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30、（二十九） 叶恒飞一样

　　叶恒飞一样冲到了603病房，直接跑到窗前检查起来。他想起那天何宇焓半个身子都伸在窗户外面，还有他说的什么秘密，肯定与这个窗户有关。这个窗户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总感觉何宇焓一直在对他隐瞒什么。过去的记忆仍历历在目，但越是回想越会觉得那些只是幻影罢了。
　　叶恒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停止这些胡思乱想。他盯着牢牢嵌在窗户上的防盗窗，想着有没有可能这东西是可以拆下来的。
　　只有这一个可能了，除了从窗户逃走，他还能从哪里出去呢？房间里又没有通风管一类的东西，门也是锁上的，走廊里还有警卫巡逻。四周都是钢筋铁泥，打都打不穿。
　　叶恒观察了一下面前的防盗窗，发现它是由十一根竖着的圆柱形铁杆和上下两根固定的长方形铁杆组成，但有一点很奇怪，就是在上下两根长方形铁杆的中间都有一条缝，像是衔接在那里的一样。
　　他试着转动了一下最中间那根铁杆，发现它很容易就能被转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叶恒将它用力地往上扳了一下。
　　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真被他扳下来了！
　　拆下中间那根铁杆后，窗户上就多了很大一个空隙。但叶恒比了比，发现这么点空间根本是不够的。何宇焓瘦成那样也是勉强钻出了半个身子而已，再出去一点就会被卡住。
　　叶恒拿着那根铁杆，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经过他的尝试，他发现除了中间的那根铁杆以外，其他的根本没有扳下来的余地。有的甚至是连转动都很困难。
　　艹！
　　叶恒猛锤了一下窗户，有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何宇焓三年前就是因为自杀才被方冰送进这里的，目的就是让他活下来。在住院期间，何宇焓还是想尽了办法要自杀。现在让他出去了，那么有很大的几率他还会选择死亡。
　　可是，如果他真的想死，而且真的能出去，那么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不就好了？但众人找遍了医院，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更别说是尸体。
　　叶恒觉得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原先他发现何宇焓还活着之后，头疼有了很大程度上的缓解。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快要炸裂开来，痛苦是平时的好几倍。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睡一觉，因为现在的他极度缺乏睡眠。但疼痛又让他变得极为清醒，没有一丝睡意。
　　一定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让他从这里出去。
　　叶恒将视线重新移回窗上，看到铁杆上下都有四枚铁钉固定。如果要出去，就必须得把这东西拆下来才行。
　　但怎么才能拆下来？他记得何宇焓之前把床上的钉子抠下来过一次，但当时抠得满手是血，而且他也不知道何宇焓是抠了多久，也许连续好几天才将拿东西弄松。防盗窗上的钉子就更别说了，都是由专业人员弄上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转下来？
　　他有些烦躁，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是上午七点了。越是拖得久何宇焓就越危险，叶恒想着也许何宇焓暴尸街头，他却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艹！
　　他猛地握拳，任凭指甲抠进肉里，留下几道鲜红的指印。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叶恒听到声音猛地回头，有些疑惑地开口：“你是......张医生？”
　　这是最开始治疗过他头疼的张医生，而不是负责这块病人的张医师。
　　“来，我们聊聊。”张医生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出去了。叶恒疑惑地想了一会儿，跟了出去。
　　他们一直走到楼下的花园里，张医生突然问：“他一般都会坐在哪里？”
　　“谁？”
　　“失踪的那个病人。”
　　叶恒愣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何宇焓。
　　“这都是护士定的，他只要能出来，就很高兴了。”
　　“哦，是么。”张医生沉默了一下，坐到了一处长椅上，“我猜他最喜欢坐在这里。”
　　“为什么？”叶恒并不明白张医生这些行为的意思，只是觉得很烦躁。
　　“你要是坐过来，也知道了。”张医生淡淡地说着，脸上是令人猜不透的表情。
　　叶恒走了过去，坐在一旁，并没有发现什么。只听张医生淡淡地说：“虽然我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医生，但我治疗病人并不比其他医生差。你如果想要了解一个病人，就必须得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
　　话毕，他又笑了笑，说：“不过这个方法被人否认了，因为有几个医生尝试后，都疯了。”
　　叶恒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听。
　　“医院里有两个重病患者失踪了，这对医院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名誉上也会造成很大的损失。现在医院正尽力隐瞒这件事，你大概是唯一一个除了工作人员之外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问叶恒：“你算是医院的常客了，对于你经常探望的这个病人，你了解他吗？”
　　“还好。”叶恒打心眼里知道，他其实并不了解何宇焓，尽管他与何宇焓度过了一生中的一大半时间，但他仍不了解他。
　　“为什么他要逃出去？”
　　“我不知道。”要是他知道，那么他也不会坐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最直观的一个原因，”张医生笑了笑，“因为他不想待在医院里。”
　　“......”
　　这看似是一句废话，但它确实是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假设你是他，每时每刻，你都不想待在这里，只想着逃走，但是又逃不走，你会怎样？”
　　“自杀？”叶恒想了想，这可能就是何宇焓自杀的原因之一。
　　“嗯......也不能说是没有可能。但如果真的很想逃走，那一定会去寻找逃走的办法吧？”
　　“额......好像是这样。”
　　“那就好办了，”张医生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现在心里只想着逃走，坐在这里，你会怎么办？”
　　叶恒往周围看了看，四面都有围墙，有可能还会碰上巡逻的警卫。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如果我是他，我首先回去寻找没有警卫的时间。”
　　“没有警卫？这里不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吗？”
　　“不，实际上，医院的巡逻制度也是有漏洞的。”张医生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对这里的制度也了解得很透彻，“我们也是比较人性化的，不可能让人二十四小时工作，总得有交替时间。晚上虽然有人巡逻，但相比上午人数有所减少，最少的时候可能只有一人。也就是说，如果他在医院的那一头，这一头就顾及不到了。”
　　“不能顾及到的时间大概是多久？”
　　“这点关注得很好，我看，大概十五分钟吧。”
　　叶恒听到这个数字，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实际上，这里也是设有监控的，但什么都没有拍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叶恒猛地抬起头，他竟然忽视了花园里的监控。但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只找到了一个特别明显的监控。
　　“难道有死角？”
　　“没错，而且从我们坐的这个位置望出去，正好能看到那个死角。”
　　叶恒顺着张医生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有一处墙角是监控拍不到的。
　　“如果每天都坐在这里看，那个死角是不难发现的。”
　　“但他总不可能翻墙出去吧？”
　　张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病人，他总是说自己是猴子，看到电线杆一下子就上去了，拉都拉不下来。但治疗过后，即使是逼着他他也爬不上去了。”
　　“你的意思是？”
　　“有时候，精神上的麻痹也许能激发人的最大潜能。所以有的人说，天才是介于疯子和普通人之间的。”
　　叶恒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张医生看了看表，上班去了，留下叶恒一人继续坐在那里。
　　如果想要找到他，就必须得了解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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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宇焓隐约听到有人在外面，但他睁不开眼睛。随后吱嘎一声，隐约感觉有光线射进来，很快又暗了下去。他一开始觉得可能是巡察的老师，但按理说白天是没有人的呀......
　　他觉得脑子很疼，呼吸很困难，干脆就不想了。
　　突然，身上的被子刷地被人抽走了。何宇焓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接着睡，但很快又被人翻了过来。
　　妈的谁啊，老子要睡觉！
　　过了一会儿，有只手放到了他的额头上。何宇焓觉得这只手有点凉，放在额头上挺舒服的，那就让他放个够吧，不影响他睡觉就行。
　　“啧，怎么这么烫？”
　　嗯？这个声音......不对啊！
　　何宇焓一惊，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他怎么都睁不开眼睛，身体除了能慢悠悠地翻几下，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靠这个声音是阿叶啊！
　　何宇焓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他本来就呼吸困难，现在一加速直接哽在了那里。
　　隐约中他听到哗哗的水声，然后有一个人坐在了他的旁边，将一块凉凉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额......其实他还是比较想要喝水。
　　又是咔嚓一声门关上的声音，他几乎都没听到门打开。何宇焓伸手往旁边挥了挥，发现叶学长已经走掉了。
　　哦！走掉了！
　　唉，他果然注定要渴死在这里。
　　躺了一会儿，他觉得额头上那个凉凉的东西已经被他捂热了。拿下来后，他勉强睁开了眼睛，看到手里熟悉的手帕。
　　哦！阿叶专属手帕！
　　那么现在，他就有两块这样的手帕了。
　　握着手帕又躺了一会儿，他好像有点想要睡觉了。迷迷糊糊中，他梦到了一座房子，还梦到了叶学长。他冲进房子里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就看到叶学长坐在沙发上对着他笑。但是在梦里他还是很渴，抓起一杯水就喝了起来。凉丝丝的水灌进喉咙里，他觉得呼吸顺畅了很多。
　　宿舍里，何宇焓睡着了。叶学长将矿泉水瓶的瓶盖拧好，抹掉他嘴角的水珠，将他放回了枕头上。
　　何宇焓的呼吸平缓了很多，嘴角隐约带笑。
　　叶学长帮他将被子盖好，一直盖到肩膀。何宇焓嫌热，皱着眉将被子翻了开来。
　　“现在天气这么冷，不盖好被子又要着凉了。”
　　何宇焓哼哼了两声，不动了。叶学长又将被子重新给他盖好，这一次他倒是很乖。
　　梦里，何宇焓拉着叶学长的手站在阳台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和金色的沙滩。二人的手紧扣在一起，他们的无名指上，闪着两枚耀眼的影环。
　　“真是，抱歉了。”
　　叶学长放下手里的饭盒，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