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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救治公子夜未归 待知世事如雷劈 正月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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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京中来旨,迎五殿下回宫,顺道将李仪接入宫中。别家的姑娘,都等选秀吉日方才进宫。李家三小姐,与皇子一同进宫,在世人眼里,总有些不可言传的意味。
磬园上上下下,卯足了劲儿为三小姐打点行装。
“仪儿,此去,不知何时才能见。爹爹相信,有朝一日,你必定能登上高位。你姐姐已如此了,不求她飞上枝头,以后,李家的兴荣,就交给你了。”
“爹爹,我定不会让家中失望。”
房门未掩,李槿原想将狐裘送给李仪路上御寒,听见谈话,灵巧的闪躲到窗棂边。心中微微一叹,将狐裘挂在那儿,独自走回奶奶房里。
苏荷的身子,又好了许多。腿脚开始有了些知觉,这是个好兆头。
见奶奶正躺在椅子上,痴痴的望着窗外。李槿走过去,靠在她腿上蹭了蹭。未几,小丫头过来通报三小姐就要启程了。
“奶奶,我去送送妹妹,顺道去给你取药。”今日也恰好一月之期,奶奶的药快要见底儿。借着这个由头,出城取药。
苏荷宠爱的看着她,枕手做了个入寝的姿势。
李槿会意道:“知道啦,我会早点儿回来。稍晚些,给您做最爱吃的蛋羹。”
因是京中来的旨,这李家三小姐随五殿下进宫一事,早已沸沸扬扬。护送进京的车马,只多不少。还未出城门,街道上就挤满了人,多是想能否有幸一睹李三小姐芳容。外一层围的是凑热闹的百姓,里一层围的是李家送行的宗亲,里里外外的,硬把李槿挤了出来。
也罢了,识趣的靠在五殿下的马车旁。
“五殿下,天寒路远,多多保重身体啊。“李槿客气道。说来,除夕后,五殿下半步都没挪出翠竹轩,天可怜见身体底子得多差。
马车中毫无回应,李槿尴尬的摸摸鼻子,想来和殿下的交情也没到要依依话别的境地。
如此这般,送走了两人。遥见队伍的渐行渐远,李槿混在散去的百姓中也除了城门。其实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也无妨,李家众人并未注意她的动静。
行至数里外,果见一破庙,庙中一破桌,破椅,乱糟糟的干草,别无他物。等了许久,李槿脚有些发酸,铺匀了干草,又硬是从日中等到了日落时分。
等人向来是最令人痛恨的事。李槿心烦意乱,突然觉得手指一痛,抬手一看,草堆中夹杂了块破碗碎片,生生割了道血口子。莫名发愣见,一踉踉跄跄的身影,倒在了庙门口。
“公子!”看清来人的脸,李槿惊呼道。挽歌公子嘴唇咬得发白,艰难的从里衣中掏出药瓶放入她手中。
“拿着药,滚。”
李槿摸了公子的腰腹,顿时染红了手。他的衣服被血水浸的濡湿。李槿迅速将药接过,卯足了一口劲儿,将他拉起来,公子倒靠在她身上,一下承了他过半的重量。
“还能坚持走一走吗?”
“嗯。”公子似是吐着一字,都费尽力气。
至今见这人统共不过两面,他就被追杀了两次。可见,祸害要活千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初时李槿没做多想,就出手相救。待公子几乎走不动,将全身都压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恨不能时光倒回,他给了药让滚就滚,让着泼皮流血而亡也罢,被人砍死也罢。
回头一看,李槿惊觉跑错了方向,这路是这祸害来时的路,泥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再掉头怕是来不及了,怎么办怎么办?四下张望中见不远处,几个身着孝衣的百姓啼啼哭哭正在下葬。索性将错就错,拖着公子过去。
“大伯大妈,我和夫君路遇山贼劫杀,求求发发慈悲之心,救救身受重伤的夫君。”李槿一气呵成,边说边将挽歌公子推进尚未盖土的坑中。
几人在身体落在棺木上的闷响中还没反应过来,这姑娘已经在他夫君身上,扯了枚玉佩和衣料,将玉佩给了大爷。
“大爷,求求你快快盖土,让他藏一藏,谢谢您了。”说罢带着衣料已奔回大路上。
衣料丢在了破庙的反方向。自己脱了染红的血衣,扔上了树。装作行人,再度往坟地方向走去。
果然没一会儿,一队军官模样的人马拦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留步,敢问姑娘打何处来?”
“你们,你们要干嘛?”李槿怯怯道,装作不敢抬头看的模样。
“姑娘莫慌,我们正在追捕一个贼人,你可曾有见过?”
“贼人?我只在那头见一个似乎喝醉了酒的黑衣男子,踉跄着朝那边走去了。”李槿说着,指了指刚刚扔衣料的路。
“多谢姑娘。”说罢,为首的一声吆喝,一队人打马追去。
吁,李槿长长吐口气。这次真真是命大,来人也追得急,没空余怀疑。这个祸害上次还是个大家公子的模样,现下又成了贼人,李槿再次后悔,没自己滚掉。
话虽如此,他伤得那样重,李槿还是折返去,将他从坟里刨了出来。去时,下葬的那户人,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拿了玉佩埋了人,怕再生是非,躲起来了吧。
扒出满面泥土的祸害,李槿觉得算是扯平了。早先那相貌俊俏的贵公子,此刻灰头土脸血色全无。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李槿不敢耽误,解了他的衣物,腰腹处一条触目惊心的刀口盘蜒在那儿,血流不止。李槿不敢再乱动他。在路边采了大把艾叶,用石块黏烂后,敷在伤处,又撕了贴身衣物包扎好。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公子挪回破庙中。李槿不懂医,只能靠着土法,将他死马当活马整治。
“你可要挺过来,别枉费我拼尽力气救你。”李槿在他耳边说道。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出了破庙,天都黑了下来。
反正,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的造化了。李槿又走出几步。
正月里的天,一阵风刮来,李槿凉意顿生,抱了抱胳膊,想来半夜更凉,万一他在破庙里冻死了怎么办。复回头,走几步,又停下来。冻死就冻死吧,这事儿由天不由我,谁让他作孽太多。这么一想,再次释然起来。行不过几步,终是跑回了庙中,若是那帮人再回来,他可就是瓮中鳖,只能早登极乐了。
李槿此刻还有些心惊肉跳,不敢生火。只能离公子坐近一点,再近一点,鼓一口气把他抱在了怀里,暂且当个人肉暖炉替他暖着。
“我跟你讲,话本但凡有救命之恩的,看对眼儿的得以身相许,看不对眼的得来生做牛做马的报答恩公。”李槿同怀里的人讲道。
“我既不要你的人,也不要你的劳力,要是你听得见我的话,醒了记得多给我些钱,我好给奶奶养老送终,若有余下,留着置办嫁妆。”
“啊对了,说到钱,为了救你,你身上那块玉我送人了。这怪不着我,你说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李槿自顾自说话时,显然已经忘记,现在怀里被她比喻为鳖的男人,也曾救过她,为她挡过刀,那时,她可既没有想以身相许,也没想做牛做马,只想珍爱生命,远离危险。
挽歌公子只觉得身体慢慢有了些暖意,伤口作痛,令他睁不了眼睛,却也无法安静的晕一晕。断断续续听到抱着他的小姑娘低声说话。
痛着痛着,脑袋混沌起来。时而耳边萦绕着娘亲一声声唤他,轻柔又遥远,还未听真切,又忽地闪现出大表哥勒死自己心爱小狗时的表情,冷漠又得意。思绪杂乱无章,青云的笑脸,白鹤的身影,围场里的箭,重重叠叠。又见一少女朝着他絮絮叨叨什么,他努力想要听清楚,却只看见少女温润的唇瓣一起一合,什么都听不到,如在大海中飘荡着,昏过去。
冻了许久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丝暖阳。当光束穿过点点微尘,照在熟睡的脸庞上时,她敏感的皱皱眉,醒了过来。一个激灵,摸摸身旁,空无一人。
“混蛋!”
李槿还不信,他能拖着那副身子走掉。八成是青云来接的,也不叫醒自己。真他娘的混蛋到家了。
发了一通火,李槿只能脏兮兮的自个儿走回家中。
进了磬园,见下人进进出出,怎地比李仪和五殿下在时更显繁忙。
“福伯,这是怎么了?”李槿拉住正欲出门的管家问道。
“哎哟,小姐啊。你这是去了哪里了!大奶奶,大奶奶……”福伯吞吐道,“大奶奶,去了。”
去了?去了?是什么意思?福伯这是开哪门子玩笑呢?昨日出门前,奶奶还望她早点回来。就算我在这磬园没什么用处,也用不着这般戏弄我呀。
李槿定定站在那里,如五雷轰顶。脑子里,却一遍遍想,这个去了,是个什么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