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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旧年歌尽冬双至 及笄未至祸单行 天合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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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合年间,明武帝尚在位,风光霁月,吏治清明。五州中,属江州商业最繁荣,临州矿冶宝藏数不胜数,济州歌舞驰骋天下……此外,济州都会白水城夜市,也颇负盛名。每逢佳节,更是满城灯火,歌舞升平。
自鱼篓事件后,童安歌与两个丫头的关系倒是愈加亲密。韩蕊已童哥哥长童哥哥短的常吵闹不停。
“童哥哥,明日就是冬至,你可千万要记得答应我和槿姐姐的话啊。”东山采冬笋归家分别时,韩蕊雀跃着又忍不住提醒童安歌一遍。
童安歌失笑道:“小丫头,童哥哥没有七老八十那么健忘,你这一路都说了第三遍了。”
“哼,”韩蕊不悦地哼一声,在岔道处同两人分别。
望着韩蕊轻快跑走的身影,童安歌竟有些许感叹,若不是看到这丫头又拔高一截的身子,自己似乎都感觉不到又一年时光匆匆逝去。
“槿姑娘,说来你明年也要及笄了呢。”他转头看看身旁与一年前别无二致的李槿
“你想说什么。”李槿也不无感慨,被童安歌硬生生拉下水居然已经一年之久了。
“姑娘有没有想过,将来想要什么样的郎君?”
李槿脸色一红,缓缓道:“从前,我是说很小的时候,和奶奶从白水城搬到这里时,我以为奶奶是难过不舍的,可是她给我唱了一路的歌,什么都唱,倒不像难过,反而是轻松自由。那时,我恍若觉得,成不成亲并不是那么非做不可的,一个人是不是也非常快乐呢……”
童安歌饶有兴趣地应声:“嗯”
“倘若不成亲,我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但这世间说不定有个酿酒十分了得的李槿,也说不定有个写话本非常厉害的李槿。可是,万一真的遇到一个人,让我活得是李槿,而不是什么其他人,无论他是贩夫走卒也好,倾城公子也罢,都会是我想要的郎君。”
“哈哈,这倒是很符合槿姑娘的个性。”童安歌开怀大笑。
“你取笑我,那你倒是说说,明年就是束发之年,要是兰姑姑要你娶亲,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于我而言,再美的远物,都不及眼前人半分半毫,哈哈哈哈。”
李槿嘴上嘟囔着,这算哪门子答案,心里却又怦怦作响,他是在说自己吗?可是这般不羁的模样,可能是开玩笑?
以冬至日,致天神人鬼,至五方帝及日月星辰与郊坛……自有日月更迭,人类生息繁衍以来,冬至祭祖从来都是国君的头等大事,为求来年风调雨顺,谷物丰收。万合十七年,冬至祭祀大典钦定于白水城举行。这也是韩蕊为何三番五次提醒童安歌,别忘记承诺的原因。
四更天,三人已披上狐裘,带上晌午点心,雇好车夫,直奔白水城。到达时,恰能赶上祭祀。
白水城,磬园。
“仪姐姐,可真好看,就像晋哥哥画里走出来的妖精一样。“
旁地李郭氏连忙呵斥小女儿:“闭嘴,你仪姐姐清新脱俗,气质非凡,怎能同妖精相提并论呢。”
李仪看看比自己还紧张的小堂妹,莞尔一笑道,“大伯娘,觅觅这是夸我好看呢。”
李郭氏又连忙应承道:“是是是,姑娘美艳动人啊。”
说话间,家主李溢年及其长子李德,次子李贤,长孙女李虞,长孙李晋……儿儿孙孙七八人一下子挤满了李仪的闺房。
“呀!爷爷~,您这是干嘛呀,领着大家进人家闺房。”李仪羞涩娇嗔道。
已满头花白的李溢年这才反应过来,确实不太妥当,都进来了反倒豁达一笑:“哈哈,三姑娘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嘛。再过两个时辰,大典就要开始了,你大伯,爹爹和兄弟姐妹们,这都关心,也焦心万分,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青眉已黛如柳叶,面颊微粉似桃花,飞歌一舞祭天地,成名之日扬家光。”李仪听罢即兴唱起了歌,短短二十八字,苍穹有力,比那男儿不输半分气魄。
见大伙儿都在她铿锵有力的歌声中失了神,李仪更是得意:“爷爷,您说孙女这是准备好了没有啊。”
李溢年听罢,捋捋胡子,大笑:“哈哈,不愧是我李溢年的孙女,哈哈。”
李贤听了父亲的笑声,心下也高兴万分。自己与高家小姐成亲后,喜得三子,奈何长女天生音痴,七年前被娘亲领了去木桥乡,至今未见。次女李仪,却天生通晓音律,舞姿曼妙动人,模样更是这天下五州除了名的惊为天人,是父亲手里着实疼爱的宝贝。再说,独儿李晋,也是父亲两房夫人,三个儿子,两个孙子中,最出色的一个。父亲这一代,与娘亲苏荷白手起家,用了半世才建起了磬园,自己这一代,同母的哥哥李德,异母的弟弟李顺,谁不盯着父亲百年后的家主位置。这天下,已和往世不同,崇尚的是能者居上。哪怕自己亲哥哥李德,亲嫂子郭氏,恐怕都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仪儿,这是爷爷命人从五州之南的凤凰岭取来的。那凤凰岭中有一奇鸟,擅听音,音动而不足,猎人们就常常奏琴捉捕。鸟听得忘神的时候,杀死它,皮毛做成衣裳,夏不闷热,冬不寒冷,夜闻音而能发光。”李溢年命大儿子李德将装衣服的箱子交给李仪。
李仪接过箱子,认真地道了谢,众人散去,却各怀心思,有的惋惜当下没能瞧一瞧这传得神乎奇迹的衣服,有的已将眼前形势分析透彻了,这李家半壁江山看来是落到了李贤手中,有的又觉得,不到最后,谁人都不得嚣张。当中,最不是滋味的莫过于郭氏了吧,明明自家三女李虞李竹李觅在这白水城中,算得上一等一了,这个老头子怕是要老糊涂了。
这堂堂家主李溢年都不顾小节,闯了孙女的闺房,可见,这是怎样重要的一件事。
话说明武帝继位后,冬至祭祀每十年会在五州中选择一地主办祭典。明武帝在位的第三十个年头,落到了泽州,自然,作为都会白水城声盛名天下的磬园,包下了祭典的大半。
众人散后,李贤关了房门,让女儿坐下。
“小奶奶膝下有你李兰姑姑,李顺小叔,苏荷奶奶膝下有你大伯李德,有你的父亲。李兰嫁去轻临城,小叔有三个孩子,李丑弟弟,李菊.李薇堂姐;大伯膝下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爹爹有你姐姐,有你,还有晋弟弟,仪仪,你告诉爹爹,你苦练十载,去了这祭典是为了什么?”
李仪,自三岁能唱歌以来,苦练十载,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爹爹,女儿要让天下人知道李家磬园,知道我李家三姑娘!”
“倘若,你真能在这祭典上被天下人所知,而后呢?”李贤接着问。
“而后?而后……”李仪从来没想过。而后呢,在祭典上大放异彩,天下所知,然后要干什么?
“爹爹希望你好好想想。”李贤道:“今年你已是豆蔻,你快要成为一个大姑娘了。”
李仪突然想起了姐姐:“爹爹,那明年姐姐不就及笄了吗?几时接她回来?”
李贤叹口气道:“仪仪,除了宫廷教署,你可知我们磬园教坊是为何而设立的?”
李仪骄傲地回答:“那还用问,当然是为了朝廷乐府创作音乐,舞曲,提供教授音乐师傅,办理祭典活动的了。”
“那你说,姐姐天生不懂音乐,在磬园会过得如何?”
李仪沉默不说话了。
“好了,休息休息,为冬至祭典做好准备,爹爹走了。”
“嗯。女儿知道了。”
白水城正街,一尘不染,空空荡荡,并无几人。
李槿,童安歌,韩蕊三人赶到时,祭典第一仪式已结束。
冬至是除去除夕之外,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这祭典也必定是礼数繁重,仪式复杂。由钦天间推演出黄道吉时,举行仪式第一项,皇帝领众臣子行州一圈遇土祭土,遇水祭水,遇山祭山……寓意感谢为黎明百姓提供安身立命之所,果腹之食的老天……
“遇庙还得祭庙,感谢各路神仙的保佑,那皇帝不得累死啊。”听着童安歌的描述,李槿好笑的说。
“自然不必,约莫是象征性的走几个地方吧。”
“为何这街上不见几个人影呢?”一旁用筷子戳着水晶包子的韩蕊漫不经心的问。
李槿道:“傻姑娘,你以为皇帝出行当你游大街啊,估计明里暗里安排了不少卫士。胆儿小的老百姓,哪敢瞎晃悠。再说了,皇帝已过盛年,哪个提不起的要趁这个当儿来个事出突然,皇帝驾崩,得死多少人……”
童安歌一个包子塞住她的嘴:“这个水晶包子不错,好好尝尝。”
韩蕊插起个包子直指童安歌眉心:“童哥哥,你这大白天的说瞎话,包子哪里及得上你做的半分好吃,呸呸呸,还出了名的朱雀轩呢。”
李槿硬把后半句“得死多少人,藏着点儿好”给吞下去了。心里也懊悔不已,刚才的氛围太轻松了,管不住嘴巴。忍不了又抽了自己几嘴巴子,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童安歌看她抽自己脸,噗嗤一笑:“好了好了,槿姑娘看书看得太多了,事是知道不少,这三缄其口还没学会。”
韩蕊纳闷儿问:“槿姐姐干嘛要抽自己啊?”
童,李二人默契十足:“吃包子。”
韩蕊嘴巴一撇:“哼!”
童安歌安抚道:“小丫头别生气啊,这会儿祭过天了,可能正在祭祖,等天黑了,就到第三项歌舞祭神了,可好看了,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看。”
此话一出,韩蕊果然就乖乖吃东西了。
“喂喂,你们听说了没,今年,皇帝陛下,带着最器重的太子,二皇子,五皇子来济州祭天,按理说,不该带其他皇子啊,估摸着是不是有什么变数啊。”三桌外的某百姓。
“哎哟~臭老三儿啊,你这臭嘴能不能多吃点塞嘴,私下给贫嘴贫得你,皇家那等儿事是给咱们议论的嘛,你嫌命长啊你。”某百姓的老婆。
“娘子,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某百姓
“得了你,随你个大头鬼,给老娘好好吃饭。”
“哈哈。”李槿儿耳朵太好使,不经意听到人家夫妻逗趣儿,忍不住乐起来。
朱雀轩二楼包房内。
青云正慢吞吞的报告道:“万合十四年冬月贰拾贰,丑时,李槿姑娘,童公子,韩姑娘,乘坐马车由木桥乡赶往白水城……。”青云实在忍无可忍了,他是侍卫好吗?打架很厉害,武功很了得的侍卫好吗?为何这这一年来天天无所事事,就给主子报告李槿姑娘的行踪,忍无可忍,不能再忍,他要鼓起勇气反抗!
“主子,”开口气势泄了一半:“您看今天的事情有必要报告吗?槿姑娘不就坐在楼下用饭……”
“你觉得我瞎?”黑衣公子收起嘴角不经意的微笑开口道,他不仅看见了,还看见李槿偷笑人家小夫妻了。“我喜欢听,你有何意见?”
青云这分钟是半点气势没了,主子喜欢就是天大的理由,但为何,内心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变态呢……
“青云,《春官》是时候取了。”停顿半秒,公子接着说:“你觉得她会不会认出我是偷酒贼来”
“这,还真不好说。”像主子这种管他天王老子都不带记得的人居然还惦记一年前的事,监视一年出效果了啊,三天一次,全年无休的报告我青云终于可以挥手告别了,心情分外舒爽。
酉时,天幕拉下,空中几点疏星。白水城最高的祭台上,灯火熠熠。城中百姓全涌了出来,万人空巷,怕是这十年来,最大的阵仗。
“快快快!再晚了,你连屁股那么大的地儿都找不着。”拉车的小贩车也不要了就朝祭台奔过去。
“听说,这次祭祀的神女是磬园三小姐,李仪,哎哟哎哟,听了那么多传闻,老子今天可要得见了。”农夫如是说。
“哼,蛮夷鲁夫,可怕闪瞎尔等狗眼。”一旁的书生如是说。
“奶奶,你可瞧见,这磬园,如日中天。”李槿在祭台旁的鼓楼二楼,看着如河流般的灯火道。
这一年,奶奶的身子骨愈来愈弱,也未见爷爷来瞧过半次。
“童哥哥,幸好你聪明,提前来了占了个位,你看下面可挤死了。”韩蕊道,满心期待雀跃。
锵~锵~锵~酉时一刻,金锣三鸣。
咚咚咚!先鼓以警戒,祭神开始了。
且夫舞,始而北出。
三步见方。久立于缀,以待神女之至也。总干而山立,神女之事也。
叹咏之,大山也,大河也,云绣扶之,福泽于国土也。
发扬蹈厉,神女之音也。
分夹而进,阻汤河之殇;三成而南,撒万民之福祉,四成而南国繁盛,五成而五州光耀。
复乱以和归。
神女化静水,以崇天子。
无人欢呼,无人呐喊,场下万民,静默,失神。方才那,被武士簇拥环绕,为五州百姓驱灾求福的,是神女,是真的神女。
整整呆滞了半刻,人群才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这一刻,仿佛李仪不仅仅是磬园的神,白水城的神,济州的神,而是所有人的神。
李仪在祭台浅浅俯身,正欲离去。人群便开始涌动起来,连鼓楼都不能幸免。
谁都想去瞧瞧李三姑娘。
李槿已呆立在那儿,任由人群撞来撞去。童安歌眼瞧她被越撞越远,却像中了魔怔,听不见自己的呼喊。
鼓楼的木雕栏已经被挤坏掉了。
不知谁朝她一撞,身子凭空抓不住力,往楼外掉去……