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3、(二） 叶恒回到公

　　叶恒回到公司，员工显得有些懒散，个个坐在位子上无所事事。他皱了皱眉，径直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已堆了一大堆的文件需要处理。他泡了一杯咖啡，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角落放杯子。
　　“叫几个人过来。”他揉了揉眼角，朝着一旁的助理说了一句，便头也不抬地整理起文件来。
　　许久，过来了几个人。叶恒将分好的文件一一分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随后将头靠在椅子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根本没有心思工作。
　　所以他当然又去了那个医院，只是这次是开着自己的车。
　　到了医院，一个认识他的护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叶恒没理她，径直到了刚才那个地方，找到了那条长椅。只是人不在了，那里空荡荡的，这回是真的没有人了。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护士站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毕竟每天来这里的人都不太正常，护士担心他可能一不注意就成了楼上那些人当中的一员。
　　“……没有。”许久，叶恒才回了她一句。回过神来后，便朝着张医生的办公室跑去。
　　他此刻正在和另一个病人聊天，见叶恒突然出现，也有那么一会儿的讶异，随后便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叶恒皱眉，点了点头。张医生让他在外面等着，解决完了这个病人后，才慢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见人出来了，便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问他：“你们医院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医生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答道：“这张照片拍得很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你可以找楼上的医生问问。”
　　叶恒皱眉，道了声知道了。
　　之后，他连跑了几个诊室，都没有什么消息。最后被一个医生赶了出来，告诉他医院里的消息是不能随意透露的，让他别再来了。
　　被赶出去的叶恒坐在车里，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许久，电话响了。叶恒拿起来，发现是自家老婆。
　　“你怎么醒了都不和我通知一声呢？害我现在还在担心。我跟你说啊，回来之后……”电话里响起了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听到了就让人头疼。
　　叶恒淡淡地挂掉了手机，趴在方向盘上想事情。
　　那人明明已经死了，他知道的，可就是无法相信。那样乐观的人，也会想着去寻思吗？要不是看到他的遗物，叶恒一辈子都不会相信这个事实。
　　可是，明明他连尸体和墓碑都没有留下，说不定......叶恒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抬着头想了很久，却自嘲地笑了。
　　也许，是他看错了吧。叶恒揉了揉眼角，长叹了一口气。
　　这份执念，何时才能放下？
　　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叶恒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凭着直觉点开了接听键。
　　果然，手机里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叶恒！好啊你，敢挂我电话了。之前我总是觉得你对我心不在焉的，结婚一年多了你抱过我几次？这日子没法过了......”
　　谁要抱她......叶恒啧了一声，要不是有合约在先他又怎么会和这个女人结婚？但实际上对他来说，和谁结婚都是一样的，都不是那个人。
　　想到这里，叶恒突然愣了一愣，随后苦笑了一下，将头靠在了靠垫上。他这辈子，大概是废了......
　　“叶恒，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叶太太继续叽叽喳喳地讲着，许久似乎有哭泣的声音。叶恒冷冷地撇了一眼手机，挂掉了。
　　他在车里靠了很久，想了很多。
　　许久，手机响了一响，似乎是一条短信。他拿起来，看到叶太太发给了自己三个字：离婚吧。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情大好。
　　无所谓了，离就离吧。反正他现在只有二十二岁，人家大学还没上完他就已经结婚了，离婚对他来说并不会对生活造成什么改变。
　　叶恒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上面已经有了好几条公司发来的短信和未接电话。他第一次觉得其实这些事并没有他想得那么重要，干脆扔到一边去好了。
　　想着想着，他突然猛地坐了起来，抓起手机拨了一个人的号码。
　　“喂，是我。”
　　“啊？叶总啊，有事？”电话里传出一句懒懒散散的声音。
　　“听说你的电脑技术不错。”
　　“嗯，叶总过奖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叶恒的脸黑了一些，继续道：“我待会儿发一张照片给你，你帮我找找市精神病院里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啊？”，过了许久后，才说：“好吧好吧，你开心就好。”
　　叶恒将照片发了过去，立即开车去了那人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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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我跟你说，我昨天要到叶学长的电话了！”何宇焓一大早就跟自己的同桌开始唠叨。
　　他的同桌昨日又在电脑前为自己的耽美事业奉献了三个小时的人生，此时正躺在课桌上挺尸。
　　“......要到了就要到了，反正你也不敢打。”
　　何宇焓眼角一抽，猛地站了起来，道：“谁说我不敢？今晚我就打！”
　　同桌将头幽幽地转了过来，道了声：“加油......”随后又睡过去了。
　　下课了，何宇焓又不停地往叶学长的教室跑，然而即使见到了，人家也不看他一眼。
　　后来，他竟然义正言辞地逃了一节课去看叶学长打篮球。
　　操场上，几个高三的学长正在跑步。何宇焓默默地蹭过去看了看，因为人太多，还没有找到叶学长。
　　那天的阳光特别刺眼，何宇焓伸出一只手挡了挡太阳，发现了一块偷窥的好地方。
　　那是一块灌木丛，旁边正好有树挡着，除了虫子多一点应该也没什么。于是何宇焓便在那里找了个地方蹲着。
　　半节课过去，有些迟钝的何宇焓同学总算是找到了叶学长的影子。
　　操场的东北面是篮球场，而何宇焓此时正蹲在离他们最远的西南面。
　　卧槽，何宇焓你个傻逼！
　　他默默地骂了一回自己后，开始一点点地往那边移动。最后终于可以看到学长的脸了，何宇焓感到十分的欣慰。
　　此时叶学长手里正拿着篮球，想投出去却总是被人拦住，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看他的表情似乎很不爽。
　　何宇焓眨了眨眼睛，看着叶学长拿着那个球跟别人撞啊撞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好想变成那个球......
　　后来，学长他往后猛地一退，退到了三分线之外，随后潇洒地将球扔了出去。
　　卧槽！居然进了！
　　何宇焓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叶学长装完逼之后眼角的那一抹笑，激动地咬了咬衣领。
　　卧槽，他男神真是帅哭了......
　　扔完那个球之后，体育老师的哨子就吹响了。叶学长勾住一个高三学长的肩，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笑得特别开心，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何宇焓更加用力地咬了咬衣领，心似乎在滴血......
　　之后，下课铃就响了。蹲得腿麻了的何宇焓同学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教室。但可怜他人品一向不佳，经过办公室时又被班主任叫住，在那里又站了将近半节课。
　　他的腿似乎快要断掉了......
　　回到教室时，何宇焓已经差不多少了半条命。向自己的同桌说明了一下自己方才的壮举后，却瞧见了一眼轻蔑的笑。
　　“同志，你不知道叶学长在双休日都会出去打球吗？而且就在你们那个小区。”
　　何宇焓眼角一抽，几乎是要吐出一口老血。
　　傍晚，何宇焓神志不清地回到家，就被自家老妈劈头盖脸打了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真可谓是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何宇焓背着书包转了半圈，踉跄了两脚后因为惯性又将剩下的半圈给转了。
　　“进来！”何妈妈拿着锅铲，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了两下。
　　何宇焓“哦”了一声，默默地跟着进去了。
　　餐桌上，他妹妹何佳慧正一脸悠闲地吃着晚饭。何宇焓放下书包，默默地坐到了一边，却被自家老妈一脚踹了下去。
　　“今天不要吃饭了，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何宇焓“哦”了一声，在经常跪的那个地方跪好，眼角撇到妹妹轻蔑的笑，转过头回了个白眼。
　　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考66分的考卷被自家老妈发现了，现在她非常不爽。
　　但是自家妹妹考差了，他妈从来就不会说什么，她一直觉得不打不成器，生个男娃就是要打的，生个女娃就是要宠的。
　　于是，在他家就很自然地形成了一种阶级地位。自从他爹不知道去哪儿了之后，他妹妹看他都是用斜视的。
　　何宇焓跪得膝盖有点疼，换了个姿势开始认真地发呆。
　　何妈好像一直在骂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记得后来又挨了一巴掌，头撞到了墙上有点疼。
　　等了半天她们总算是磨磨唧唧地吃完了，何宇焓拎了书包，关上房门，开始给学长打电话。
　　叶学长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设置铃声，打过去一直是“滴——滴——”地响，然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喂？”
　　何宇焓心跳一滞，想好的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喂？有人吗？”那边又传来叶学长不耐烦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会挂断电话。
　　“有......有的。”何宇焓快速地接了一句。
　　电话那头保持了好一会儿的沉默。
　　“你是？”
　　啊啊，我到底要说什么......
　　何宇焓觉得再这样下去会被学长当成傻逼的，得快点说点什么才好啊！
　　“我我我是你高一的学弟......”
　　“嗯，然后？”
　　“我今天看了叶学长你打球哦......”
　　“嗯，所以？”
　　“我我我觉得叶学长你可帅了......”
　　一阵沉默后，何宇焓感觉到自己的手湿湿的，手机也湿湿的，提起来一看发现上面都是血迹，一摸耳朵才发现可能是刚才打出血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什么声音，何宇焓因为一只耳朵残了听不到声音，错过了。
　　卧槽卧槽！
　　等他唤了一只耳朵之后，电话已经挂掉了......
　　此时的何宇焓同学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他随手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机上的血，顺手丢到了垃圾桶里。又抽了一张擦了擦手上的血，打开了门。
　　“妈，我明天去一下医院。”何宇焓淡淡地说了一句。
　　许久后听到一句不耐烦的回答，他其实没听清，但也大概猜得到她说了什么。
　　之后的时间他就一直在刷文刷手机，反正明天不用去学校作业也不做好了。
　　第二天，何宇焓到了医院，排了整整一上午的队才挂到了号，弄得他“腿伤”复发一个劲在那里疼。之后医生给他配了点药，让他不能沾水，自然就会好了。
　　我**这不是坑爹吗？老子在这里浪费了一上午的青春啊你跟我讲它自己就会好的？早知道今天不来了啊本来还能去看叶学长打球的......
　　何宇焓一脸卧槽地拿着药回去了，坐公交车的时候还没抢到座位，一脸卧槽地看着几个大爷大娘开心地聊着天自己站在那里跟着车一起摇摆。算了算一整天坐着的时间都没超过半小时。
　　为什么他的人品永远这么差呢......
　　突然，公交车一个猛的急刹车，何宇焓本来腿就颤得站不住，一下子就往前倒去。前面似乎站了一个人，察觉到他往这边摔了之后淡淡地往旁边让了让。于是何宇焓直接往前摔了个狗吃屎。
　　“我*你妈了个......”何宇焓爬起来就开始骂，骂到一半瞬间把话咽进了嘴里。
　　卧槽？
　　叶学长一脸淡然地看着他，说：“呦，高一的也出来逃课啊？”
　　卧槽，我不是出来逃课的啊学长你信我......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也”？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叶学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
　　“啊？”何宇焓拿着餐巾纸，有些茫然。
　　“把鼻血擦擦吧。”叶学长一脸的嫌弃，并且似乎早已忘记了他。
　　卧槽卧槽......我的形象啊！
　　刚才这么一摔，直接是脸着地，鼻子没歪已经算是走运的了。何宇焓擦着鼻血，有些尴尬。
　　“哦，我知道了，”叶学长突然说了一句，“你是昨晚打电话给我的那个傻逼吧？”
　　“......嗯。”
　　何宇焓擤了擤鼻血，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
　　公交车响起了提示音，何宇焓一脸卧槽地望了一眼窗外。
　　“怎么？”叶学长看着他。
　　“我......似乎坐过站了......”
　　许久，叶学长淡淡地回了一句：“看来我猜得不错，你果然是个傻逼啊。”
　　“......”
　　何宇焓沉默着又跟着公交车一起摇摆了好久，叶学长似乎是要下车了，于是他也跟着下去了。
　　“你跟来做什么？”叶学长回头白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学长你昨天晚上最后一句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何宇焓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哦，”叶学长想了一会儿，“我当时说的是‘我还有事情，先挂了’。”
　　何宇焓一脸的卧槽。
　　“就......就这样？”
　　“对啊，不然呢？”
　　卧槽卧槽亏我昨天还想了一晚上啊！
　　“啊哈哈，没事了......学长你慢走哈......哈哈......”何宇焓僵硬地转过身准备再乘车回去，却突然被叫住了。
　　“你耳朵是怎么回事？”
　　何宇焓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不其然摸到一把的温热，一看果然又出血了，一定是刚才摔的时候伤口裂开了。
　　“学长我今天是去看耳朵的，不骗你，我还有请假呢......”何宇焓一脸的我是好同志地看着叶学长，却接到了他递过来的一张手帕。
　　“餐巾纸没了，你用这个擦擦吧。”
　　何宇焓“哦”了一声，僵硬地接过了手帕，看着学长渐渐远去，十分耐心地将手帕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随后从包里拿出餐巾纸擦了擦血。
　　啊啊......学长果然无时无刻都是那么暖呢。刚才他让开也是本能闪避啊，不能怪他。
　　何宇焓心里已经乐开了一朵花，蹦跶着就往前走，一只脚绊到了地上翻起的一块砖，又是一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