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缎带与君欠两命 他日来年必还恩 “姐姐，你 ...
-
“姐姐，你来，我教你唱歌可好…….”
“姐姐，你莫慌，方才师傅那步子是这样跳的……”
祭台上，云绣飞舞，身姿曼妙的姑娘，不再是当年小小的丫头了，如今可当大任，李家有望，李槿掉下去的霎时，竟然会觉得感动掉泪，从前处处呵护她的妹妹，完成了自己的梦想，真好。
挽歌公子见李槿痴傻如同木偶般，被人生生撞了出去。迅速朝前滑行几步，探身抓住她，空中转了两圈，消了半分力，安然落地。暗处的青云轻轻叹口气，几时能赶上主子的身姿。
待李槿从臆想中醒转，才惊觉危险，却已无恙。
“谢公子救命之恩。”诚恳道声谢，欲转身打探韩丫头两人的身影。
才几步，取下束发的缎带，转身交予他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何处可寻？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江州人氏，人称挽歌公子。”男子面色严肃，相貌颇为好看，身披貂裘，裘下露出半截精致绣纹，华贵非凡，李槿暗想这恩是难报了。心念韩蕊，听罢急急朝城门赶去。
“青云，信可有送到？”待李槿走远，公子问询道。
暗处现身的青云回：“已送到童公子手中。主子，这缎带……”
挽歌手指轻抚缎带上的绣字，李槿，“就留着吧。”说罢塞入袖中，她确实是没认出自己来。
青云汗颜，还是觉得主子好变态。
却说童安歌韩蕊两人被人流挤散，一时间找不见李槿，前往城门处候着。
行人纷纷，心下焦急的童安歌带着韩蕊，无暇顾及周围。猛地被人撞了个满怀，还未来得及反应，人已匆匆走远。低头看，手里被塞了张纸条。
“盗《春官》，令父童至宁，可出。”落款是，挽歌公子。
童安歌狠狠将纸条揉做一团。四下环视，人流中早就分辨不出方才是何人。转头看看身旁的韩蕊，这丫头一直心急地朝前赶，并未发现异样。童安歌舒了口气。《春官》他自是知晓，去年李大奶奶交予槿姑娘，只是他不懂，这本乐书对挽歌公子有何用之。念及父亲，心下已有了抉择。
“蕊丫头，这诺大的白水城，你槿姐姐找不到我们，怕是先行一步了，再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城头处有家驿店，留封口信，我们先回去看看。”童安歌道。
槿姑娘，我今日欠你的，他日必还。
“万一……”韩蕊还没来得及说完，已被童安歌拉上车。好吧，童哥哥那么聪明，不会错的。
李槿到达城门，却不见两人身影，莫非还在城中寻找自己，不敢挪动半步。
等了许久，行人已散，这么说来，两人八成不在白水城了。身无分文，李槿盘算着该怎么办。
“槿姑娘？”听得背后有人唤自己。看来人，身着蓝衣黑靴，佩剑，面露英气，并不认识。
“在下名唤青云，家主挽歌公子，欲出城，见姑娘立城门已久，主子名我前来问问。”
李槿略有些尴尬，不久前才说来日必报的人，又见面了，这来日也太快了。心下踌躇，要不要再求助一次。
“上来。”挽歌公子掀帘。
“槿姑娘快上车吧，送佛送到西，我家主子做事追求完美。”青云催促道。
……李槿暗叹，好变态的……癖好。欠多少，也是欠了。便跨上马车。
青云灵巧一跃，吆喝着马儿，出了城门。
“挽歌公子要去哪里？“面对面坐着，李槿觉着，不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凝重。
“送你回家。”
……
“你可知我家住哪里？”
“这个，你告诉青云吧。”
李槿又犯难了，人家主子直呼家仆的名字，自己如何开口，呼名字不妥啊。
犹豫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掀帘，学着韩蕊的口气道：“青云哥哥，麻烦去木桥乡。”清脆的一嗓子，吓得青云差点掉下马车，即刻转脸看看主子的脸色，微微有怒气。这……怪得到我头上么。
青云这一年内的汇报，都未曾知晓李槿叫过童安歌一声哥哥，挽歌公子颇不开心，难道青云会比自己更受欢迎么？哼。
见挽歌公子面色些许难看，李槿不解，也懒得看他了。打量起车内，因是冬季，挂的是绒锻帘子，与座垫花纹相匹，十分典雅，车身是上等梓木，光滑艳丽，车内并无过多饰物，这赏物的趣味，倒和李槿相差无几。
姑娘在打量马车，男子却在打量姑娘。
一头青丝，像李槿的脾气一样，不张扬地垂下，方才缎带送给了自己，单在耳后别了朵青花玉篦，固定住头发，颇有几分闲逸之情。
四目相对，他倒是神情未变，李槿却觉得燥热不安，索性掀开车窗帘子。
“哇……”李槿惊喜道。
车外已纷纷扬扬下起大雪，朵朵梨花般落入大地。来年，万物必定繁盛。
“挽歌公子，你快来看看，好漂亮的雪啊。”
挽歌似受感染，微微一笑，也倾身往外看。这姑娘，一刻安静不下来。
青云听车内一切安好，主子也没把槿姑娘气到七窍生烟，不错不错……吆喝一声，加快了速度。
吁~
“雪这么大，挽歌公子，能否赏光寒窑，喝口热茶，再做打算？”人家都这么仗义了，总该客套客套。
话音刚落，公子纤长的身影已经行至门前，待她领路。
“奶奶。”
李槿进门便喊，还是第一次带生人来做客呢。
“奶奶！”李槿惊呼。
忙扶起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奶奶，气息尚在，安下心来。
“主子，乃气急攻心所致。”青云上前探查道。
“李槿，去收拾行李，回城找大夫。”挽歌道：“青云，将老太太背上马车。”
平静的声音，不起波澜，却让李槿莫名心安。回房去收拾东西。
房内一片狼藉，李槿珍藏多年的话本落了一地，见此，拳头紧紧一攥，心下了然了半分。取出床底的钱袋，急忙上了马车。
奶奶昏迷不醒，只能让她平躺在座位上，脱下狐裘，贴实盖住。
“莫慌，不会有事。”挽歌公子将貂裘披在李槿身上，淡淡道。平稳的语气让李槿忍住泪意。
“朝夕相伴的兄弟，都可自相残杀，何论相识一载的陌生人呢。”挽歌公子神情怆然。不由多了几分怜惜地看看李槿，接着道：“李大奶奶是不是传了一本书给你。”
那眼神，让李槿心中一痛。
“你怎么知道？”
“这天下，怕是只有你不知道《春官》了”
“早前，我以为它是本画春宫图的册子呢……呵，如今看来……”
挽歌公子听罢，身形一僵。也难怪这么轻易就教人窃了去。
“相传创世以来，歂頊氏设六官之一，春官，掌礼制，祭祀等事宜。专职命人，将历代祭祀之曲一一记录。流传到后来，也记录了些别的东西，可惜这册子，继承十分隐秘，很久不为世人知晓了，并不知里面有什么。”话虽如此，真假谁知。
“我想，现在将你奶奶送回磬园，是你最好的选择。”
李槿默然，磬园是医治和照顾奶奶最好的地方，一切，以奶奶的身体为重。
方才，对挽歌公子的那股悸动，也全然消失，这个人，像海水深不可测，他到底知道多少事。
“嘶~”马儿惊得扬起前蹄，马车猛然向一边翻倒，李槿急忙扑过去，用手护住奶奶的头，手掌挡在中间，撞得疼痛不已。
青云大喊一声：“主子，小心！“
车顶已被劈做两半，大风夹着雪花刮进车内。
挽歌公子不知从何处掏出剑，直直朝头顶的黑衣人刺去。李槿不敢乱动，顺手把貂裘也扯下来将奶奶全部裹好，紧紧抱住，若下了车，以她之力，护不住奶奶。
青云那边，忙着应付五六人。从前从不担心主子，毕竟功夫在自己之上，现下却不能不焦虑，毕竟有位昏迷不醒的老妇人和不懂功夫的姑娘。
挽歌公子一边应对敌人，一边守在马车左右。来人虽招招狠辣，却也没到凌驾于自己之上。这批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片刻，黑衣人见形势不容乐观，转头将目标锁定马车内的人。李槿早扯下衣带，将奶奶捆在自己身上，此时见势不妙，果断跳车，在雪地中翻滚数圈，躲开了刺过来的剑，将奶奶死死盖在身下。
挽歌公子冷哼一声，恶主养不出什么好狗。
追身过去，剑锋犀利，一人毙命。其余几人，见斗不过青云和他，刀刀剑剑朝着李槿来。李槿带着奶奶，不求逃脱，只望千千万万不要伤着奶奶。便面朝上，将奶奶压了个实。
她眼神直直看着迎面刺来的剑，不能死，死了的话奶奶怎么办。
挽歌公子腹背受敌，忙伸手朝剑锋挡去，霎时血水顺着手淌下来。
“公子！”青云见公子受伤，怒吼起来：“你们这群臭狗！”
两人不再顾忌，刀刀不留情，即便黑衣人出了滥招，终究还是抵不住主仆二人。
李槿眼睁睁看着挽歌公子伸手挡了一剑。
刚刚已经决心，欠这个人的还清，就不要再有瓜葛。太多的事情，拎不清和他有无关联，包括现在的暴徒，八成是奔着他来的，最好敬而远之。可是，他伸手挡了剑，如何远离，如何还，感动也有，却更宁愿那一剑是自己受了。
“青云，快赶车。”
收拾完黑衣人，挽歌公子立刻吩咐道。
“是，主子，”青云长这么大，少见主子受伤，忍不住吸吸鼻涕，抹了把眼泪。
“……”
“……”
没有顶的马车，飞驰起来分外的寒冷。
“到了磬园，麻烦公子自找去处了。你救了我两条命，必定会报的。”李槿不想让事情更加复杂，相信他这等人物，不会无处可去。
“嗯。”虽说自不会随她进了这正门，但是听她这般疏离的语气，并不好受。
事情还是在掌控之中，为何难受？他不知。
李槿见不得公子的手还在流血，拿起方才绑奶奶的衣带，躬下身给他包扎。
“似乎遇见你，这世间便不会再有会酿酒，会写话本的李槿了。”李槿苍白的脸无奈一笑，知道从前的日子和梦想不会再有。
风带着雪花，吹着青丝拂过他的脸颊。
仿佛遇见你，这世间便不会再有会酿酒，会写话本的李槿了。
挽歌公子心一阵的紧，他不该会难过的。
“主子。”看着一脸黯然的公子，青云不由得又抹抹眼泪：“那么变态的公子怎么能露出那种表情呢。”不过自己怎么还有点舒坦，公子也有今天。看来跟着主子久了，人都分裂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缎带与君欠两命 他日来年必还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