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味乌金回阳世 两度腊梅暖除夕 轻临城,童 ...

  •   轻临城,童府。
      童安歌看着来人道:“你说取书,我怎知你是不是挽歌公子本人。我并未见过他。”
      青云道:“我确实不是主子,不过童公子放心,我家主子说的话必定做到。大家都是经商之人,言出必信。”
      童安歌道:“既然是重信之人,又为何躲躲藏藏,不露面?”
      “我家主子说了,他只是个做生意的,不是接客的。”青云道。
      童安歌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呵,都说这挽歌公子是个经商了得的人物,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书可以给你,家父何时归家。”兰姨娘通融了一年之久,都未曾救出父亲,他倒要看看,挽歌公子能否言出必行。
      青云接过书道:“除夕夜,必归。”
      “送客。”童安歌道。
      送走来人,童安歌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堂屋,面色虚弱而苍白。
      李兰见他这般模样,轻手轻脚走进来。
      “何必伤怀至此?韩姑娘已安顿好,大奶奶那,吉人自有天相。”李兰道。
      童安歌转过头苦笑道:“姨娘,人非我伤,与我却脱不了干系。我想待父亲回来后,便登门赔罪,以我一命抵之,也该。”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就忍心看着你爹无后,看着童家陨落?你自己好好想想”李兰恨恨离去。这个孩子,要想掌控童家,还差些狠劲。

      白日里照顾着奶奶,夜里李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祭祀典礼过了,太子和二皇子打道回宫了,这翠竹轩是还住着个养病的怏怏皇子。挽歌公子不知道伤势如何了,那日到底何人追杀他。现在《春官》在哪里?在公子手上还是童安歌那里……祭典结束之前,他和韩蕊都还待在一起的,如果真的是童安歌伤了奶奶,韩蕊呢?转眼十打十日整,奶奶这病,到底该怎么办,这府上人人看起来都对大奶奶很上心,可总觉得,这劲儿都是软绵绵的。李槿又想着,倘若自己再有本事些,在大些,是不是就能拿出个法子来了。过了今年,她就十五了,算是个可以出阁的人了。可是现下却如此窝囊。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沾湿了耳边的头发。
      估摸着是睡不着了,索性起身,进里房看看奶奶,还是老样子。叹口气,穿了衣服出了门。寻思着,去花满楼坐坐。从前顾忌得多,路又远,同林伊伊难得几次见。现在倒是近了,却是满心烦恼事扰得她睡不下,才想起来找她。

      到了花满楼,却不想撞见林伊伊接客……听起来是别扭了一些,不过好歹是济州花魁,这接客,自然要配得上花魁的作风,就是轻易……不上床,一掷千金的主儿,多是来听听曲儿,聊聊天儿……
      话虽如此啊,眼见林伊伊这闺房里坐了个大小伙儿,李槿是有些臊,也不好意思打量人家的正脸,侧过身子,不知如何自处。
      见来人径直进了房,男子猜到这人与林伊伊姑娘交情匪浅,已落上剑柄的手指,垂了下来,道了声:“既有来客,不便打扰姑娘了。望姑娘时刻谨记。”
      林伊伊点点头,作了个请的手势。

      “最近怎么来得这么频?木桥乡离这儿还是远。”伊伊道。
      “奶奶病了,几日前就回城里住了。”
      “病得重吗?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伊伊关切道。
      李槿摇摇头,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
      林伊伊深知李槿与李大奶奶感情深厚,见此状,也不问了,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泪水。
      “伊伊,万一奶奶走了,我该怎么办?”出门前,哪些万千疑惑压得她喘不过气。此时此刻,脑子里却只剩下这一块石头。倘若奶奶驾鹤,她该怎么办。
      “小槿,你该知道,总有一天大奶奶会走的。”林伊伊不忍道。她比李槿虚长两岁,九岁时,便在这花满楼做了杂役丫头,后来跟了个有些名气的小伶。这楼里的人啊,不愁吃穿却遭尽白眼。有客时,红粉玉面,歇息时,宛若枯骨,不是身上,是心里,像是热血红肉都掉光了,白日里也像没有生气的魂魄。在这没有阳光的楼里,林伊伊从来就知道,哪里有什么人可以一辈子陪着你。
      “伊伊,我明白,可是,我难过。”李槿走过来,将头埋在林伊伊身上,抱着她默默流泪道:“若真有那天,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大江南北,漠外草原,再也不回来了,可好?”
      林伊伊心中一紧,温暖又疼痛。从前李槿常常给她说那些翩翩公子爱上红尘女子,抛弃功名利禄,一同浪迹天涯的故事,可是她从来没见过。爱时信誓旦旦,遇到利益抉择就如弃敝履的男人,倒还不少。如今,一个小姑娘说,带她走,又好笑来又美好。
      她伸手摸摸李槿的头,又想起刚刚离开的那个左脸上有半指长疤痕的男人,心下做了决定。
      “小槿,我可能就快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里?”李槿抬头问道。
      “不知道,是笔交易,于我而言,利大于弊。”
      “你会死吗?”李槿道。
      “不会,你还在,我便不会死。”林伊伊道:“对了,李大奶奶的病,实在不行,你去打听打听挽歌公子。虽说是个经商的,却不同于别人,是个什么都买卖的。”
      这个主意,李槿不是没想过。可说到底,奶奶受伤一事与他也有干系,倘若求了这人,这笔账该如何算得清。
      又叙半夜,见天已蒙亮,李槿急忙归家。现下不同往日,身处磬园,也背负李家几分脸面,不能像以往一样做派。

      “主子,已办妥。”白鹤突然受命替换青云位子,南下伴在主子身旁,虽不解,也不多问。
      “嗯,没想到是二哥啊。”挽歌公子拆下白布,不由得又感叹,这凤凰岭确实是宝地,所出的乌金丸,碾碎敷了不过三日,左手伤口已结疤。
      “确是亲眼见李虞小姐差了人,将《春官》带给了二殿下。”
      “放了童至宁花了多少钱?”
      “回主子,良田三百亩,金银珠宝两箱。”
      “卖给李虞收了多少?”
      “回主子,济州一半地契。”
      “呵,二哥出手倒是大方。这笔,是赚了。“
      似是自顾自,又似给白鹤解释。他道:“想来,二哥会将《春官》再交给李家,博个人情,却不会是交在李虞手上,还是李仪的。“
      见白鹤皱着眉头思考,公子觉得,白鹤确实是办事稳沉的人,只是傻了点。
      “你可知两年前童家家主为何扣押京城?连同四哥岳家一族在皇家贡布中作梗,看起来不致死,可惜近几年四哥岳家何氏在朝堂之上,党朋愈发庞大。树大了,要招风的。陛下是该杀鸡儆猴。看来,是想扶植些新的势力,再进一步削弱何氏。而李家,是个不错的选择,适当的宠爱,又不够光明的出身。”
      顿顿又道:“再者,离选秀的日子不远了。陛下,怕是要将对太子有用的女子赏下来,二哥再不行动,李仪这块肉可就没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鹤大呵一声:“谁?”话罢,人已到门口。一手拎起女子的领子。
      “咳咳咳,”女子挣扎道:“放开我,咳咳。”
      “我是李家二小姐,”可这男人不放,反倒加重了力气,她立马解释起来。
      房中人隐约听到二小姐三字,令白鹤住手。
      “我只是想来看看五殿下身体有无大碍,有何所需。”
      挽歌公子听真切了声音,知不是李槿。暗笑自己,怎么突然痴傻了起来,忘记李溢年膝下三子,此二小姐,非彼二小姐。
      “咳咳,劳李二小姐忧心,已有所好转,只是不便见客。”公子敷衍道。
      李觅听了回答,还念这五皇子脾性好,继续道:“殿下,难得今儿日头好,出来晒晒太阳有益身体。”
      “不必了,多谢好意。”白鹤见这女子不懂眼色,当下黑了脸,替公子阻了她,送出翠竹轩。

      “公子,要在此留多久?需要多派些人护着吗?”
      “过了正月十八就动身回宫。”公子道:“有你在,我放心,人手不必多,这里眼太杂。”

      李觅这么一阵缠磨,也未得见五殿下,心里恹恹,出了翠竹轩与人撞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不正是李槿。
      李槿连着多日未曾休息好,也是撞了个趔趄。
      “这大中午的,不长眼是不是?”李觅瞧见是她,气便不打一出来。
      “抱歉,二姐。”
      “我头上倒是有两个姐姐,不知还有个妹妹,承不起啊。”
      李槿听了不做声,真真是为了礼节,热脸贴了冷屁股。
      “对了,这是提神养身的人参白玉丸,你给五殿下送去吧。”李觅转念道。
      李槿接过药瓶儿,嘴巴虽坏,人还好。
      “见殿下连多余的下手都没留给他,我可怜才来看看,没想到还怪有性子的,什么身份配什么人吧。你送去,他指不定就见了。”
      李槿脚步一顿,没回头朝前走去。
      听闻五皇子自幼多病,常年生病,风都吹不得,纵使皇帝疼爱有加,也不可能把这江山交予他身上。交接之际,倘若争取到这颗宝贵的棋子,倒是不错的筹码。需要时,是不错的踏脚石,放弃时,是脾气古怪的痨病鬼。连区区一个李家二小姐都可背地里诟病,这五皇子可能没那么风光。

      “咚咚咚,”李槿叩门。
      “何人?”白鹤道。
      “李家二小姐。”李槿实在不好意思直说名字,和人家又不是十分熟络,“我是来送…”话没说完,白鹤回绝道:“殿下已歇息,小姐请回。”
      “哦,那药给您放门口了。”
      不想见的人常来,想见的人又错过,这大抵是人生的常态了吧。
      听脚步走远,挽歌公子从离间走出来,对白鹤道:“鬼谷先生回信了,这乌金丸确是对的病有用,初时药剂不可太大,让青云转交给李槿。”
      “是,主子。”

      三日后。
      “姐姐,外头有个青年找你。”李仪打趣对李槿道,来的路上巧遇了小厮传话,又听是一相貌英武的男子,李仪更是兴奋,自告奋勇。
      李槿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到是谁。
      出去一看,青云。
      “青云大哥,有何事?”李槿不想对他发脾气,毕竟做这买卖的是他的主子。
      “这是南岭的灵药,我家公子受人所托,转交给槿姑娘,这药对李大奶奶的病有助。”
      自知道李虞什么都告诉了槿姑娘,挽歌公子怕李槿不会接受,让青云称是受人之托。
      这倒是公子多虑了,只要是对奶奶身体有助的,她到不会立马兴师问罪。病好了再秋后算账。
      “呵呵,你家公子倒是忠人之事的良人。”李槿皮笑肉不笑,接过药。
      “姑娘,这可只是一剂的药量,若要再问药,还得找公子。”
      “青云大哥这是威胁我了,我脸皮厚,我奶奶身体如此,我可不会谢公子。该拿药,我还是不害羞的。”
      见得李槿还有三分咬牙切齿的模样,青云不知公子何苦受这气。
      “槿姑娘,话不是这么说,公子又不是你奶奶,得惯着你,我们公子是生意人,该做的买卖还得做。”
      李槿怒极反而没了表情:“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见青云要走,李槿伸手拦住他:“你可说了这是一剂药,我想再要,去哪儿求?还有,谁托了你家公子,可否告知,我好登门道谢。”
      公子事前交待,勿透露太多,见李槿这软硬不吃的脸色,青云道:“再问药,一个月后,去城外破庙。所托之人啊,住你家那位殿下。”
      倘若有一日,你知道这做买卖的,这送药的都是我家公子,可不气死你,太解恨了。

      送走青云,李仪一脸猫腻的就凑上来了。
      “姐姐,那人是谁啊?长得可真好看。”
      “无耻下流臭泼皮。”李槿想到挽歌公子那道貌岸然的样子,狠狠道。
      李仪一听,有故事啊。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李槿回过神来,打趣道:“你这个要当太子妃的人,还真有闲工夫打听这些。”
      见李仪臊了个大红脸,她心情好多了。也是见同根的小妹,才敢这般开玩笑。想要这家主之位,想登入皇宫的人,光这磬园,就不下三位,不敢说,不敢动。她摇摇头,别了要去练歌舞的李仪,奔去奶奶房中。有药了,石头轻了一半。

      轻临城,童府。
      “童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槿姐姐。”韩蕊道。那日才进了槿姐姐的家,自己就被人砸晕了,醒来就已待在童府了。听说槿姐姐家受了难,她很焦心,可是身上无银两,走不了。一念,又觉得父亲心真大,押镖都不知道压到哪里去了,也不见找找自己。想到押镖,又想起自己在槿姐姐面前吹的牛了,还韩家十三式,这回被人轻易砸晕了,回去该怎么说啊。
      “过几日就除夕了,等过完年,我们就去。”
      父亲已经归来,是时候去给李槿一个交代了。瞧着韩蕊天真的脸,童安歌很是羡慕。这一去,不知是个什么结果,与李槿怕朋友都做不成了,更遑论其他。

      念及除夕,一年之末,团圆之时。往来行商锐减,无论这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年是得过的。大户有大户的过法,小户有小户的过法。磬园上下也张灯结彩,较之往年,更是喜庆。一是这大奶奶近日终于醒转了来,虽不能行走,不能言语,但脑子清明了;二是李仪,李三小姐祭神有功,钦点在秀女之列;三便是五皇子一养病,便养到了年关,这个年,不能太磕碜。
      宋福管家正忙里忙外的安置年货,两房下又分几房人,琐碎得很。
      院子外,李槿推着奶奶赏梅。她这一病,人憔悴了许多。
      苏荷指了指开得正好的梅花,做了个饮酒的手势。
      “知道啦,奶奶,等你好起来,再给我酿梅花酒。”
      苏荷又笑笑,指了指手上的镯子。从前,她常打趣,这镯子要给孙女儿做陪嫁。
      李槿笑道:“奶奶好不正经,等你好了,把这酒做了女儿红,一起陪嫁。”
      远处李仪见姐姐笑得欢,上前拜见问好。

      “奶奶可真是好多了,”李仪道:“姐姐,奶奶可有提及当日之事。”
      李槿摇摇头,现在奶奶虽醒了,不能言,手也颤得厉害,她不想强问。奶奶没事,是最好的慰藉。等好转了,一切就清楚了。
      “今年,晋弟弟回来过年吗?”李槿转开话把。
      “听父亲说,回不成。京中多事。”
      “也是,开春了,你也该北上了。”
      说道这里,李仪羞涩,告了声要练习去了,逃般的走开了。
      李槿给奶奶掖了掖毛毯子,赏了会儿花,同下人将奶奶送回了放休息。想着既然奶奶清醒数日,是该给五皇子道声谢了。

      她身无长物,借着过年的光,将分给奶奶的年礼,取了些,亲自给五皇子送了去。
      他房内药味儿很沉,也很暖。的确像多病的人。
      隔着珠帘,感觉到五皇子似乎盯着其中一对玉珊瑚,怕他不满,李槿开口解释道,
      “其实小女没有什么好东西,薄礼聊表心意,望殿下多多包涵。”
      “在府上叨扰数日,能帮忙,无须客气。”
      其实盯着玉珊瑚,公子只是在想,青云肯定又多嘴了。
      “既然如此,待小女禀明爷爷,如此大忙,应该是全家感谢殿下才是。”李槿很纳闷儿,既然是因为住在李家才帮的忙,殿下怎么不透给爷爷知道。
      “不必了,常年身体不好,经不住太大的场面,这才不动声色。”
      这么一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李槿抬了抬眼,瞥见殿下左手有条疤痕,心里涌上一股熟悉。
      “殿下,手怎么受伤了?”
      “回京那日,身体不适,跌下了马车。”
      “殿下虽是京城来的,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似乎相识已久。”
      “听闻,歌舞坊的女子,身姿曼妙,歌喉动人,今日看来,撩拨人的本领也不小啊。”
      五皇子觉得李槿在撩拨他。
      “虽说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李槿辩解道:“不过,我对五皇子不敢想入非非,只不过我也有位故人,手受伤了。”
      “故交?”公子道:“伤好了吗?”
      “谈不上什么交情,并不熟悉。”李槿道:“再说了,祸害遗千年,这个伤,死不了人的。”
      公子身形微颤,白鹤见状,上前道:“姑娘,我家主子该休息了。”
      李槿只当他见客太久,乏了,道了身保重,便退了。

      挽歌公子气得冷哼一声,再不济,也曾在鼓楼救过她一命,也给她当了一剑,女人的心,果然狠。
      “主子,兵器已到了临州仓库,这笔单,接不接?”见主子脸色不好,白鹤报道。
      “接,怎么不接。”公子道:“对了,给李家家主说一声,在园子里住久了,有点乏了,明日除夕,我早上想去福缘寺散散心。”

      虽是皇子,但更醉心于做个商人,尤其无良的商人,锱铢必较,有仇必报,整起幺蛾子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外人道是这五皇子脾气古怪,阴晴不定。李溢年说了这事,本想全家大大小小作陪,殿下的贴身侍卫,觉得人太多,目标反而太大,不安全,便罢。好歹是皇子出行,李溢年一时也拿不准如何是好了。
      李虞献策道,让妹妹李觅和表弟李丑随从,不多也不少。
      临行前,五殿下点了个李槿一同出发。如此这般,李槿也不得不做了那赶上架的鸭子。
      福缘寺在城外的福缘山上,不算远,早上出发,中午吃顿斋饭,晚上赶回来过除夕。
      四顶马车,一干随从,百姓只当是大户人家去寺里上香,不做他想。

      “槿姐,劳烦你给我拿个暖炉来,”李丑道。难得今年爷爷今年召他回本家过年,得意的神色毫不掩饰。在木桥乡,没少和李槿结梁子。难得大姐给他个机会,不好好差使李槿,有些可惜啊。
      李槿同几个下人坐在队尾。听罢,想起身送暖炉。
      “小姐,这事儿我去吧。”宋大娘不好意思道。
      “快点啊,这是要冷死我啊。”李丑不耐烦道。
      李槿朝大娘摆摆手,走到队伍前面。无暇顾及李觅掀了帘子嗤嗤笑她的模样。
      递了暖炉,折返时,见一阵风扫开五皇子的车帘,他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只露出双眼睛。李槿顿觉好笑,伸手掏掏衣兜,送了个小瓶给他。
      “殿下,这是驱寒治病的蛇酒,喝一口,就暖和多了。”说罢迈步走开。
      “槿姑娘,后面太挤,可否与我同乘。独自饮酒,过于无趣。”本来公子不打算理会她,见她还有点儿良心,也不教那两姐弟当下人般使唤她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槿正嫌那姐弟俩难缠,不想有何摩擦,也不想跑腿了。

      “你回去可别说我给你酒喝啊。”李槿道。
      “为何?”
      “我毕竟还是有个李家小姐的名头,说出去不好。”其实她更不想别人误会她要撩拨五殿下,烦得很。
      “倒是看不出来,你有这般大家闺秀的自觉。”
      “你见过我这种替人跑腿的大家闺秀啊”李槿一边往杯里斟酒一边道,“喝一口吧,会很暖和的。”
      公子本想拒绝,见李槿喝了一口后,眼睛眯成月牙儿的样子,鬼使神差的接过了杯子。
      唔,好烈。
      “怎么样?”
      公子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面庞也如同被火烤了一般,无力开口作答。
      “殿下你看,这去往福缘山的路,种的都是腊梅。福缘寺啊,不仅香火旺盛,春日桃花,冬日腊梅的景致,也十分动人的。”
      “嗯……嗯”,一声哼哼之后,对面的殿下柔软无力的朝她靠过了。
      突然的重量压得李槿使不上劲,这个登徒子靠得她的胸好痛啊。低头想掰开他的脑袋,却撞上殿下盯着她看的眸子,像山谷一样的深。
      “啪,”李槿一巴掌把他拍在车里。真的是重死了。

      这幺蛾子的结尾,就是一心要去透气的五殿下昏睡着到了寺里,又昏睡着回了李家。旁地人都以为,皇子又犯病了。李槿却是当真不知道,五殿下酒量极差。她倒是收获了几条泡酒的好蛇,其他的就不放在心上了。

      到府时,已夜。众人直等到五殿下苏醒过来,才开宴。除夕之夜,平日里那些相互计较的心思也收敛了不少,倒是难得的其乐融融。本该是让五殿下坐首席,他百般推辞,称抱恙在身,为他单独备一桌子在旁就好。龙子不入座,其他人只能在一旁站着。
      苏荷颤巍着手,指五殿下坐在了她的身旁。大家不能拂逆了她的心意,难题得解。该尴尬的就是李槿了,平日里都是她坐在身旁服侍苏荷进食,现在只能站着了。奶奶摸摸她的手背,好吧,站着也不会少块肉。
      于是乎,李溢年坐了首席,左手边是李大奶奶,接着是五殿下,顺次下去就是长幼有序了。右手边坐了小奶奶,及其子女。
      简单说了些场面话,算是开始过年。苏荷指着李槿夹这夹那,却不让放进自己碗里,支使着给了五殿下碗里。
      李仪一副看热闹不闲事儿大的表情。其他人都是不自然,又不好发问。
      见五殿下吃口菜要掀一下面巾,郭氏逮了空问丈夫:“这五殿下为何吃饭还要戴面巾。”
      大伯白了她一眼,多吃饭,少说话。
      “可能他满脸烂疮,不好意思见人。”李丑窃窃对母亲说道。
      五殿下拿着筷子的手一紧,李溢年见状忙道:“咳咳,安静吃饭,殿下,小孙不懂事,请多多包涵。”
      李槿越想越觉得气结,这算什么事儿,落草的凤凰也比鸡大。
      “三弟弟放心,我挨殿下近,染也先染我。”
      黑色面巾下,公子微微一笑。

      一场爆竹,噼里啪啦结束了一年。即使有过不愉快,那一桌的人,也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次团团圆圆的年饭。磬园外的梅花还没有谢,子时之后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有的人,在雪中迈上了新的路程,有的人,葬在雪中,不留痕迹。命是如此,强大又无法捉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味乌金回阳世 两度腊梅暖除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