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半指儒

21、公开课一 秦大爷走后

　　秦大爷走后，我发了好一阵愣，直到雪又开始下大，才抬手悟了悟冻得通红的脸颊，开始转身往回走。

　　秦家房门的隔音设施都做得很好，哪怕在屋里拿一根木头来锯，在你隔壁的邻居可能也不会有太深的感受，这点对我来说十分受用，就算半夜失眠了起来练琴，也不会有人告你扰民的。
　　学院的公开课，两个月一次，每次三天，对公众开放。所有学生每学年都必须参加两次以上，考核在学分里，也会影响到派出的交换生名额。公开课一节课一个主题，明天正巧授课的是教授，帕格尼尼变奏，算是我比较拿手的。
　　两首曲子中，《主题变奏曲》是指定曲目，还有一首么，早先就一直犹豫不决，后来思虑一番觉得，既然要有挑战，那就选《钟》吧。

　　《钟》，帕格尼尼《第二号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由于其中多次对钟声进行了模仿，故而以此得名。其采用回旋曲形式，开场便凌厉高亢，时而稳健绵长，时而短促有力，仿佛能真实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无力与彷徨。另一方面似乎又在诱惑着人们拼尽全力去将它抓住，或许直到最后他们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被时间玩弄于股掌之中罢了。

　　教授曾说过，在技巧上我基本没什么问题，可就情感细腻的作品而言，表现力在细小的地方还有所欠缺。
　　他说，生活经历不够丰富，是很难很深刻地理解这样的作品的。这一点，同样作为玩小提琴的我爸爸，就没有能苟同。他时常告诉我，不应该让音乐去改变人的一生，而是要让人的生活影响他们自己的音乐。即使是同一个人，不同阶段对作品的诠释都不尽相同，不一样的味道罢了，回过头来看，其实这些音乐才是承着人一生记忆的最好载体。
　　说得这么高深，实在是没法让人完全明白。总之，他的意思说白了，应该就是你拉你自个儿的琴，其他东西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十二点，窗外燃起第二波烟花。搁下琴弓，透过玻璃看向窗外，楼下人影攒动，气氛一片欢腾雀跃。
　　我想起小时候，我爸带了个假胡子，穿着红大褂装圣诞老人来逗我玩，还实实在在地把我吓哭过一回。自此之后，我家的圣诞老人，下巴上都是光溜溜的，看起来好笑的很，那时在乡村里，还有很多小孩儿特地以窜门的名义来我家观摩，一波接着一波，差点要将家里的门槛都踏破了。
　　哎，越是热闹的时候，记忆就越磨人呢。

　　呼出一口气来，又将弓放回了弦上。
　　中段慢节奏的抒情过后，旋律极速上升时，不知怎么，总觉得生硬。明明节奏把握的很准，力度也到位，可奇怪的是仍有脱节的感觉，来回试了好多遍，始终找不准方向。
　　屡次失败，心下不免烦躁，懊恼得拿琴弓搔了搔脑门，忽然就有男人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