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曲》四暮

5、告白 吕雉随审其

　　吕雉随审其食走出竹屋，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已经采了满满一框药草。

　　忽的吕雉觉得几滴雨滴重重地落在脸上，她抬起头，却见乌云密布。不一会儿，风也倏的起了，席卷地上的枝叶草木。

　　审其食神色一闪，淡淡的说：“看样子是风雨欲来了，此时下山甚是危险，旁边有个山洞，倒不如娥姁与我进去一避。”

　　吕雉看着愈来愈厚重的云层和愈来愈大的雨滴，无暇多想，便携着药箧随审其食往山洞走去。

　　顷刻间，大雨倾盆，雨水顺着吕雉和审其食发丝流下，待两人到了山洞，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落汤鸡了。

　　吕雉与审其食相视一笑。

　　吕雉道：“倒是让大哥见笑了。不知今天竟会下这么大的雨。”

　　审其食看着吕雉湿漉漉的头发衣襟，不觉愣了片刻，待回过神，四处观望了片刻，道：“这山洞里确有些枯树枝，我捡来给娥姁烤火用。”

　　说罢便转身去捡地上散落的枯枝。

　　不过一会儿，审其食便抱来一抱的木头。审其食拿着一个枯枝在地上划着，试图生火。只是这山洞虽能遮风避雨，却因常年不见天日而异常潮湿。划了半天却也是徒劳无功。

　　审其食无奈的看着瑟瑟发抖的吕雉，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扯了一片衣摆，走到吕雉身边，默默的为她擦拭。

　　吕雉看他细心的为自己擦拭头发，不禁心中一暖。看着他也湿透的衣襟，不禁道：“大哥不必管我，自己先擦擦吧。”

　　审其食并不理她，仍是含笑为她擦拭。

　　待吕雉的头发衣襟已经差不多干了，审其食才顾起自己。

　　昏暗的山洞里审其食着一件白衣，纤尘不染，衬托的他更如世外嫡仙。吕雉不由的看痴了。

　　审其食碰到她灼热的眼神，脸上微微一红，道：“你看这雨，竟这么久也没有停下的势头。看样子，娥姁看来今天是不能下山了。

　　吕雉脸刷的一红，道：“这，这可怎么办啊。这山洞如此阴冷，怕是长夜难熬。”

　　审其食看着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的，隐隐的心痛。

　　审其食兀的站起来，解开外衫，披在吕雉身上。吕雉脸一红，道：“今天不该来的，不光自己困在这洞里，还连累了大哥。”

　　审其食道：“娥姁怎么这样说呢。能见你一面，别说下雨下雹子，就算是下刀山火海，大哥，也是甘之如饴的。”

　　吕雉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只是吐出一个“大哥。”

　　审其食怔怔的看着他，道：“这一生，能认识你，余愿足矣了。”

　　吕雉忽的笑了，垂着头道：“我这既俗又丑的姑娘，天底下多的是。莫要取笑我了。”

　　审其食拉过吕雉的手，一字一句的说：“不论你怎么想，无论日后你要嫁的是谁，你必须嫁谁，大哥都会陪在你身旁，护你此生无虞。”

　　吕雉的脸垂的更低了，白皙的脸上生出两朵红云。道：“若是，若是我想嫁大哥呢。”

　　审其食眼中的光芒像是要溢出来，又忽的暗了下去。他的声音那么低沉，“只是姁姁，不会嫁给大哥的。”

　　吕雉噙着泪珠，道：“你去求爹爹，你这般温文俊朗，兴许，兴许我是可以嫁给你的啊。”

　　审其食伸手去接她的泪水，低声道：“姁姁别哭。我，不能娶你。”

　　吕雉的泪水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流下，审其食竟觉得怎样擦都擦不尽。他突然被一种无尽的无力感包裹。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拥抱；她就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一向自以为看淡事态的他忽的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天，父母双双倒在官兵的利剑之下，他躲在柴火垛后面，使劲捂住嘴，努力的忍住几欲吐出口的嘶喊。

　　他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吕雉，道：“我的姁姁这般美，我这般山野村夫，怎么配染指呢。”

　　吕雉摇摇头，泪水在审其食手背上，倔强的仰头道：“你是不爱我。”

　　审其食愣了愣，道：“是啊，我不爱你，我不爱你。”

　　吕雉兀的把身上披着的外衣扔到他身上，道：“对啊，你不爱我。我这般平淡无奇哪里能入你法眼。只可笑我竟恬不知耻的说出这种话来，凭白惹了你耻笑！”说罢将头转开。眼角的泪一股股流下。

　　审其食笑了，道：“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识好歹没正经的人，娥姁以后也不必理我，更不必为我伤心流泪。姑娘心这般珍贵，怎能让我这样的无耻之徒伤了去。”

　　吕雉擦擦眼泪，道：“是，我才不会为你再流泪。心伤一次就够了。还想着我非卿不嫁么？”

　　审其食一字一句的说，“是了，娥姁可要记住今天的话，万不要被一个人，伤两次心。”说罢将吕雉丢掉的外衫捡起，重新披到她身上道：“明天你还要赶路，受了寒岂不是又要我这个无耻之徒照顾。”

　　吕雉冷笑，道：“原来是这个原因，到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自作多情。你放心，我好得很。”

　　审其食笑了，道：“这样才好。”

　　吕雉不愿再离他，转过身靠着墙壁休息。眼泪却漱漱的流下，心里道：“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我不怪你，我不该对你发火。”思来想去，到了子夜才渐有困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吕雉便忽的惊醒，发现审其食已经不在了。身上披了一条薄被，手边放了一个布兜，里面放着两个果子。

　　吕雉只觉得心里钝钝的疼痛。定了定神，摩挲着手中的薄被，叠好了连着果子都放在药箧里。

　　“果真，都不愿多见我了呢。即便是不爱，也能这样温柔。大哥，我怎能忘记你坦然的嫁给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