冷加倍。
　　但是他就是不想去别的地方。现在一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他就会想象到何宇焓穿着单薄的衣服行走在街道上的样子，心口就疼得厉害。他不想回去，寒冷也好，悲伤也罢，他都想与他一起承受。
　　温度稍微回升了些，叶恒盯着面前的墓碑，看着上面的刻痕，一笔一划地勾勒出那人的名字。
　　叶——孟——夏——
　　他勾得很慢，主要的原因是他的手此时已经完全冻僵了。
　　这个人对他来说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从小到大，不管叶恒出了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就算他出去打架了也好，受伤了也好，吃坏东西了也好，他都不会管。从幼儿园到高中，大大小小的家长会，他一次都没有去过。叶恒有的时候会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亲。
　　他总是听母亲说，他的父亲就像是孟夏的阳光，那么温暖，那么可靠。
　　但当叶恒将这些事情讲给何宇焓听的时候，只是换来一声冷笑。
　　[“呵，别逗了，你爹根本就不喜欢她。”]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时何宇焓的样子：穿着宽松的睡衣，靠在阳台上，听到他说的话后，嘴角浮现出不以为意的轻笑，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叶恒轻轻地笑了，但笑容只是转瞬即逝。
　　“你在哪里......”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习惯了一下腿上的刺痛和麻木感，正视着面前的墓碑。
　　“我现在找不到他了，所以父亲，请你保佑他，至少，别让他出事。”
　　说出这种话，仿佛就像是把自己喜欢的人推给了情敌似的。
　　“再见了，父亲。”
　　这是一句在葬礼上叶恒没有说出的话。
　　“永别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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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之后，叶学长似乎都没有主动找过何宇焓。何宇焓去找过他几次，但都没找到。他本想着要是老师再找到他让他解释他和叶学长的关系，那么他也不怕了。但怕的就是老师只找了叶学长，却没有找他。
　　其实何宇焓对叶学长并不是那么的了解，但就是很喜欢。他很害怕叶学长的生活会因为他而受到影响。之前叶学长已经在叶妈面前表明了态度，何宇焓很开心，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叶学长的父母会不会很生气呢？那是当然的吧。如果他们整天逼着他，那该怎么办呢？
　　是他一开始嚷嚷着喜欢人家的，现在人家也喜欢上他了，但之后要怎么做何宇焓却一点也不知道。他有的时候真想抽自己一巴掌，看着校园里的人总是指着叶学长评头论足让他觉得很难受。
　　其实他也没想到叶学长会真的喜欢上他啊！一开始叶学长对于何宇焓来说只是天上的一颗明星，看得见碰不着。但是突然这颗星星就到他身边了，他一伸手就可以碰到甚至是拥到怀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晚上大概九点的时候，何宇焓收到了一条短信。他本来正躺在床上发呆，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了：来信人阿叶，这几个字之后，就是一个激灵。
　　短信很短，写着：这次的期末考，我希望在前一百的排名中看到你的名字。
　　刚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何宇焓眼眶一热，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要哭出来的感觉。但是几秒后，他就从感动转变为了绝望。
　　妈的老子要怎么从五百以下转变为一百以上啊！
　　又看了两遍短信之后，何宇焓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他觉得叶学长可能是单纯的在鼓励他，嗯，这样就挺好的了，可以让他高兴好久了。
　　何宇焓希望在现有的条件下，他只要那种每天远远地望一眼，晚上偷偷发短信的生活就好了。结婚或者啪啪啪什么的，等到毕业了再说就好了。突然推到什么的，他心脏受不了啊......
　　少有地睡前看了两眼教科书后，宿舍熄灯了。何宇焓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做他的春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