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31、（三十） “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了。”邓章摄开门的时候，看到手上拎了一箱酒的叶恒，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进来吧，还是原来那样乱。”他揉了揉头发，继续蹲在电脑前喝咖啡。
　　叶恒大步走到客厅，将那一箱酒放在正中央，开了一瓶喝了起来。
　　“喂喂，你就一个人喝？”邓章摄撇了一眼叶恒，随后快速伸手，接住了向他抛过来的一瓶啤酒。
　　“如果我没记错，你很快就要考试了吧？”叶恒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
　　“这和我喝不喝酒没有什么关系。”邓章摄单手打开了易拉罐，右手还在键盘上哒哒哒地打着什么。
　　两人陷入了沉默。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从小到大，一个人遇到了烦心事不想提起，另一个也不会主动点破，而是直接找一种发泄的方式，以前是打篮球，现在是喝酒。
　　“我觉得你快要变成办公室里那种挺着肚子浑身酒气的老总了。”邓章摄放下手里的酒，两只手飞快地打下了一行字，又拿起罐子喝了一口。
　　“哈，不至于吧？”叶恒轻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
　　“我记得以前陪你打篮球，每次都是我输，”邓章摄打了个嗝，“现在要是出去，肯定得死在篮球场上。”
　　“呵......”叶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邓章摄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写完了论文的最后一个字，潇洒地点下了“发送”。
　　“你差不多可以说了吧？又遇上什么破事了？”
　　叶恒将手里的第二个空罐头扔进了垃圾桶，很直接地说：“何宇焓失踪了。”
　　“你还真是吊死在他身上了。”
　　“可能吧。”
　　邓章摄伸手打了几下键盘，慢慢悠悠地说：“这医院建了十几年了，都没人逃出去过。”
　　“你在查资料吗？”
　　“这是我的习惯。”
　　叶恒“哦”了一声，继续说：“确实是，这个医院明明都设有防盗窗和两道门，按理说是出不去的。”
　　“你又没在那里住过，怎么知道出不去？”
　　“我观察过那里的窗户，除了最中间那根铁杆是转得下来的，其它都是钉死的。”
　　“万一他特别瘦从中间出去了呢？”
　　“他还没瘦到这种程度。”
　　邓章摄打了个哈欠，又敲了几个字。
　　“万一他藏着什么工具把钉子翘掉了呢？又不是没有可能。”
　　叶恒刚想说什么反驳，突然站了起来，眼睛猛地睁大了。
　　“我靠，你真觉得这个有可能？”
　　叶恒没有回答他，开了门直接出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了一句：“酒送你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邓章摄耸了耸肩，继续喝他的咖啡去了。
　　叶恒冲到了医院，呼吸一直很急促，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怀疑，但是一直没有证据去证明。不，其实是他自己害怕证明。
　　其实何宇焓一直在骗他。
　　这个结论，他一直都不敢去想，因为想起来，心口就像被人揪着那样疼。
　　其实他知道的，何宇焓以前一直都在利用他，但他心甘情愿。可是到了现在，那个消瘦的、蜷缩在角落里，看上去是那么需要他的何宇焓，仍然在利用他吗？仍然不能以真心对待他吗？
　　603病房现在已经被锁了起来，因为没有人住，两位护士也已经调往了别处。叶恒站在门口，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喂，你以为医院是你家吗？手续办了吗？”叶恒因为跑得太快直接忽视了门口那个处理手续的护士，然而她竟然从楼下追到楼上来了。
　　“没有，我马上就出去了，不用办了。”叶恒的语气没什么明显的波动，却透出了一股悲伤。
　　“等等。”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叶恒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警卫服的老人。
　　“这个人我认识，让我跟他说两句话可以吧？”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皱到了一起。
　　“哦。”护士听到他的话之后直接下去了，看上去是很信任这个老人。
　　“年轻人，你经常来啊，”老人笑了笑，靠在墙上，“我有这间病房的钥匙，我总感觉你会回来。”
　　“您一直在这里等我？”叶恒有些诧异。
　　“哈哈，你想得太夸张了，我只是这层楼的保安而已，一直在这里走动，不过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啊。”老人笑着，略带沧桑的脸上显出和蔼的笑容。
　　“抱歉。”叶恒扯了扯嘴角，“能帮我将门打开吗？我有一件事，想要确认一下。”
　　“嗯，好吧。”老人从腰带上取下一大串钥匙，一个一个地找着。叶恒也不催他，耐心地站在一旁等着。
　　“这个病房啊，以前经常有一个人女人来探望，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很久都不来了。”
　　“她死了。”叶恒回答得很干脆。
　　“是吗。”老人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继续找着他的钥匙，“不过她不来了以后，你就经常来了，这个病人还真是好运啊，一直有人陪着。”
　　叶恒苦笑了一下，说：“可是他自己一定不觉得开心吧，因为他期望的人一直都没有来。”
　　“哦？”老人找到了钥匙，将门打开了，“听起来有故事啊，不过现在不是说的时候，等你以后有空了，再讲给我听吧。”
　　“好。”叶恒走了进去，看到病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的枕头和被子都被清理掉了。
　　他走到窗前，面无表情地掏出了一把钥匙，将它插进了钉子的凹痕处，缓缓地转动着，直到将钉子整个转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年轻人，破坏公务我可是要管的哦。”老人倚在门上，双手环在胸前。
　　“弄坏了我会赔的。”叶恒淡然地回答，将下面四枚钉子都转了出来。
　　“左边被转过了。”他轻声说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中带着微微的颤抖。
　　直到他将上面的四枚钉子也转了下来，轻轻一拉，整扇防盗窗就都被拆了下来。
　　“我不太明白，”叶恒望着没有遮拦的窗户，“一般防盗窗，不都是焊死的吗？”
　　可是现在说又有什么用？焊死的钉死的又有什么关系？
　　“哦，这个啊其实是临时弄上的，”老人想了一会儿，“我记得以前这个窗被一个病人撞断过，因为没有空余的病房，只好先控制好病人，然后临时装上一扇新的喽。”
　　“撞断？”叶恒猛地抬起了头。
　　“对，我第一次听到他们这么说也有些惊讶，但他就是撞断了，也许是窗锈掉了，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叶恒整个心都揪了起来，但老人的下一句话让他松了口气。
　　“后来啊，那个病人就转到隔壁去了。”
　　还好，不是何宇焓。
　　叶恒将防盗窗装了回去，耐心地转上，拧紧。整个过程，他都是用一把钥匙完成的。
　　“已经没事了。谢谢。”
　　老人看着他渐渐离开，用钥匙锁上了门。
　　“唉，年轻就是好啊。”
　　------回忆分割线------
　　何宇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发现自己的身旁放着已经冷掉的盒饭，手里握着叶学长的手帕。因为周围没有可以热饭的东西，他就凑合着将已经冷掉的饭菜全部吃了下去。
　　出门扔垃圾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树下，一脸幽怨地望着他，眼里的杀气让何宇焓生生打了个喷嚏。
　　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你过来，我要跟你谈谈。”女生转过身，离开了花坛，往路边走去。何宇焓这时才记起来，这个女生好像是他们的校花谢昕怡。
　　跟着她走到路口，谢昕怡转过身，挥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何宇焓脸上。
　　我靠！什么情况！
　　何宇焓也不甘示弱，挥手在她脸上也扇了一个巴掌。管她什么校花，他才看不上呢！
　　谢昕怡捂着脸，睁大了眼睛盯着何宇焓，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竟然打我！”
　　“你先打我的啊。”
　　“你......”
　　谢昕怡一口气哽在那里，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
　　“你为什么抢我的阿叶？”
　　“啊？”何宇焓反应了一会儿，“难道你就是昨天晚上突然闯进来的那个女生？”
　　“对，就是我，而且我要告诉你，我才是阿叶的......”她话还没说完，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我靠，我想扇你很久了，现在你自己找上门来了，就别怪我了。”何宇焓已经忍了很久了，刚想挥手再扇她几巴掌，远远地听到了叶学长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哦我操完了完了。何宇焓脸上一个大写的懵逼，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婊砸是专门把他引到这条路上来的。
　　后面一大群凑热闹的同学都在看着。现在怎么办？阿叶肯定会去安慰那个女生吧？不然会让大家误会的。如果那个小婊砸再说些什么，阿叶说不定还会扇我一个巴掌，以此来洗清那些谣言什么的。何宇焓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洞，他看着叶学长跑向谢昕怡的身影，觉得很心酸。
　　“阿叶......”没等叶学长开口，谢昕怡就开始哭了起来，“我本来想和他好好谈的，没想到他上来就扇了我两个巴掌。”
　　“我靠，上来就扇的人是你好吧？”何宇焓本来是想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直接骂了出来。
　　“什么？”叶学长皱了皱眉，直径向何宇焓走来。何宇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被叶学长捧起了脸，看到他认真地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
　　诶？
　　卧槽？
　　这这这剧情跟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接着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学长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何宇焓的脸，拉起了他的手说：“你烧退了没有？外面冷，别着凉了，我带你回去吧。”
　　“哦......好......”
　　谢昕怡震惊得连哭都忘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随后就有男生跑过去扶她。
　　“我去，他们说的那个传言是真的啊？”远处几个女生又开始聊起来。
　　“我还以为是他们乱说的呢，原来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我靠，我刚才竟然忘了拍照！”
　　“哎哎，你们快看！”一个女生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激动地说着。众人都顺着她的手往那里看去，看到叶学长将何宇焓整个抱了起来，而何宇焓则用手遮住了脸。
　　“我靠！快快快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何宇焓之所以用手遮着脸，是因为他的脸已经红得不能见人了。
　　刚才叶学长牵着他的手走的时候，何宇焓整个人都是懵逼的，走两步就要磕一下，叶学长就直接将他抱起来了，还是那种公主抱！
　　啊啊啊受不了了！
　　何宇焓透过两只手之间的缝隙看着叶学长，看到他正对着自己温和地笑着。
　　哦，老天爷啊，就这样让我死在阿叶怀里吧。
　　想到这里，何宇焓将自己整个靠在了叶学长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