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路》Fukazawa

19、起承转合11 他们相隔的

　　腕上陀飞轮的时针落到了12，方禹川捧着剧本，一上午只进了几杯茶的胃开始抗议。

　　听着卫生间淋浴声还没停，方禹川纠结一阵，便小心翼翼从桌上包装精致的礼袋里取出小盒的芋头糕，略带劲道的手感捏起来有点像小动物的屁股......一个月过去，方禹川还在时不时地对梦里那只幼犬耿耿于怀。

　　配上沏好的绿茶，清甜的香气令人食欲大开。说好的带特产给黎彧，自己却按捺不住开动起来，方禹川边咀嚼着边略带罪恶感的留意那边的动静。

　　卫生间这边，狭小的空间里忘记开排风扇，热气熏的人睁不开眼。黎彧费了老大的力气硬是将所剩无几的瓶子里挤出点护发素来。涂满手掌拍在头顶上，嘴里嘟哝着新剧的台词，一下一下地慢慢揉搓起来。困意袭卷，黎彧脚滑差点趔趄摔了个腚开花，这才赶紧冲洗泡沫，擦干身体，取出随身带的润肤乳按摩手肘和膝盖，淡淡的绿茶味勾起了对饭店餐厅甜品的期待，馋虫扑腾着挡都挡不住。

　　摸摸下巴长出的攒了一个月的零丁胡渣，黎彧裹上浴衣推门去找剃须刀，估摸着屋里的人大概在休息便放轻脚步。

　　刚探出头，方禹川冷不丁地和他视线相对，舌头迅速扫过一圈嘴角的残渣，说道：“给你买的点心，我先帮你尝尝。”

　　黎彧倒是没想到方禹川那个包装严实满满一袋子的东西是买给自己的，颇受感动，“太费心了谢谢你！”还以为醉汉只是说说，隔夜就不记得......收到感谢的同事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在南方拍戏几周晒黑不少，但也显得更有精神气，接长的头发掺杂几绺挑染遮住前额，被随意地捋向后面，乡非的发型搭配一张正统帅哥的脸，有些滑稽但竟无违和感。

　　“......红色很适合你。”

　　方禹川料到他会格外关注发型问题，抚平翘起的头发，无奈道：“拍摄进度快，杀青之后就恢复原样。”黎彧见他不自在，找出漫展里淘来的头花凑到沙发边，俯身伸出了魔爪：“我来帮你。”

　　略微碍眼的头发被握起一撮，粘着红色小葫芦的皮套一圈圈地绕起来，方禹川由他心血来潮地捣饬，看他脸颊和脖颈上被水蒸气熏的潮红逐渐退去，露出的手肘带着好闻的茶香。

　　“好了，你照照镜子，这回舒服点吧？”

　　“......”

　　方禹川起身一看，自己头顶绑着冲天辫，神似某国产经典动画里的人物，“是我该感谢你，劳烦了...以后我会尽量选择角色发型不会被你玩弄的剧本。”

　　“没关系，你最雷人的造型我都亲眼目睹过，不吃亏。”黎彧的毒舌间接性发作，欣赏完自己的杰作便找出剃须刀，抛下哭笑不得的同事转身走向卫生间。

　　店面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的购物街中段，黄金地段来往的行人围观凑热闹，年轻的妈妈脚踩恨天高，抱着孩子站在最前面近距离接触偶像。怀里的娃娃裹得严实，咿咿呀呀朝着台两个年轻男人挥手。

　　代言性质的商业活动往往消耗不了太大精力，尤其这类，只需笑容得体，两句官方发言，最后仪态大方地同几位中年高层大叔并排举着剪刀、摆拍即可。方禹川拍戏辛苦，中午伙食丰富，黎彧托他的福蹭了碗高热量的海鲜火锅面，胃有点撑。剪彩仪式上，黎彧偶尔跑神，临近结束的拍照环节时保持着笑不露齿，脑子里还在回味难得合口的佳肴。

　　如果不是助理阻拦，黎彧还能再战一碗。

　　方禹川今天也难得没有发挥十分的敬业精神，不露痕迹地神游，握手时被女设计师借机揩油倏地一紧张，回到熟悉的保姆车上才放松下来，和小王聊了几句后闭目养神，黎彧在一旁垂着头摁手机。

　　这时任停非站到车门外，俯身在黎彧耳边说道：“刚刚来的电话，说回去之后啊，”看了一眼闭目浅睡的方禹川，接着说：“广告商那边的老总有个饭局，谈妥了代言就到手。”

　　黎彧点头，手指还在玩弄抱枕的一角，“他忙，日程没问题我去就行。”
　　“还在老地方，紫金竹。”任停非拍拍黎彧脑袋，准备出发。黎彧转头，原本侧身休息的方禹川正看着他。在男艺人还没有盛行美瞳的年代，方禹川眼白不多不少，衬托黑曜石般的眼仁，与祖母珍爱的首饰箱里的任何一件比起来毫不逊色。

　　黎彧眨巴着眼睛与他对视，“那家饭店的焗饭好吃，可惜你吃不到了。”

　　一行人在将近四小时的车程后返回了B市，小王开到四环边上，任停非催促黎彧下车回家。黎彧一路上几乎没有开口说话过，心不在焉地听着任停非和方禹川小声讨论工作，以及金鹏奖的安排，临走前才想起对同事进行简单的关爱：

　　“不知道公司先办年会还是庆功宴，到时候再见了，注意晒后修护，头发也要勤洗。”啪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黎哥儿是不是忘记这车是自动门啊......”后排的助理念叨。

　　方禹川看向窗外，黎彧一手拉着小行李箱一手捧大袋特产，细瘦的身影逐渐被大排的枯树隐去。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黎彧居住的地方，有些年头却不失高档的小区里大多是老一辈的学者教授，楼栋之间充斥着古朴和书香气，隐秘宁静，连这几日略显浮躁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金鹏奖因B市之前的大风天气而推迟，方禹川首次被提名，一位演员一生可能只有一次获得最佳新人的机会，作为备受期待的候选自然有着不小的压力，有剧组人员笃定地预言他一定得奖，也有任停非扇小凉风，叫他冷静头脑做两手准备，连亲妈都说到“提名就是肯定，别盯得太紧”......黎彧私下话不多，对于鼓励或夸赞的话语更是吝啬，方禹川感受到同事迂回的贴心，舒展了眉头，然后第x次仔细分析了一遍提名的所有演员，得出“应该是我的，没得跑了”的推论。

　　结果也确如方禹川所料。第一部作品《枭烟》大火，第二部时间播出早于《枭烟》，赚足了眼缘，不显青涩的表现使他在评委会的考核审查中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加上观众投票，不算沉甸的奖杯颁发到手中，可谓实至名归。方禹川逮着空隙拨通了并未出现在庆功宴上那人的电话，却一直是嘟声，思考一下改发短信。

　　“还在忙吗？”

　　半小时后收到了回复，“刚回去，手机静音所以没听到，不好意思咯，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呢”电视剧新人奖你估计就这一尊了，接下来啊，用你自信的发型和演技争取百灵或者麒麟奖（电影奖）吧！”

　　“借你吉言，我马上剪掉头发^_^焗饭好吃吗？”方禹川靠在墙角打字，嘴角抿着笑意。

　　“好吃，想着多吃几口，可任停非踩了我好几脚-_-#紫金竹自酿的啤酒实在太难喝了，推荐你品尝。”之前提到的饭局恰好撞在今晚，任停非在饭店打点好一切，逗留一会就赶到了颁奖礼现场，忙得像只陀螺。

　　“哈哈，他走了之后是不是胃口大开？代言的具体事宜定......”方禹川想了想，删掉大部分重新输入：“他走了也要注意晚餐不能吃太饱，对消化不好，酒喝了很多吗？”慰问同事后合上手机，和同公司得了最佳男主的前辈相互寒暄恭喜。

　　十几分钟过去，黎彧依旧没有回复，恐怕是已经睡着了。方禹川发个晚安，离开了会场。宣布得奖的一瞬十分欣喜，发表感言的时候却平静下来，庆功宴上不是唯一的主角，面对各种敬酒巧妙化解，方禹川现在非常淡定了，奖应属于他。

　　初三时的方禹川比同龄人早熟，吃得多想得多，自小拥有极高表现力的他知道，自己天生就是吃着一碗饭的。他放弃高考毅然选择出国，本硕读的是人文，辅修戏剧表演，回国想靠自己完成就业几乎不可能。

　　曾有人说他自断后路，方禹川只当那人嫉妒心作祟，不予理会地向前走着，昂首阔步。鲜花、掌声、演唱会满席的应援灯铺就道路，他要到达更远的地方。至于在选秀结束后蛰伏一年，选择黎彧作为搭档组合出道，方禹川有自己的考量。

　　黎彧和他有相似之处，但大多还是不同的。他们相隔的并非深幽沟壑，确也难以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